第27章 軋鋼廠揚名(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的寒意似乎被昨日的喧囂驅散了幾分。棒梗推著櫃檯,扛著招牌再次出現在供銷社門口那片水泥屋檐下。

  他動作麻利地支起攤位,將「精修鐘錶」的招牌端正擺好,分類整齊的零件罐頭盒在櫃檯上列隊。陽光穿過屋檐,在擦得鋥亮的工具上跳躍。

  剛坐下沒多久,甚至還沒等他拿出一個拆了一半的鬧鐘練手,攤位前就圍上了人。顯然,昨天那掛震耳欲聾的鞭炮和棒梗乾淨利落的手藝,已經在附近街坊鄰里中傳開了。

  「小師傅,幫看看我這表,走走停停的,是不是該洗油了?」一個穿著乾淨工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塊老式的上海牌手錶。

  「同志,我這掛鍾慢了得有半個鐘頭,能調準不?」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大媽指著懷裡一個用布包著的座鐘。

  「小兄弟,收音機收台有點雜音,刺啦刺啦的,能給瞅瞅不?」一個穿著舊軍裝、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捧著一個紅燈牌收音機。

  棒梗臉上掛著平和而專業的微笑,一一應對。

  他先接過眼鏡男人的手錶,放在耳邊聽了聽,又用放大鏡仔細看了看機芯縫隙,動作沉穩老練:

  「師傅,您這表是得洗油了,裡面油泥幹了,還有點小油絲粘連。洗油加校準,五毛錢,保證走時精準。」眼鏡男人看著棒梗篤定的眼神和麻利的動作,點點頭:「行,小師傅,交給你了!」

  接著是老大媽的座鐘。棒梗打開後蓋檢查了一下,發現是鐘擺的掛鉤有點變形,導致擺幅不足。

  他拿出小鉗子,在放大鏡下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掛鉤的角度。「大媽,是掛鉤有點歪了,調一下就好,不收您錢。」

  老大媽看著棒梗幾下就弄好了,掛鍾重新發出均勻的「滴答」聲,樂得合不攏嘴:「哎喲,謝謝小師傅!真是好手藝!心腸也好!」

  紅燈收音機稍微麻煩點。棒梗拆開後蓋,露出裡面複雜的電子元件。

  他先用毛刷小心地掃掉浮塵,然後用萬用表裝模作樣的仔細測量了幾個關鍵點的電壓和電阻,實際上根據零的掃描,一切都已經知曉。很快,他鎖定了一個老化的電解電容。

  「老爺子,是裡面一個電容不行了,換一個就好。配件我這有舊的,但能用,收您一塊錢材料費,手工費免了。」

  老爺子看著棒梗熟練地使用著那些他看不懂的工具,動作精準,眼神專注,心裡已然信服:「換!小伙子實誠!」

  一個上午,棒梗的攤位前幾乎沒斷過人。修表的、調鐘的、修收音機的絡繹不絕。

  他的名聲似乎真的傳開了。有人拿著珍藏多年的懷表來清洗保養,有人抱著罷工的鬧鐘來維修,甚至還有兩個年輕人抬著一台體積不小的電子管收音機過來,說聲音時大時小。

  棒梗都一一接下,診斷準確,報價公道,修復迅速。對於那些實在損壞嚴重、沒有修復價值的老物件,他會坦誠告知,並詢問對方是否願意低價轉讓給他當「配件」。

  大部分人都覺得留著也是廢鐵,樂得換點零錢,棒梗便以極低的價格回收了幾塊破表和一個徹底報廢的電子管收音機。

  櫃檯的抽屜里,毛票和幾元的紙幣漸漸堆積起來。棒梗心中計算著,僅僅一個上午的純利潤就超過了三十塊!

