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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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宜坊烤鴨的香氣,濃郁得仿佛化不開的油脂雲彩,一路纏繞著棒梗。他懷裡抱著那只用油紙仔細包裹,再用草繩紮緊的烤鴨,沉甸甸的,溫熱的油脂隔著厚厚的棉襖似乎都能浸潤出來,引得他肚子裡的饞蟲又不安分地咕嚕起來。婁曉娥走在他身邊,棗紅色的呢子大衣在冬日略顯灰暗的胡同里,亮得像一團溫暖的火焰,襯得她白皙的臉龐更加光彩照人。

  「棒梗,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婁曉娥側過頭,眉眼彎彎,語氣真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那張老照片,對我爹媽太重要了。」

  棒梗努力壓下嘴角快要咧開的弧度,維持著一副「應該的」正直少年模樣:「婁姨您太客氣了,都是趕巧了。您請我吃這麼貴的烤鴨,我都不好意思了。」他這話半真半假,烤鴨是真好吃,但懷裡這隻帶回家的,分量更足,油光更亮,讓他心裡那點小小的「發財後遺症」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金條銀元是死的,這烤鴨可是活生生的、熱騰騰的幸福感啊!

  「一隻鴨子算什麼,」婁曉娥揮揮手,帶著一種資本家的豪氣,「你幫我的忙,比十隻鴨子都值錢!以後有事兒,儘管來找婁姨!」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看棒梗的眼神里充滿了欣賞和親近。在這個滿眼都是算計和警惕的四合院裡,棒梗拾金不昧的行為,像一股清泉,讓她倍感舒心。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前。剛邁進前院,一個仿佛算盤珠子撥動般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喲!曉娥回來啦?還有棒梗?這…這是打哪兒回來啊?嗬!這味兒,香!真香!烤鴨?前門便宜坊的吧?」三大爺閆埠貴像從門洞裡長出來似的,瞬間出現在眼前,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眼鏡,小眼睛精光四射,死死盯住棒梗懷裡那鼓鼓囊囊、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油紙包。那眼神,活像餓了三天的黃鼠狼盯上了肥雞,貪婪又克制,還帶著點文人的矜持——當然,這矜持在烤鴨的香氣面前,薄得像層窗戶紙。

  棒梗心裡翻了個白眼,對這個「門神」三大爺的算盤精本質門兒清。他懶得廢話,只想趕緊抱著烤鴨回家,讓奶奶和小當槐花也嘗嘗這稀罕物。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腳步不停,就想從閆埠貴身邊溜過去:「三大爺,您忙著,我先回了,奶奶等著呢。」

  「哎哎哎!棒梗,別急嘛!」閆埠貴哪能放過他,一個側身就擋住了去路,臉上堆起十二分的「和藹」笑容,「你看你這孩子,抱著這麼大個寶貝,累不累?三大爺幫你拿會兒?這便宜坊的烤鴨啊,講究個火候片法,涼了可就不對味兒了!三大爺當年在四九城也是吃過見過的,幫你品鑑品鑑?」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鼻翼使勁翕動,仿佛要把空氣中每一絲烤鴨的香氣都吸進肺里。

  棒梗只覺得胳膊一緊,閆埠貴那帶著老繭的手已經搭上了油紙包的一角,作勢要「幫忙」。他眉頭一擰,正要用力掙脫,旁邊的婁曉娥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感:

  「閆老師,棒梗這孩子懂事,抱得動。您就別操心了。鴨子是剛出爐就包好的,一時半會兒涼不了。」她微微側身,巧妙地隔開了閆埠貴的手,對著棒梗使了個眼色,「棒梗,快回去吧,別讓家裡人等急了。」

  棒梗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婁曉娥一眼,抱著烤鴨,像只靈活的泥鰍,「哧溜」一下就從閆埠貴身邊鑽了過去,頭也不回地奔著中院自家門去了,留下閆埠貴伸著手,尷尬地僵在原地。

  「嘿!這孩子…」閆埠貴訕訕地收回手,對著婁曉娥擠出個乾笑,「曉娥啊,你看這…我這也是關心孩子嘛。這烤鴨…不便宜吧?棒梗這孩子…哪來的福氣?」他話裡有話,試探的目光在婁曉娥身上掃來掃去。

