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出發通州
都察院正堂，徐況屏退左右，只留秦思齊和兩位資深御史，一位姓周，一位姓王，都是辦案多年的老手。
徐總憲直接詢問道：「思齊，你先說說想法。」
秦思齊思索一會，才開口：「此案關鍵，在於查清虧空數額，查明牽涉人員，查實貪墨手段。但倉場帳冊必已做手腳，需從旁證入手。」
周御史點頭：「下官以為，可查三處：一是漕運檔案，每船載糧數目，抵通日期應有記錄。二是邊軍領糧憑證，各衛所領取數目，時間應有回執。三是倉場出入記錄，每日進出糧食應有明細。三者比對，便知漏洞在何處。」
王御史補充：「還需暗訪。倉場吏員、漕運船工、衛所軍士，皆可提供線索。但需謹慎，莫打草驚蛇。」
徐況聽著，手指輕敲案幾：「思路不錯，但時間緊迫。陛下給一個月，實際查辦時間更短。且此案牽涉必廣，若按常規查法，恐難深究。」
徐總憲的目光最終落在秦思齊臉上：「思齊，你在兩淮有過查辦大案的經驗。此案，你先說說想法。」
秦思齊腦海中飛速運轉。
通州倉場天下漕糧匯聚之地，每年經此轉運的糧米達數百萬石。
若真有數十萬石虧空，牽涉的絕不僅是幾個倉官。
「下官以為，此案關鍵有三：一在查清虧空數額，二在查明牽涉人員，三在查實貪墨手段。但倉場帳冊必已做過多番手腳，若只查帳面，恐難觸及根本。」
周御史點頭接口：「秦大人所言極是。下官以為，需從旁證入手。可查三處：一是漕運檔案，每船載糧數目，抵通日期應有記錄。二是邊軍領糧憑證，各衛所領取數目，時間應有回執。三是倉場出入記錄，每日進出糧食應有明細。三者比對，漏洞自現。」
王御史補充：「還需暗訪。倉場吏員、漕運船工、衛所軍士，皆可提供線索。但需謹慎行事，莫打草驚蛇。」
徐況靜靜聽著，待三人說完，抬眼看向秦思齊：
「思路不錯。但陛下只給一個月，實際查辦時間更短。且此案牽涉必廣，若按常規查法，層層報批、逐級核實，恐難深究。思齊在兩淮時，用過非常之法。」
徐況這話，是在點明，也是在逼問。
兩淮的非常之法，以查帳為名行震懾之實，表面收受賄賂實則搜集證據，固然取得了成效，但也留下了話柄。
如今在京城，在天子腳下，再用此法，風險不可同日而語。
更何況，通州倉場與兩淮鹽場有本質不同。
鹽政關乎財賦，倉場卻關乎軍國。
一旦牽動邊軍糧餉，便是動搖國本。
秦思齊無奈，只得迎上徐況的目光：「下官以為，此案當明暗結合，雙線並進。」
「哦？細說。」
「明線上，下官親自帶隊，大張旗鼓進駐倉場，調閱所有帳冊，逐項核對。聲勢要大，讓所有人都知道，都察院在查倉場。暗線上，請周、王二位御史私下調查，走訪漕工、軍士，搜集實證。」
徐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繼續說。」
「明查帳冊，實為打草驚蛇。倉場虧空若真達數十萬石，牽涉之人必眾。一旦得知都察院進駐，心虛者自會有所動作，藏匿證據，串供滅口...此時，暗線便可伺機而動，捕捉破綻。」
周御史撫須沉吟：「此計甚妙。但秦御史親赴倉場，恐有危險。通州乃漕運樞紐，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若有人狗急跳牆...」
「所以才要明著去。下官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身，奉旨查案，若在通州出事，便是驚天大案。屆時朝廷必會徹查，牽涉之人一個也跑不了。他們不敢。」
王御史點頭：「不錯。越是明著查，越安全。只是秦大人需帶足護衛，以防萬一。」
徐況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笑容：「思齊思慮周全。那便如此定下：你明日便動身赴通州，以核查漕運帳目為名，進駐倉場。周、王二位暗中隨行，分頭調查。」