  這效率遠超昨天。他一邊手上不停,擰緊最後一顆螺絲,將修好的飛躍收音機遞給那兩個年輕人試聽,一邊分神留意著日頭。當陽光幾乎垂直照射在供銷社的屋檐上時,棒梗果斷地開始收攤。

  「各位,實在對不住,中午有點急事,得收攤了。下午兩點準時回來!」棒梗對還在排隊的幾位顧客拱拱手,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

  「哎喲,小師傅你這生意也太好了!」「行行,下午再來!」「記得給我留著位置啊!」顧客們雖然有些遺憾,但看棒梗確實有事,也只好散去。

  棒梗動作麻利地將工具和值錢的零件鎖進櫃檯抽屜,又把招牌小心地靠在牆根。對旁邊供銷社窗口一個相熟的大姐打了聲招呼:

  「張姐,勞您幫忙照看下攤子,我中午有點事,下午再過來。」

  「去吧去吧!放心!」張姐爽快地應著。

  他背上一個半舊的帆布挎包,裡面裝著那個裝著「黨參丸」的棕色小玻璃瓶,和那個「重要」的幻燈片盒子。又進去供銷社裡面買了一包大前門。然後沒有絲毫耽擱,快步離開供銷社門口的人流。

  他沒有直接去軋鋼廠,而是拐進了副食品商店。


  櫃檯里,用油紙包著的醬紅色豬頭肉散發著誘人的葷香。棒梗掏出錢和肉票:

  「同志,來一斤豬頭肉,要肥瘦相間的。打包成倆份,一包多一點,一包少一點。」售貨員麻利地切肉、稱重、包好。

  棒梗接過那倆包還帶著溫熱的油紙包,他小心地揣進棉襖內袋,先送了一份回家,給賈張氏和小當槐花一份多一點的,剩下的打算去軋鋼廠給秦淮茹加餐,順便去看看她。

  影視劇里她經常占許大茂和傻柱便宜,也被他們占便宜。但根據他的觀察,這時候的秦淮茹還沒有達到為母則剛,為了孩子覺醒白蓮花屬性的時候。也許是他穿越過來改變了她,也許是別的,總之現在家裡吃喝不缺,她應該不會覺醒了,他也不希望秦淮茹變成那樣的一個人。

  軋鋼廠那熟悉的、混合著鐵鏽、機油和煤煙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巨大的廠門如同鋼鐵巨獸的口,吞吐著下工的人流。棒梗熟稔地和門衛老張頭打了個招呼:「張大爺,辛苦了!」

  「喲,棒梗啊!又來看你媽?」老張頭笑眯眯地看著這個越來越沉穩有出息的小伙子,「快進去吧!」他對棒梗印象很好,這孩子懂禮數,不像院裡某些人。

  棒梗點點頭,隨手把剛買的一包大前門遞了扔老張頭前面的桌子上。笑著說道:

  「給您老帶了一包煙,孝敬您的!」然後不容拒絕,大步走了。

  身後老張頭看了看桌上的煙,笑著搖頭:「這孩子…!」

  快步穿過喧鬧的廠區。高聳的煙囪噴吐著濃煙,巨大的廠房裡傳來工具機轟鳴和鍛錘砸落的巨響,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粉塵的味道。他目標明確,直奔厂部辦公樓。

  李懷德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盡頭。棒梗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李懷德略顯低沉的聲音。

  推門進去,一股暖氣混合著高級香菸和茶葉的香氣撲面而來。李懷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手邊放著一個精緻的紫砂茶杯。

  看到是棒梗,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急切。

  「喲,棒梗同志來啦!快坐快坐!」李懷德熱情地招呼,親自起身去拿暖水瓶給棒梗倒水。

  「李廠長您別忙,我站著說就行。」棒梗沒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從棉襖內袋掏出那個裝著十粒褐色藥丸的棕色小玻璃瓶,輕輕放在李懷德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小玻璃瓶落在光潔的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嗒」一聲。李懷德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住,仿佛那不是藥瓶,而是稀世珍寶。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好!好!棒梗同志,辛苦你了!我就知道找你辦事靠譜!」李懷德的聲音帶著高興,終於又能應付家裡的母老虎了。

  他擰開軟木塞,湊到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濃郁的、帶著甜膩藥味和糖漿氣息的味道鑽入鼻腔,讓他精神一振,仿佛那藥力已經提前發揮作用,腰腿間又隱隱升起那股熟悉的、令人沉醉的暖流。他臉上的神情變得無比滿足,甚至有些陶醉。

  「那老中醫……沒說什麼吧?」李懷德一邊小心翼翼地重新塞緊瓶塞,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眼神卻緊盯著棒梗的臉。