  婁曉娥心裡明鏡似的,對閆埠貴這種拐彎抹角的打探厭煩透頂。她攏了攏圍巾,語氣冷淡了幾分:「閆老師,棒梗幫了我一個大忙,我請他吃頓飯,給孩子帶點東西,合情合理。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說完,也不等閆埠貴回應,踩著半高跟的小皮鞋,「噠噠噠」地逕自朝後院走去,棗紅色的背影挺直,透著一股子資本家小姐特有的、對「窮酸算計」的不屑一顧。

  閆埠貴碰了一鼻子灰,望著婁曉娥的背影,又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烤鴨香,臉上那點強裝的「和藹」徹底消失,只剩下濃濃的酸意和不甘。他咂咂嘴,低聲嘟囔:「哼,資本家的臭錢…幫個大忙?棒梗那小崽子能幫什麼大忙?指不定走了什麼狗屎運…」他越想越覺得那烤鴨的香氣像鉤子一樣撓著他的心肝肺,悻悻地轉身回了屋,盤算著怎麼從老易或者傻柱那裡再打聽打聽。

  棒梗抱著烤鴨,幾乎是撞開了自家的門板。

  「奶!小當!槐花!看我帶什麼回來了!」他聲音里是壓不住的興奮。


  賈張氏正坐在炕沿上,拿著錐子用力地扎著厚厚的鞋底,聞聲抬起頭,渾濁的老眼先是疑惑,隨即被那濃郁的、霸道的烤鴨香氣猛地攫住!她手裡的錐子「啪嗒」一聲掉在炕上,鼻翼像風箱一樣劇烈地抽動起來:「哎…哎喲!這…這什麼味兒?這麼香死個人!」

  小當和槐花像兩隻聞到肉骨頭的小狗,「噌」地從炕里爬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棒梗懷裡的油紙包,口水幾乎要流下來。

  「哥!哥!是肉!是肉對不對!」槐花最小,忍不住叫嚷起來,撲騰著就要往炕下跳。

  「烤鴨!便宜坊的烤鴨!」棒梗把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到炕桌上,三下五除二解開草繩,揭開油紙。一隻烤得棗紅油亮、皮酥肉嫩、散發著致命焦香的大肥鴨,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昏黃的燈光下!那層薄脆透亮的鴨皮,仿佛覆蓋著一層流動的琥珀油脂,光是看著,就讓人舌底生津。

  「哎呦我的老天爺!」賈張氏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哆嗦著伸出手,想去摸,又怕弄髒了似的縮回來,「烤…烤鴨?棒梗!你…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這…這得多少錢啊?咱家可吃不起這個!」

  就在這時,門帘一挑,秦淮茹下班回來了。她臉上帶著工廠勞作後的疲憊,一進門也被這濃郁的香氣沖得一愣,隨即看到炕桌上那隻油光水滑的烤鴨,眼睛瞬間睜大,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本能的擔憂。

  「棒梗!這…這是哪來的?」秦淮茹的聲音都有些變調,快步走到炕桌前,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鴨子,又猛地看向兒子,「你…你沒幹什麼不該幹的事吧?這…這得多少錢啊?」作為家裡的頂樑柱,她太清楚這隻烤鴨的分量了,這絕不是他們這種家庭能輕易負擔的奢侈品!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兒子是不是又犯了偷雞摸狗的毛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當和槐花已經圍到了桌邊,小鼻子湊在鴨子邊上,貪婪地吸著香氣,小臉上全是夢幻般的陶醉。

  棒梗看著家人震驚又狂喜和擔憂交織的表情,心裡那點因為被「強迫」吃烤鴨而產生的小小彆扭早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成就感。他趕緊對母親解釋:「媽!您別急!是婁姨,後院許大茂家的婁姨請我吃的。我今天在胡同里溜達,撿到了她丟的錢包,裡面有很重要的東西,我就還給她了。婁姨一高興,非拉著我去便宜坊吃烤鴨,還硬讓我帶回來一隻給家裡嘗嘗。您看,這是打包回來的荷葉餅、甜麵醬和蔥絲黃瓜。」他指了指旁邊的小包。

  「撿錢包?還給婁曉娥了?」賈張氏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一種看敗家子似的痛心疾首,她拍著大腿,「哎呀!我的傻孫子喲!那資本家的錢包!裡面得有多少錢多少票啊!你…你就這麼還給她了?你就該…就該…」她「就該」了半天,看著桌上那隻實實在在、油光水滑的烤鴨,後面「昧下來」的話終究是沒底氣說出口。這鴨子,可比她想像中錢包里可能有的「仨瓜倆棗」值錢多了!

