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好友勸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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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秦思齊在彝倫堂開大講,題目是「文武之道」。

  講堂里坐滿了人,連走廊都站滿了。

  「我知道,有人現在覺得,讀聖賢書不如學實務。因為聖賢書不能擋箭,不能止血,不能運糧。但我要問:如果沒有聖賢書,我們為什麼要擋箭?為什麼要止血?為什麼要運糧?」

  監生們靜聽。

  「因為『仁』。」秦思齊一字一頓,「仁者愛人,所以見傷要救。仁者恤民,所以運糧不欺。仁者保國,所以守邊不退。沒有這個『仁』,所有的實務都是技術,都可能成為害人的工具,火器可以殺敵,也可以屠城。醫術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算學可以核糧,也可以貪腐。」

  「讀懂了『民為貴社稷次之』,才知道為什麼要輕徭薄賦。讀懂了『和為貴』,才知道為什麼要慎戰。」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武是張,是護國的刀。文是弛,是安民的心。缺了武,國不保。缺了文,國不安。你們要做的是文武兼修,既能為國守土,又能為民請命。」

  監生不再空談,每論一事,必有數據、有實例、有對策。

  秦思齊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改革,監生們自發的。

  九月十五,秦思齊接到都察院的正式任命。

  右僉都御史,掌監察、彈劾之權,可風聞言事,可直接上書皇帝。

  這是個要害職位,也是個燙手山芋,要得罪人的。

  上任前一天,秦思齊在國子監值房整理文書。

  第二天,秦思齊正式到都察院上任。

  都察院在皇城東側,衙門森嚴。同僚們對這個年輕的僉都御史態度複雜,有佩服他敢帶監生上戰場的,有嫉妒他升得太快的,也有等著看他笑話的。

  第一天上值,秦思齊就遇到難題,一份彈劾宣府鎮守太監貪腐的奏疏,證據確鑿,但涉及司禮監大太監的乾兒子,沒人敢簽。

  左都御史陳大人把奏疏推過來:「秦大人,您看這…證據是有的,但牽扯太廣,是不是…緩一緩?」

  秦思齊接過奏疏細看。貪污軍餉五千兩,剋扣民夫口糧,強占軍戶田地,致三家軍戶家破人亡。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陳大人,若緩一緩,這期間可能又多幾家破人亡。」

  陳御史苦笑:「秦大人,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有些事,急不得。」

  秦思齊沉默片刻,提起筆,在奏疏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那這規矩,就從我這兒破吧。」

  奏疏遞上去,震動朝野。三日後,皇帝下旨:宣府鎮守太監革職查辦,貪墨款項追回,受害軍戶撫恤。

  消息傳到國子監,監生們聚在廣場上,自發鼓掌。他們知道,先生在新的位置上,依然在做該做的事。

  十月深秋,秦思齊難得有閒,約幾位好友閒聊。(張成備考會試)

  推門進去,裡面已經有人了。

  李文煥,林靜之,趙明遠都在。

  李文煥起身招呼:「思齊就等你了。」

  四人圍桌坐下。酒是普通的米酒,菜是滷菜、花生米、拌三絲,簡單實在。

  三杯酒下肚,話匣子打開了。

  李文煥率先開口:「思齊,你這次動宣府太監,可把司禮監得罪狠了。我聽說,曹太監放話,要讓你知道規矩。」

  「什麼規矩?」秦思齊問。

  「官場的規矩,有些事能查,有些事不能查。有些人能動,有些人不能動。」

  林靜之接話:「思齊,我知道你心氣高,想做事。但官場如戰場,有時候得學會……迂迴。」

  趙明遠忽然說道:「你們還不了解思齊,有了權,就想做事;做了事,就想要更大的權,做更大的事。這是個圈,進去了就出不來。」

  「人哪有不愛權的?男人,哪個不想手握權柄,一言決人生死,一令定國興衰?權嘗過一口,就很難戒掉。」

  李文煥皺眉:「明遠,你這話……」

  「我說錯了嗎?思齊,你自己說,如果你現在還是個翰林院編修,七品小官,你會去碰宣府太監的案子嗎?你會帶監生上戰場嗎?你會改革國子監嗎?」

  秦思齊無言以對。

  不會。他知道自己不會。沒有相應的權力,那些事想了也是白想。


  「所以啊,權是個好東西。男人都喜歡,我也喜歡。但我跟你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林靜之問。

  「我要等。」趙明遠一字一頓,「等待皇帝的啟用,等待時機成熟。上趕的買賣不值錢...」

  他看向秦思齊:「思齊,你這三年,做得太多,做得太急。國子監改革、監生軍訓、北征勤王、彈劾權閹……每件事都對,但每件事都得罪人。你現在是聖眷正隆,陛下要用你這條鲶魚來攪動死水。可一旦水攪渾了,鲶魚還有用嗎?」

  這話說得太直白,直白到殘酷。

  知道趙明遠說得有道理,這幾年,自己確實像條橫衝直撞的鲶魚,把國子監這潭死水攪活了,但也把朝堂這潭深水攪渾了。

  里文煥好奇道:「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麼做?」

  「等。等那些被你得罪的人先出手,等陛下需要你再次出手。這期間,該做的事做,但不必事事爭先。該說的話說,但不必句句刺耳。」

  「就像下棋,你現在是過河卒,只能進不能退。但別忘了,卒子過了河,也要等車馬炮的配合,單槍匹馬,終究走不遠。」

  酒喝到子時才散。

  走出酒肆時,秋風吹來,秦思齊打了個寒顫,酒意醒了三分,但趙明遠的話,卻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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