  「老中醫說這藥炮製不易,藥材難得,讓您省著點用,切莫貪多。」棒梗語氣平靜,帶著轉述的誠懇,「他還特意叮囑,藥效雖好,但終究是外力,固本培元才是長久之計。」

  「明白!明白!老人家金玉良言!」李懷德連連點頭。他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重新坐回寬大的真皮座椅里,點燃一支「中華」,悠然地吐出一個煙圈,恢復了領導的氣派。

  棒梗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心中冷笑。貪慾的閘門一旦打開,豈是幾句叮囑能關上的?這藥,只會越用越多,越陷越深。

  李懷德又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厚實牛皮紙信封,看那厚度,只多不少,直接推到棒梗面前,「拿著!車馬費,辛苦費!不能讓老同志和你白忙活!」

  棒梗臉上立刻堆起「受之有愧」的推辭表情,眉頭微蹙,手上卻極其自然地接了過來,指尖在信封稜角上不經意地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嘴裡說著:

  「李廠長,您看這…又讓您破費…實在不好意思…」

  「誒!應該的!應該的!」李懷德擺擺手,心情顯然極好,

  「你幫了我的大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他掂量著手裡的藥瓶,仿佛在掂量自己重振的雄風,臉上是志得意滿的笑容。


  棒梗面上依舊保持著恭敬,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李廠長,其實…還有件事,我得跟您道個歉。」

  「哦?什麼事?」李懷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

  棒梗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帶著點不安的真誠:

  「就是…之前為了我媽工作的事,我…我年輕氣盛,不懂事,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威脅了您。現在想想,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太對不起您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微微低下頭,姿態放得很低。

  李懷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釋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原來這小子是來服軟認錯的!看來是知道厲害了?還是覺得攀上了自己這根高枝,想修復關係?不管怎樣,這態度讓他很受用。

  他臉上的笑容重新綻開,帶著上位者的寬宏大量:「哈哈,棒梗同志,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嘛!年輕人,一時衝動,可以理解!你也是為了你母親,孝心可嘉!我李懷德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嗎?」他大手一揮,顯得極為豪爽。

  棒梗心中冷笑,面上卻做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謝謝李廠長!您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他適時地從挎包里拿出那個硬紙殼做的幻燈片盒子,雙手遞了過去,

  「李廠長,為了表達我的歉意,這個東西交給您自己處理了!」

  李懷德死死盯著棒梗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陰謀或嘲弄的痕跡。但棒梗的眼神清澈見底,只有真誠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

  僵持了足足十幾秒,李懷德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個輕飄飄的幻燈片盒子。入手很輕,仿佛沒什麼分量,卻讓他感覺重若千鈞。

  李懷德當著棒梗的面,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掀開幻燈片盒子的頂蓋,露出了裡面卷著的幾張膠捲。他看都沒看膠捲上的內容,直接將燃燒的火柴湊了上去!

  嗤啦…一股塑料和化學塗層燃燒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開來。透明的膠捲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火苗貪婪地舔舐著,映照著李懷德那張面無表情、眼神陰鷙的臉。他仿佛不是在燒膠捲,而是在焚燒一個可能存在的、致命的把柄,也是在焚燒自己心頭那份被威脅的恥辱感。

  棒梗靜靜地看著,心裡卻在冷笑:燒吧,燒得乾淨點。這不過是個投名狀,一個徹底消除你疑心的姿態。真正的證據,早已刻在了零的核心數據里。

  膠捲很快化為一小撮黑色的灰燼,落在李懷德桌上的菸灰缸里。他吹熄了火柴梗,隨手扔進菸灰缸,然後拍了拍手,仿佛撣掉什麼髒東西。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臉上重新堆起那副虛偽的、屬於領導的溫和笑容,仿佛剛才那陰鷙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棒梗啊,」李懷德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長輩」的語重心長,

  「以後呢,好好干你的修理攤,照顧好你母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別沾了。東西嘛…還是燒了乾淨,免得…節外生枝,你說是不是?」他話裡有話,警告棒梗別再玩火。

  棒梗立刻「心領神會」,臉上露出「感激」和「受教」的表情:「是是是,李廠長您說得對!我明白了!以後絕對不再沾這些!今天真是給您添麻煩了!」他態度恭謹,認錯態度誠懇。

