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欽差南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案如同一場颶風,席捲了京城乃至江南的官商兩界。

  文華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上,秦思齊與徐況一同走出。

  徐況停下腳步,低聲道:「思齊,此案你辦得漂亮,也辦得兇險。經此一事,你在陛下心中,便有了新的去處,好自為之。」

  秦思齊躬身:「謝左都大人提點。」

  此案的餘波尚未平息,對辦案人員的嘉獎便緊隨而至,迅捷得甚至有些出乎秦思齊的預料。

  周忱與嚴鈞接了文書,來到秦思齊的值房辭行兼道謝。

  兩人皆穿著嶄新的青色官袍,員外郎的補子是白鷳,雖只是從五品,卻已是各部司的中堅,未來直遷郎中、侍郎皆有可能,前程豁然開朗。

  秦思齊親自為二人斟茶,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子敬兄,子鈞,恭喜。此番調任,雖是陛下恩典,亦是二位實至名歸。戶部掌天下錢糧,刑部司律法刑名,皆是緊要所在,望二位在新任上,不忘初心,展布所長。」

  周忱依舊沉穩,拱手道:「全賴大人提攜指引。在都察院這些年,尤其此番查案,下官受益匪淺。此去戶部,必當勤勉務實,不負大人期許。」

  頓了頓,壓低聲音,「大人即將南下,兩淮水深,萬望保重。若有需用之處,戶部福建司或可提供江南錢糧往來之宏觀數據,以供參詳。」

  嚴鈞則顯得激動許多:「大人!下官…下官不知如何感激!若非大人信重,予此重任,下官豈有今日?刑部湖廣司雖不直接管轄兩淮,但天下刑名相通,大人若在兩淮需律例支持,或查辦涉刑案件,下官必竭力協辦!」

  秦思齊對著嚴鈞和周忱點頭:「有心了。各自珍重。來日方長。」

  送走二人,秦思齊獨自在值房坐了片刻。

  陽光漸漸移到了案頭,照亮了那些堆積的卷宗。

  屬於自己的那份嘉獎,恐怕很快也要來了。

  結案後第五日,正是朝廷常朝之日。

  散朝後,司禮監一名身著緋袍的大太監,在一眾小內侍的簇擁下,手持黃綾聖旨,徑直來到了都察院正堂。院中大小官員聞訊,急忙整冠肅衣,齊聚堂下。

  左都御史徐況立於最前,秦思齊次之。

  「……右副都御史秦思齊,秉公持正,查案有功,洞悉鹽政弊竇。兼欽差巡撫兩淮等處地方、提督軍務、兼理糧餉、鹽法。節制兩淮所屬文武官員。望爾克盡職守,整飭鹽政,清厘積弊,安撫地方,不負朕望。欽此。」

  欽差巡撫兩淮!

  饒是秦思齊早有心理準備,當這八個字清晰入耳時,心頭仍是猛地一震。

  巡撫,並非常設官職,乃朝廷臨時委派巡視地方、督理專項事務的重臣,權柄極重。

  而兩淮等處,更是明確將揚州、淮安等天下鹽課、漕運核心區域,盡數劃入他的管轄範圍。

  「提督軍務、兼理糧餉、鹽法」,意味著自己擁有調動當地駐軍、統籌錢糧、專斷鹽政的全權。

  節制所屬文武官員,則是賦予了他對兩淮地區所有地方官員的考核,監督乃至初步處置之權。

  這哪裡是尋常的嘉獎擢升?明明是坑。

  秦思齊壓下心頭翻湧的諸般情緒,上前一步,撩袍跪倒,以頭觸地:「臣,秦思齊,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雙手高舉,接過聖旨。

  儀式完畢,宣旨太監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說了幾句「恭喜秦撫台」的客套話,便在一眾官員的恭送下離去。

  都察院同僚們紛紛上前道賀,言辭熱烈。

  待眾人散去,左都御史徐況示意秦思齊隨他來到自己的值房。

  關上門,隔絕了外間的喧囂,徐況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凝重。

  徐況沒有客套,徑直走到窗前,背對著秦思齊,聲音低沉:「思齊,右都御史銜,欽差巡撫兩淮…陛下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秦思齊默然。他如何不知?兩淮地區,尤其是揚州、淮安,乃朝廷命脈所系。

  鹽課占天下賦稅之巨,漕運關係京師百萬軍民口糧,財富匯聚,商賈雲集。這裡鹽商巨富,家資億萬,與朝中大佬、地方大員關係盤根錯節,結成了堅不可摧的利益同盟。

  地方官吏,上至布政使、按察使,下至府縣胥吏,多有與鹽商勾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漕幫掌控水路,灶戶鹽工人數眾多,私梟暗中橫行,各種勢力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前番私鹽案,不過是偶然掀開了這潭深水的一角,觸及了富陽侯府這個相對外圍的勛戚。

  而如今,皇帝竟直接派自己,以巡撫之尊,去「整飭鹽政,清厘積弊」,這哪裡是嘉獎?分明是把他秦思齊當作最鋒利的刀子,要他直接刺入兩淮利益集團的心臟!

  秦思齊無奈道:「左都大人,下官明白。陛下要的,不只是一樁私鹽案的公正,更是整個兩淮鹽政的清明,是那被侵吞的巨額鹽課,能一兩不少地進入國庫。」

  徐況轉過身,眼中是閱盡世事的瞭然與一絲無奈:「你明白就好。兩淮巡撫,權柄極重,但也兇險萬分。你要動鹽法,觸犯的是鹽商巨利。

  你要整吏治,觸動的是地方官員根基。你要清積弊,等於與整個兩淮的既得利益者為敵。陛下給你全權,是信任,也是…讓你沒有退路。」

  他走到秦思齊面前,目光直視:「思齊,陛下此舉,深層用意,恐不止於鹽政。」

  秦思齊心中微動,低聲道:「大人是指……陛下想搞錢了?」

  徐況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緩緩道:「北征蒙古,需要糧餉。營建北京新都,需要銀錢。艦隊下西洋,亦是耗費巨萬。

  國庫和內帑的壓力,陛下比誰都清楚。私鹽案查出的數目,怕是讓陛下既驚且怒。整頓鹽政,清厘積弊,最終目的,自然是要將那些被權貴、貪官、奸商層層侵吞的利益,收回朝廷。」

  「聖心難測,為臣者,唯有盡力而為,但求無愧於心。你此去,首要保重自身。身邊需得絕對可靠之人。

  周忱、嚴鈞雖已調離,但你可奏請一二得力幹員隨行。

  都察院內,若有你看中的,也可提出。此外,兩淮官場,也並非鐵板一塊,總有一些潔身自好,心懷社稷,或鬱郁不得志,願做實事之人,需你細細甄別,引為臂助。記住,孤軍深入,是為大忌。」

  秦思齊行禮道:「謝大人指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