  秦淮茹聽完兒子的解釋,又看到那些打包的配料,緊繃的心弦這才鬆了下來,臉上露出了釋然和欣慰的笑容。「是婁姐啊…」她鬆了口氣,隨即又湧起一股巨大的驚喜,「棒梗,你做得對!拾金不昧是好樣的!婁姐這人…是講究人!」她看著那隻鴨子,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對改善生活的渴望。作為母親,沒有什麼比看到孩子做對了事,還能給家裡帶來如此豐厚的回報更讓她開心的了。

  【宿主母親思維模式分析:】「零」的聲音在棒梗腦海響起,【優先級排序:1.兒子行為正當性(安全)。2.意外收穫的實際價值(生存)。3.道德滿足感。其擔憂迅速被驚喜取代,且對婁曉娥的『講究』產生正向評價,利於後續關係維繫。效率高於賈張氏的純物質導向。】

  棒梗沒理會「零」的分析,對賈張氏補充道:「奶,婁姨那錢包里錢票是不少,可人家丟了急成那樣,我還了,人家感激,請我吃烤鴨還送一隻,這不挺好?要是不還,萬一被找上門,咱家名聲還要不要了?您看,這不比偷偷摸摸強?」他指了指桌上那隻堪稱「硬通貨」的烤鴨。

  賈張氏看著那鴨子,又聽著「名聲」倆字,再想想婁曉娥資本家背景可能帶來的麻煩,心裡那點貪念終究是被壓了下去。她咽了口唾沫,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哎,也是…也是…我大孫子做得對!拾金不昧!好樣的!這婁曉娥…倒是挺大方。」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塊帶著厚厚油脂的鴨皮,飛快地塞進嘴裡,眯起眼睛,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滿足和陶醉的神情,仿佛升仙了一般,「唔…香!真他娘的香!這油…嘖嘖,夠咱家炒一個月的菜了!」

  「開飯開飯!」棒梗大手一揮,豪氣干雲。秦淮茹也趕緊放下手裡的布包,洗了把手,幫著賈張氏把家裡最大的盤子找出來,小心翼翼地把烤鴨轉移到盤子裡。棒梗則把荷葉餅、甜麵醬、蔥絲黃瓜條都擺好。雖然簡陋,但在賈家這間瀰漫著舊棉絮和鹹菜味的屋子裡,這一頓烤鴨宴,簡直堪比過年!


  秦淮茹主動接過分鴨的活兒。她動作麻利,帶著一種當家主婦的精明和公平。鴨胸脯上最肥美、皮最酥脆的兩大片,被她片得薄厚均勻,小心地放在一個空盤子裡——這是要留給家裡頂樑柱和「功臣」棒梗的。兩隻油光光的鴨腿,毫無疑問地分給了早已望眼欲穿的小當和槐花。兩個小丫頭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心翼翼地捧著,小口小口地啃著,每咬一口都幸福地眯起眼,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剩下的鴨架子、鴨脖、鴨翅,以及片下來的部分瘦肉,則分給了賈張氏和秦淮茹自己。賈張氏一邊把沾滿油脂的手指嘬得滋滋響,一邊看著秦淮茹分給她的那塊帶皮鴨胸肉,臉上笑開了花:「淮茹啊,還是你會分!這皮兒最香!」秦淮茹笑了笑,自己只夾了塊沒什麼油的鴨胸肉,又撕了點鴨架子上的肉絲,蘸了點醬,卷了個小小的餅,遞給眼巴巴看著她的槐花:「來,槐花,再吃點肉絲。」然後又卷了一個,遞給小當。

  棒梗看著自己碗裡那幾片油亮酥脆的鴨胸肉,再看看母親碗裡那點瘦肉絲和鴨架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媽,您也吃好的,這鴨皮脆著呢。」他把自己盤子裡的一片鴨皮夾給秦淮茹。

