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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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站在最前面,翹首以盼。

  十餘年了,秦思齊讓車夫停車,自己先跳下車,快步向前走去。

  撩袍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頭:「母親!不孝子思齊回來了!」

  秦母彎下腰,摸著兒子的頭,又捧起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看,眼淚就下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秦思齊扶著母親站起來,轉身朝鄉親們躬身行禮:「思齊見過各位族人,十年未歸,思齊在此謝罪!」

  人群中響起一片回應:「回來就好!」「思齊出息了!」「秦家光宗耀祖了!」

  白瑜帶著雲舒走過來。雲舒有些怯生,躲在母親身後。

  白瑜盈盈下拜:「兒媳白瑜,拜見婆母。」

  秦母忙扶起,拉著白瑜的手,上下打量,不住點頭:「好孩子,好孩子…思齊信里常說,你賢惠懂事,把他照顧得好。」

  她又看向雲舒,蹲下身,顫巍巍地伸出手:「這就是雲舒?來,讓奶奶看看。」

  雲舒看看父親,秦思齊點頭。她才慢慢走上前,小聲說:「奶奶好。」

  秦母一把將孫女摟入懷中:「哎,好,好!奶奶做夢都想著你…這麼大了,這麼俊……」

  周圍不少婦人也跟著抹眼淚。

  秦明慧走過來,高聲道:「好了好了,思齊一路辛苦,先回家安頓!晚上祠堂擺席,全村都來,給思齊接風!」

  人群歡呼,簇擁著秦思齊一家向村里走去。

  秦家是秦思齊中舉後修的一進小院。

  秦母拉著兒子坐下,握著他的手,捨不得放開。

  白瑜忙著安頓行李,雲舒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家。

  秦思齊扶母親坐下,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對面:「娘,您坐。兒子不孝,十年沒能在您身邊盡孝……」

  秦母擺手:「別說這些。你在外做官,是為國盡忠,娘懂。族學辦起來了,祠堂修好了,這都是你的孝心。」

  她看著兒子,眼中滿是驕傲:「村里人都說,秦家出了個清官、好官。娘走在村里,人人都敬著。這就夠了。」

  母子倆說著話,白瑜已收拾妥當,端了熱茶進來。秦母接過茶,看著兒媳,忽然問:「瑜兒,思齊待你可好?若他欺負你,你跟娘說,娘教訓他。」

  白瑜臉一紅:「夫君待我極好。」

  「那就好。」秦母點頭,又看向兒子,「思齊,你年紀不小了,該考慮子嗣的事了。娘不是逼你們,只是……」

  秦思齊知道母親要說什麼,握住白瑜的手,正色道:「娘,兒子正想跟您說這事。兒子與瑜兒成婚十餘年,相敬如賓。雲舒聰明孝順,我們已很知足。至於子嗣,自有天意,強求不得。兒子在朝為官,所求的是為國為民,不是開枝散葉,還請娘理解。」

  秦母愣住了。她活了一輩子,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哪個男人不想要兒子?哪個家族不看重香火?

  但她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看著兒媳眼中閃過的感激,再看看依偎在白瑜身邊的雲舒,忽然明白了什麼。

  良久,她緩緩點頭:「娘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但娘知道,我兒做事,從來都有道理。你們夫妻恩愛,孫女乖巧,這比什麼都強。」