  李懷德看著棒梗這副「徹底服軟」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消散了。看來這小子是真被嚇住了,知道怕了。他滿意地點點頭,恢復了副廠長的派頭:「嗯,明白就好。去吧,不是還要去看你媽嗎?」

  「哎,謝謝李廠長!那我先走了!」棒梗如蒙大赦般,趕緊躬身告退。

  轉身離開辦公室,輕輕帶上門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的謙卑和惶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李懷德,藥,你好好吃著。這「忠心」的投名狀,你也收下了。咱們之間這危險的平衡,暫時算是穩住了。

  走出辦公樓,棒梗深吸了一口廠區里渾濁但自由的空氣。他整理了一下挎包,朝廠區另一頭的採購科走去。

  採購科位於一棟相對老舊的紅磚平房裡。一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紙張、油墨、灰塵和飯菜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小,擺著七八張舊辦公桌,幾個穿著藍灰工裝或花布棉襖的婦女正圍在一起,一邊織毛衣、嗑瓜子,一邊大聲說笑著,氣氛熱烈。

  棒梗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池塘。


  「喲!這是誰家的小伙子?長得可真精神!」一個燙著短捲髮、臉盤圓潤、嗓門洪亮的大姐最先看到棒梗,眼睛一亮,立刻嚷嚷起來。

  「就是!瞧這身板,這眉眼!多板正!」另一個身材瘦高、顴骨有點高的婦女也放下手裡的毛線針,上下打量著棒梗。

  「找誰啊小伙子?是不是走錯門了?」一個看著年紀稍大、戴著老花鏡的婦女推了推眼鏡,和氣地問。

  秦淮茹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整理一堆單據,聞聲抬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棒梗,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棒梗?你怎麼來了?」她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迎了過來。

  「媽。」棒梗叫了一聲。

  「哎喲!原來是淮茹家的大小子!」捲髮大姐一拍大腿,聲音更響亮了,「怪不得這麼俊!隨他娘!」

  「就是就是!淮茹,你可真有福氣!兒子都這麼大了,還這麼孝順,知道來看你!」高顴骨婦女也湊過來,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棒梗身上掃視。

  「棒梗是吧?今年多大了?有對象沒?」戴老花鏡的趙大媽更是直接,笑眯眯地拋出了關鍵問題。

  一群婦女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像一群歡快的麻雀。棒梗瞬間被淹沒在熱情洋溢的「關懷」浪潮中。各種問題劈頭蓋臉砸來:

  「小伙子在哪上班啊?」

  「聽說你自己擺攤修表了?真有本事!」

  「瞧這手,又細又長,天生就是干精細活的料!」

  「有對象沒?大媽給你介紹一個?我娘家侄女,在紡織廠上班,可水靈了!」

  「得了吧老趙,你那侄女哪有我外甥女好!我外甥女是中學老師!文化人!」

  棒梗饒是兩世為人,心志堅韌,也被這陣仗鬧了個大紅臉。

  他感覺自己像菜市場案板上的一塊好肉,被一群經驗豐富的買主評頭論足,待價而沽。

  這群婦女的熱情和彪悍,簡直比對付最複雜的機芯還要讓他難以招架!他只能尷尬地笑著,含糊地應著:「嗯…是…擺攤呢…還行…謝謝大媽…不急…真不急…」額角都微微見汗了。

  秦淮茹看著兒子窘迫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趕緊擠進人堆,護犢子似的把棒梗往自己座位那邊拉:

  「哎呀,王姐,孫姐,趙大媽!你們快別逗他了!孩子臉皮薄!」她一邊說,一邊把棒梗按到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對那群意猶未盡的婦女說道:「都散了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別嚇著我兒子!」

  「喲喲喲!這就護上了!」王大姐叉著腰,笑得更大聲了,「淮茹,你這兒子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們誇誇還不行啊?」

  「就是!這麼好的小伙子,不早點定下來,小心被別家姑娘搶跑了!」孫姐也笑著打趣。

  「棒梗,回頭大媽再找你好好嘮嘮啊!」趙大媽還不忘回頭叮囑一句。

  婦女們嘻嘻哈哈地散開,但眼神還時不時地瞟向棒梗這邊,低聲議論著,臉上都是善意的笑容和毫不掩飾的羨慕。

  秦淮茹的兒子不僅長得好,有本事,還知道心疼媽,這在她們眼裡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小伙。