  秦淮茹連忙擋住:「不用不用,媽不愛吃太油的,膩得慌。你吃,你正長身體呢!今天你是咱家的大功臣!」她看著兒子,眼神溫柔而自豪,堅持把肉推了回去。她自己則拿起一塊鴨脖,細細地啃著上面的筋肉,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仿佛那是無上的美味。

  棒梗拗不過,只能夾起一塊鴨肉,蘸了點甜麵醬,裹上蔥絲黃瓜,卷進荷葉餅里。一口咬下去,鴨皮的酥脆焦香、鴨肉的細嫩、醬的鹹甜、蔥的辛辣、黃瓜的清爽在口中層層爆開,混合著荷葉餅淡淡的麥香,形成一股無與倫比的複合美味衝擊波!

  【味覺感受器反饋:】「零」的聲音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油脂(飽和脂肪酸)刺激多巴胺分泌水平:峰值。蛋白質分解胺基酸(穀氨酸等)鮮味感知:強烈。碳水化合物(糖類)提供滿足感:充足。綜合評價:高熱量、高脂肪、低營養均衡度的垃圾食品。但對當前物資匱乏環境下宿主及家庭成員身心狀態恢復:效果顯著。結論:值得偶爾為之的墮落。】

  棒梗懶得反駁「零」的「垃圾食品」論調,此刻全家人圍坐分食的幸福感是真實的。他注意到母親秦淮茹在大家埋頭苦吃時,趁著收拾碗碟的功夫,把滴落在盤子底的那一小汪澄澈滾燙的鴨油,小心翼翼地刮進了那個賈張氏藏好的小瓷碗裡,然後仔細地蓋好。那動作,和賈張氏如出一轍,帶著一種精打細算過日子的本能。小當和槐花啃完了鴨腿,連骨頭都嗦得乾乾淨淨,小臉上沾滿了醬汁和油光,對著棒梗和秦淮茹露出甜甜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

  這頓飯,吃得緩慢而隆重。每一絲鴨肉都被仔細拆解,每一滴油脂都被珍惜。屋子裡瀰漫著久久不散的烤鴨香氣,混合著滿足的嘆息和低低的歡笑聲。賈張氏破天荒地沒有抱怨,臉上帶著一種酒足飯飽後的饜足紅暈。秦淮茹看著孩子們滿足的笑臉,看著婆婆難得的和氣,再摸摸自己因為吃了點油水而不再那麼乾癟的肚子,疲憊的臉上也洋溢著難得的輕鬆和暖意。小當和槐花依偎在棒梗身邊,像兩隻終於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的小貓。

  【宿主家庭成員生理指標監測:】「零」的匯報帶著一絲完成任務般的刻板,【賈張氏:體脂率瞬時微升0.15%,心率平穩,愉悅激素水平顯著提升。小當、槐花:營養攝入短期達標,滿足感強烈。秦淮茹:能量攝入增加,精神壓力短暫緩解。宿主:能量儲備恢復至87.3%,情緒狀態:積極。本次「烤鴨外交」行動,綜合效益評估:優。家庭凝聚力指數:微幅上升。

  飯後,賈張氏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重新拿起鞋底,納鞋的「嗤啦」聲都透著股輕快。秦淮茹利索地收拾著碗筷,把鴨架子仔細收好,準備明天熬湯。小當和槐花在炕上玩著翻繩,不時偷偷舔舔嘴角殘留的油脂余香。棒梗靠在被垛上,感受著胃裡沉甸甸的滿足感,以及烤鴨帶來的、由內而外的暖意。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甚至連電燈都只有昏黃的一盞。這1956年冬夜的時光,流淌得緩慢而安靜。棒梗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屋子,最後落在了牆角一個破舊的柳條箱上。那是原主棒梗的「百寶箱」,裡面除了幾顆玻璃彈珠、幾本破爛的小人書,還有幾本小學課本——語文、算術。

  鬼使神差地,棒梗下了炕,走過去打開了箱子。一股舊紙張和塵土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他拿起那本最厚的《小學五年級語文》,封面已經卷邊,紙張粗糙泛黃。他隨意地翻開一頁,是一篇關於「邱少雲」的課文。

  「1952年10月,抗美援朝戰爭期間,邱少雲所在部隊奉命擔負潛伏任務……」

  他的目光掃過文字。起初只是無聊的消遣。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當他看完第一段,準備翻頁時,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剛才讀過的每一個字,甚至每個標點符號的位置都清清楚楚!不是模糊的記憶,而是像拍照一樣,整段文字直接「印」在了腦子裡!