  白瑜的眼淚奪眶而出,跪在秦母面前:「謝婆母體諒!」

  秦母扶起她,嘆道:「傻孩子,這有什麼謝的。咱們女人,本就不易……」

  正說著,外面傳來喧譁聲。秦明慧的聲音響起:「思齊,祠堂那邊準備好了,全村人都等著呢!」

  秦思齊起身,整理衣冠。

  十餘年歸鄉路,今日終抵家。

  祠堂是青磚灰瓦,五間三進,在白湖村這片山坳里顯得格外氣派。

  正廳高懸「秦氏宗祠」匾額,外面掛著舉人與進士牌匾。

  秦思齊換了一身素色常服,攜妻女來到祠堂時,院裡已站滿了人。

  男人們站在前排,婦孺在後,孩子們被囑咐不准嬉鬧。

  秦明慧作為族長,站在祠堂台階上。

  「思齊,都準備好了。按你的意思,簡辦,不鋪張。只是族人一片心意,總要有個儀式。」

  秦思齊點頭:「有勞明慧。」


  秦思齊先走到祠堂正門前,那裡擺著一張香案。

  秦思齊淨手,焚香,對著祠堂大門深深三揖,拜祠之禮。

  禮畢,秦明慧高聲唱道:「秦氏子孫思齊,歸鄉,拜謁宗祠——」

  祠堂大門緩緩打開。

  堂內,正中神龕供奉著秦氏歷代先祖牌位,最新的一排,是近十年新逝者的牌位。

  走到神龕前,抬頭目光,落在那排新牌位上。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幾個名字。

  第七座:「秦公茂山之神位」。

  「秦公夏稻之神位」。

  「秦公秋收之神位」。

  還有旁邊幾座:「秦公永福」「秦公長貴」……都是熟悉的名字,都是他記憶里鮮活的面孔,如今都成了冰冷牌位上的幾個字。

  秦明慧跟進來,低聲說:「夏稻、秋收,每人都有撫恤金,族裡每到逢年過節,都是送上禮品…」

  緩緩跪在蒲團上,對著神龕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時,青磚的冰涼透過蒲團傳來,直透心底。

  「思齊……」秦明慧想扶他起來。

  秦思齊擺手,繼續跪著。他抬眼看著那些牌位道:「茂山叔,夏稻哥,秋收哥…我回來了...」

  長明燈燈芯燃燒著。

  門外圍觀的族人,看著那個跪在祠堂中央的背影,官袍已脫,只是個歸鄉的遊子,在向逝去的長輩、兄長謝罪。

  祠堂外,夏稻的父,顫巍巍走進來。

  「思齊…是思齊嗎?」

  「叔,是我。」

  老人喃喃道:「回來就好…,咱們秦家出息了……他走得值,值……」

  這話像刀子,扎得秦思齊心口生疼。

  秦明慧上前扶起秦思齊:「…都過去了。夏稻秋收他們是為國捐軀,是英雄。族裡也照料著他們的家人,他們不會怪你。」

  秦思齊站起身,又對神龕深深一揖,這才轉身。

  祠堂外,族人們默默看著。

  走出祠堂,天色已近黃昏。

  祠堂前的空地上,擺了二十多張方桌。桌是借的,凳是湊的,碗筷也是各家帶來的,並不統一。

  主桌設在祠堂門廊下,秦思齊居首,左右是秦明慧和幾位族老。

  白瑜帶著雲舒與女眷們坐一桌,按規矩男女分開。

  菜是族裡婦人一起做的。十幾口大灶從中午就開始忙活,此刻一道道家鄉菜端上來十碗八扣……雖無山珍海味,但都是地道的恩施味道,是秦思齊夢裡的味道。

  酒是自家釀的米酒,秦明慧先舉碗:「今日思齊歸鄉,是秦氏一族的大喜事!來,先敬祖宗保佑,再敬思齊榮歸!」

  「干!」眾人舉碗,一飲而盡。氣氛漸漸活絡。

  開始還有些拘謹的族人,幾碗酒下肚,也放開了。

  婦人們低聲說笑,男人們高聲勸酒。

  秦思齊卻一直很清醒。他先敬秦明慧:「明慧,這些年族裡多虧你照應。我遠在京城,鞭長莫及,族中大小事務,都壓在你肩上。這碗酒,我敬你。」

  秦明慧忙起身:「思齊言重了。我是族長,分內之事。」

  兩人對飲。

  秦思齊又斟滿酒,走向旁邊一桌,那是夏稻、秋收家的親屬。

  他走到桌前,舉碗:「這碗酒,我敬幾位長輩。」

  老人抹了把眼淚:「咱們秦家,幾輩子沒出過大官。你出息了,他們在下面也高興。別說什麼對不起,那是他們的命,也是他們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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