  秦淮茹給棒梗倒了杯熱水,挨著他坐下,低聲問:「怎麼這時候跑來了?攤子不看了?」她語氣裡帶著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怕棒梗有什麼事。

  棒梗這才鬆了口氣,感覺世界終於清靜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復了一下心情,從挎包里拿出那包用油紙包著的豬頭肉,塞到秦淮茹手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沒事,媽。上午生意還行,收攤早了點。路過副食店,看豬頭肉不錯,給您買了半斤,中午加個餐。」

  油紙包入手溫熱,散發著濃郁的醬香和肉香。秦淮茹愣了一下,看著手裡的肉,又看看兒子年輕卻寫滿關切的臉,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暖流,眼眶都有些發熱。

  但下一秒,屬於母親的「嘮叨」本能立刻占據了上風:「你這孩子!又亂花錢!媽在食堂吃挺好的!這肉多貴啊!還費票!留著錢自己攢著不好嗎?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她嘴裡埋怨著,手卻下意識地把肉包得更緊了些。

  「媽,沒花多少錢。您天天在廠里這麼累,吃點好的補補。」棒梗語氣溫和卻堅持,「您就趁熱吃了吧,特意給您買的。」他知道秦淮茹肯定想留著晚上帶回家。

  「我…我晚上帶回去,咱一起吃。」秦淮茹果然說道,作勢要把肉收進抽屜。


  「別!家裡我已經送回去一份了。」棒梗趕緊按住她的手,「晚上我那兒還有。您看您,臉色都不太好。中午就吃了它!聽話!」他的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眼神卻滿是關切。

  秦淮茹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感受到他手上傳來的不容拒絕的力度,心裡又是酸澀又是溫暖。兒子真的長大了,知道心疼她了。

  她拗不過,終於妥協了,臉上露出無奈又帶著點甜蜜的笑容:「行行行,媽中午就吃!你這孩子…真是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油紙包放在桌上,又用幾張報紙蓋住,生怕香味飄出去太招搖。

  這一幕,自然沒逃過旁邊那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婦女們。

  「瞧瞧!瞧瞧!我說什麼來著!多孝順的孩子!」王大姐嘖嘖稱讚,聲音不大不小。

  「就是!這年頭,有幾個半大小子知道給當媽的買肉吃?還非得盯著讓當場吃!」孫姐也是一臉羨慕。

  「淮茹啊,你這福氣,我們可是羨慕不來哦!」趙大媽感嘆道。

  秦淮茹被她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裡那份滿足和驕傲卻怎麼也藏不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她輕輕拍了拍棒梗的手背:

  「行了,媽知道了。你…要不也在這吃點?媽去食堂打倆饅頭?」她想著兒子可能也沒吃飯。

  「不用了媽,我還不餓。您快吃吧,我這就回去了,下午攤子還得開。」棒梗站起身。

  他看到秦淮茹被同事們羨慕,看到她臉上真心的笑容,看到那包豬頭肉能讓她中午吃頓好的,目的就達到了。他不想多待,免得又成為婦女們的話題中心。

  「那…那你路上小心點。」秦淮茹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兒子有正事。

  「嗯,知道了媽。您快趁熱吃。」棒梗又叮囑了一句,這才轉身,對著那邊還在張望的婦女們禮貌地點點頭:「王姨,孫姨,趙大媽,我先走了。」

  「哎!慢走啊棒梗!」

  「有空常來玩!」

  「記得大媽跟你說的事啊!」趙大媽還不忘最後「推銷」一把。

  棒梗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採購科嘈雜而充滿煙火氣的辦公室。

  直到走出那棟紅磚房,被廠區冰冷的空氣一激,他才感覺臉上的熱度降了下去,長長舒了口氣。應付這群熱情的婦女,簡直比跟李懷德勾心鬥角還累人!

  他沿著來路,準備出廠回家。剛走到廠區中央的主幹道上,正準備拐向大門方向。

  忽然那邊發生的情形引起了他的注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