站起身，從案几上取過一份卷宗，「這是通州倉場近三年的帳目概要，你先看看。記住，陛下要的不僅是幾個貪官的人頭，更是倉場制度的重整。」
秦思齊接過卷宗。
從都察院出來，已是午時。
周御史跟出來，低聲道：「秦大人，通州之行，務必小心。通州倉場的水，比兩淮鹽場還深。」
秦思齊轉頭：「周兄有何指教？」
周御史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指教不敢。通州倉場大使姓孫，名敬堂，是戶部侍郎孫文淵的族侄。而孫侍郎...與宮中某位大璫有姻親。」
大璫，即有權勢的太監。
若牽涉到內官，此案便更棘手了。
王御史也踱步出來，接話道：「下官還聽說，通州衛指揮使郭孝嚴，是個狠角色。當年在宣大戍邊，曾率百騎突襲韃靼營地，斬首三十餘級。此人治軍極嚴，但對部下護短。若倉場虧空牽涉衛所軍糧，他必不會坐視。」
秦思齊默默記下。孫敬堂、郭孝嚴，這兩個名字，將是此案的關鍵。
回到府中，白瑜已備好午飯。
正妻子用飯時，門房來報：「老爺，趙家姑爺來了。」
趙樂胥匆匆進來，連茶也顧不上喝，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岳父，父親讓我送來的。」
秦思齊拆開，是趙明遠的親筆。字跡潦草，顯是匆匆寫就：
「思齊：通州商號掌柜急報，倉場近日戒備森嚴，出入皆需查驗。孫敬堂已三日未露面，據稱『抱病』。郭孝嚴昨日親至倉場，與孫密談半個時辰。另，漕幫中有傳言，說有人慾『燒帳滅跡』。兄若赴通州，切切當心。明遠手書。」
趙樂胥低聲道：「岳父，父親還說，他在通州有處貨棧，掌柜姓陳，是可靠之人。岳父若需人手、消息，可尋他相助。」
遞上一枚鐵牌，上刻明遠商號四字，「以此為憑。」
秦思齊接過鐵牌：「替我謝過你父親。」
趙樂胥應下，告辭離去。
徐總憲直接詢問道：「思齊，你先說說想法。」
秦思齊思索一會，才開口：「此案關鍵，在於查清虧空數額，查明牽涉人員，查實貪墨手段。但倉場帳冊必已做手腳，需從旁證入手。」
周御史點頭：「下官以為，可查三處：一是漕運檔案，每船載糧數目，抵通日期應有記錄。二是邊軍領糧憑證，各衛所領取數目，時間應有回執。三是倉場出入記錄，每日進出糧食應有明細。三者比對，便知漏洞在何處。」
王御史補充：「還需暗訪。倉場吏員、漕運船工、衛所軍士，皆可提供線索。但需謹慎，莫打草驚蛇。」
徐況聽著，手指輕敲案幾：「思路不錯，但時間緊迫。陛下給一個月，實際查辦時間更短。且此案牽涉必廣，若按常規查法，恐難深究。」
徐總憲的目光最終落在秦思齊臉上：「思齊，你在兩淮有過查辦大案的經驗。此案，你先說說想法。」
秦思齊腦海中飛速運轉。
通州倉場天下漕糧匯聚之地，每年經此轉運的糧米達數百萬石。
若真有數十萬石虧空，牽涉的絕不僅是幾個倉官。
「下官以為，此案關鍵有三：一在查清虧空數額，二在查明牽涉人員，三在查實貪墨手段。但倉場帳冊必已做過多番手腳，若只查帳面，恐難觸及根本。」
周御史點頭接口：「秦大人所言極是。下官以為，需從旁證入手。可查三處：一是漕運檔案，每船載糧數目，抵通日期應有記錄。二是邊軍領糧憑證，各衛所領取數目，時間應有回執。三是倉場出入記錄，每日進出糧食應有明細。三者比對，漏洞自現。」
王御史補充：「還需暗訪。倉場吏員、漕運船工、衛所軍士，皆可提供線索。但需謹慎行事，莫打草驚蛇。」
徐況靜靜聽著，待三人說完，抬眼看向秦思齊：
「思路不錯。但陛下只給一個月，實際查辦時間更短。且此案牽涉必廣，若按常規查法，層層報批、逐級核實，恐難深究。思齊在兩淮時，用過非常之法。」
徐況這話，是在點明，也是在逼問。