  棒梗心裡猛地一跳!他迅速翻到下一頁,是一首古詩《憫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合上書。閉上眼,整首詩,包括題目、作者、注釋,一字不差,清晰無比地在腦海中浮現!

  「臥槽?!過目不忘?!」棒梗差點驚呼出聲,心臟激動得怦怦直跳!穿越金手指終於到帳了?學霸之路即將開啟?知識改變命運就在眼前?!

  【嗤——】一聲清晰的、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電子鼻音」在棒梗腦海炸響,瞬間澆滅了他剛燃起的興奮小火苗。

  【檢測到宿主大腦皮層異常活躍,伴隨不切實際的幻想。警告:請停止這種毫無邏輯的自我陶醉。】

  「零!你看到沒?過目不忘!我這是不是覺醒超能力了?」棒梗在意識里激動地反駁。

  【超能力?宿主請正視現實。】「零」的聲音冰冷刻薄,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割著棒梗的幻想,【基於對宿主原生大腦結構及歷史記憶數據的深度掃描分析,其負責文字記憶的海馬體及顳葉皮層神經元連接效率,僅處於同年齡段人類平均水平線以下17.3%。俗稱:記性差。過目不忘?以宿主原生硬體配置,概率低於0.0001%。】

  「你…你放屁!那我現在是怎麼回事?」棒梗被懟得面紅耳赤,不服氣地又拿起那本算術書,翻到一頁複雜的四則運算應用題,飛快地掃了一遍。合上書,題目和數字果然清晰在目。但這回「零」沒給他得意的時間。

  【原因分析:】「零」斬釘截鐵,【此現象為本智腦基礎功能模塊之一:視覺信息瞬時捕捉及高保真存儲(俗稱:緩存)。為輔助宿主進行環境分析、資料收集所配備。並非宿主自身能力提升。請勿產生『我變聰明了』此類危險錯覺。本功能調用需消耗微量生物能,建議宿主用於有價值信息(如:技術圖紙、配方、敵情),而非背誦小學課文。行為評價:浪費能源,且拉低本智腦格調。】

  棒梗:「……」滿腔熱血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搞了半天,不是自己開竅了,是身上掛了個「人形掃描儀」?!還「拉低格調」?這破AI的嘴怎麼這麼毒!

  【補充說明:】「零」似乎覺得打擊還不夠,繼續補刀,【即便擁有此功能,宿主對信息的理解、分析、應用能力,即俗稱的『智商』,仍維持在原水平。掃描存儲《憫農》不代表宿主能理解農耕艱辛;記住四則運算不代表能解出題目。請宿主腳踏實地,認清自身定位:一個暫時被高級工具附著的、仍需艱苦努力的普通少年。建議:從眼前這本小學算術書開始,進行真正的『學習』,而非沉迷於虛假的『記憶』快感。】

  棒梗氣得差點把書摔了!這AI簡直是他快樂人生路上的絆腳石兼吐槽機器!他恨恨地把書塞回柳條箱,「砰」地一聲關上蓋子。算了算了,跟個機器較什麼勁!睡覺!

  ***

  夜深人靜。

  棒梗躺在炕上,聽著身旁賈張氏和小當槐花均勻的呼吸聲,秦淮茹在另一頭也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卻無法吹散他心頭的紛亂。白天的經歷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回放。

  智腦「零」冰冷精準的提示和毒舌吐槽;胡同里那些面黃肌瘦、行色匆匆的身影;廢棄小院裡那沉甸甸、冰涼卻讓人無比踏實的三條大黃魚和四十七枚袁大頭;婁曉娥那張焦急後又明媚感激的臉,和她遞過來那隻油亮肥碩的烤鴨;三大爺精明的目光;母親秦淮茹看到他帶回烤鴨時,從擔憂到驚喜再到滿足的眼神……