兩淮的非常之法，以查帳為名行震懾之實，表面收受賄賂實則搜集證據，固然取得了成效，但也留下了話柄。
如今在京城，在天子腳下，再用此法，風險不可同日而語。
更何況，通州倉場與兩淮鹽場有本質不同。
鹽政關乎財賦，倉場卻關乎軍國。
一旦牽動邊軍糧餉，便是動搖國本。
秦思齊無奈，只得迎上徐況的目光：「下官以為，此案當明暗結合，雙線並進。」
「哦？細說。」
「明線上，下官親自帶隊，大張旗鼓進駐倉場，調閱所有帳冊，逐項核對。聲勢要大，讓所有人都知道，都察院在查倉場。暗線上，請周、王二位御史私下調查，走訪漕工、軍士，搜集實證。」
徐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繼續說。」
「明查帳冊，實為打草驚蛇。倉場虧空若真達數十萬石，牽涉之人必眾。一旦得知都察院進駐，心虛者自會有所動作，藏匿證據，串供滅口...此時，暗線便可伺機而動，捕捉破綻。」
周御史撫須沉吟：「此計甚妙。但秦御史親赴倉場，恐有危險。通州乃漕運樞紐，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若有人狗急跳牆...」
「所以才要明著去。下官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身，奉旨查案，若在通州出事，便是驚天大案。屆時朝廷必會徹查，牽涉之人一個也跑不了。他們不敢。」
王御史點頭：「不錯。越是明著查，越安全。只是秦大人需帶足護衛，以防萬一。」
徐況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笑容：「思齊思慮周全。那便如此定下：你明日便動身赴通州，以核查漕運帳目為名，進駐倉場。周、王二位暗中隨行，分頭調查。」
站起身，從案几上取過一份卷宗，「這是通州倉場近三年的帳目概要，你先看看。記住，陛下要的不僅是幾個貪官的人頭，更是倉場制度的重整。」
秦思齊接過卷宗。
從都察院出來，已是午時。
周御史跟出來，低聲道：「秦大人，通州之行，務必小心。通州倉場的水，比兩淮鹽場還深。」
秦思齊轉頭：「周兄有何指教？」
周御史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指教不敢。通州倉場大使姓孫，名敬堂，是戶部侍郎孫文淵的族侄。而孫侍郎...與宮中某位大璫有姻親。」
大璫，即有權勢的太監。
若牽涉到內官，此案便更棘手了。
王御史也踱步出來，接話道：「下官還聽說，通州衛指揮使郭孝嚴，是個狠角色。當年在宣大戍邊，曾率百騎突襲韃靼營地，斬首三十餘級。此人治軍極嚴，但對部下護短。若倉場虧空牽涉衛所軍糧，他必不會坐視。」
秦思齊默默記下。孫敬堂、郭孝嚴，這兩個名字，將是此案的關鍵。
回到府中，白瑜已備好午飯。
正妻子用飯時，門房來報：「老爺，趙家姑爺來了。」
趙樂胥匆匆進來，連茶也顧不上喝，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岳父，父親讓我送來的。」
秦思齊拆開，是趙明遠的親筆。字跡潦草，顯是匆匆寫就：
「思齊：通州商號掌柜急報，倉場近日戒備森嚴，出入皆需查驗。孫敬堂已三日未露面，據稱『抱病』。郭孝嚴昨日親至倉場，與孫密談半個時辰。另，漕幫中有傳言，說有人慾『燒帳滅跡』。兄若赴通州，切切當心。明遠手書。」
趙樂胥低聲道：「岳父，父親還說，他在通州有處貨棧，掌柜姓陳，是可靠之人。岳父若需人手、消息，可尋他相助。」
遞上一枚鐵牌，上刻明遠商號四字，「以此為憑。」
秦思齊接過鐵牌：「替我謝過你父親。」
趙樂胥應下，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