  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棉襖內袋的位置,那裡硬硬地硌著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分出來的幾枚袁大頭和一張疊好的肉票布票——這是他的「啟動資金」。剩下的金條銀元,被他用破布包了好幾層,塞進了牆角老鼠洞深處,又用一塊舊磚頭死死堵住。只有「零」知道精確坐標。

  婁曉娥…棒梗的思緒不由得又飄到那個女人身上。他記得「零」掃描她錢包時的數據:糧票約15市斤,肉票2市斤,布票3尺,現金:人民幣37元3角5分!光現金就三十多塊!這幾乎抵得上傻柱在軋鋼廠吭哧吭哧干一個月的工資了!而她,僅僅是為了感謝自己歸還錢包,就眼睛都不眨地請自己吃了頓烤鴨,那頓飯錢加上打包這隻,少說也得小十塊,還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這就是差距啊!棒梗心裡翻騰著複雜的情緒。有對巨額財富的震撼和不真實感,他懷裡藏著的可是能買下幾十個婁曉娥錢包的硬通貨!,有對婁曉娥隨手揮霍的咋舌,更有一種隱約的、連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羨慕?或者說,是對那個被時代洪流裹挾著、卻依然能保持某種光鮮和慷慨的階層的模糊認知。再想到自己母親秦淮茹在軋鋼廠辛苦勞作,精打細算每一分錢、每一滴油的樣子,這種對比就更加強烈了。

  【財富對比分析:】「零」冰冷的聲音如同深夜的鐘磬,敲碎了棒梗的思緒,【宿主當前持有貴金屬估值(按當前黑市浮動價):約人民幣一萬兩千元至一萬五千元區間。婁曉娥錢包現金及票證總價值:約人民幣四十元。結論:宿主已是四合院及周邊區域隱藏首富。建議:停止無意義的感慨,聚焦於如何安全、高效地利用資源提升生存及發展概率。首要受益目標:改善宿主直系親屬(賈張氏、秦淮茹、小當、槐花)生存質量。】

  一萬多?!棒梗被這個數字砸得呼吸一窒,隨即又湧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懷裡揣著巨款,躺在破炕上聽著奶奶的呼嚕和母親疲憊的呼吸…這感覺太不真實了。但「零」的數據不會錯。他下意識地看向母親秦淮茹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知道她每天有多累,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有了這筆錢,至少能讓媽不那麼辛苦,能讓妹妹們多吃幾頓飽飯吧?

  「零,你說…婁曉娥家,到底多有錢?」棒梗忍不住在意識里問,帶著一絲窺探隱秘的好奇。

  【信息不足,無法精確估算。】「零」回答,【但其父婁振華,前著名民族資本家,公私合營後仍持有軋鋼厂部分股份並擔任顧問。其家族底蘊深厚,非普通市民階層可比。宿主與其建立良好關係,存在潛在信息與資源渠道價值。今日烤鴨事件,即為正向關係建立的起點。另:提醒宿主,其錢包價值僅為其零用錢水平,無需過度解讀。

  棒梗默默點頭。他想起了婁曉娥焦急尋找的那張「爹媽年輕時的合影」,想起了她說到照片時眼裡的真切。那不僅僅是一張照片,更是一個家族曾經顯赫的印記吧?如今,她帶著這張照片回娘家,或許也帶著幾分尋求慰藉或力量的意思?在這個風聲漸緊的年代…

  夜更深了。窗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舊刺骨。棒梗裹緊了身上硬邦邦的舊棉被,感受著胸口那幾枚銀元冰涼的觸感,和胃裡烤鴨殘留的溫暖油脂帶來的飽足感。冰與火,巨富與清貧,未來的迷茫與智腦帶來的奇異底氣,對婁曉娥世界的模糊窺探,以及對母親和妹妹們沉甸甸的責任感,種種複雜的感受交織在一起。他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婁曉娥的錢包,不再去想三大爺精明的目光,也不再去想「零」刻薄的評價。此刻,他只清晰地知道兩件事:他懷裡揣著足以改變命運的「潑天富貴」,而這個寒冷的冬夜,因為一隻烤鴨的餘溫和家人滿足的睡顏,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難熬了。明天…在「零」的指引下,在這個風起雲湧的1956年,他這個小賊王,或許真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至少,要讓媽和妹妹們,不再為一口吃的發愁。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金銀的冰涼和烤鴨的溫熱交織中,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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