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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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監生又吐了。這次秦思齊沒有責備,只是靜靜等著。

  等他們吐完了,秦思齊才開口:「現在,我要你們做一件事,找出這場戰爭中的英雄。」

  監生們愣住了。

  「不一定是將軍,可以是普通士兵,可以是民夫,可以是醫官。找到他們,聽他們的故事,記錄下來。」

  這是他要給監生們上的最後一課,在殘酷中看見光輝,在死亡中看見生命。

  監生們分散開去。張成找到一個老兵,他守著一面軍旗,旗杆斷了,但他用手撐著,旗上滿是箭孔和血跡。

  張成好奇問:「為什麼不扔?」

  老兵嚴肅道:「旗在,陣地在。旗倒了,魂就散了。」

  陳裕找到一個民夫,他推的糧車被流箭射中,糧食灑了一地。戰鬥結束後,他跪在地上,一顆一顆撿糧食。

  「撿這些做什麼?」

  民夫頭也不抬:「糧食是命。灑了,就有人要餓肚子。」

  徐顯找到一個年輕的火銃手,不過十七八歲,第一次上戰場。他打光了所有火藥,手被銃管燙得滿是水泡。

  「怕嗎?」徐顯問。

  少年點頭,又搖頭:「怕。」

  監生們把收集到的故事帶回給秦思齊。

  秦思齊聽著,記著,然後帶著監生們,在戰場邊緣,為這些普通人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

  「他們不是史書留名的英雄,但他們是民族的脊樑。沒有他們,將軍的謀略是空談,皇帝的命令是空文。記住他們,就是記住這場戰爭的另一面。」

  夕陽西下,草原被染成血色。

  監生們列隊返回營地。每個人都沉默著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思考。

  秦思齊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戰場。

  永靖十四年七月初八,監生勤王團隨大軍南歸。

  一百名監生騎馬行進在中軍隊伍里,那些風景他們來時看過,但如今再看,心境已然不同。

  秦思齊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時不時回頭望一眼。

  這些孩子,都見過血了。

  七月的草原正值盛夏,草長鶯飛,野花爛漫。若是文人墨客見了,定要賦詩幾首。

  但監生們視若無睹,他們記得這片草地上一個月前還躺著屍體,血滲進泥土,滋養出格外茂盛的草。

  死亡與生機,在這片土地上如此詭異地並存。

  秦思齊每晚巡營。他看見張成在寫《北徵實錄》,不僅記戰事,還記民夫的口糧、傷兵的呻吟、戰馬的命運。

  看見陳裕在核算這場戰爭的消耗,錢糧、兵器、人命,一項項列得清楚。

  看見徐顯在畫忽蘭忽失溫的地形圖,標註哪裡該設伏,哪裡該衝鋒。

  八月十五,中秋節,大軍回到應天。

  街長擠滿了百姓。人們揮舞著彩旗,凱旋的將士們盔甲鮮亮,旌旗招展,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聲響,彰顯著天朝上國的威嚴。

  監生們騎馬走在文官隊伍中,位置靠後。但他們的青色監生服在滿街的緋紅、絳紫官袍中格外醒目,引來無數目光。

  「看!那些就是國子監的學生!」

  議論聲此起彼伏。

  紫禁城前,皇帝登上承天門城樓,接受百官朝賀。

  將士在城下齊聲高呼萬歲,聲浪震天動地。

  文武百官在城樓上跪拜,山呼海嘯,百姓在遠處觀望,如潮水般涌動。

  禮樂奏響,儀仗如林。一切都如此輝煌。

  儀式持續了兩個時辰。封賞開始了。

  將領們按功行賞:張輔晉國公,柳升封侯,李彬等各升三級,賞金銀無數。

  陣亡者追封,傷殘者撫恤,一切都按規矩來。

  輪到文官時,鄭烜特意點了秦思齊的名字。

  「國子監祭酒秦思齊,率監生勤王,協助軍務,功不可沒。擢升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仍兼國子監祭酒,賜緋袍玉帶,賞銀千兩。」

  滿朝文武側目。二十九歲的右僉都御史,正四品,掌監察、彈劾之權,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達不到的高度。


  秦思齊出列跪拜:「臣謝陛下隆恩。然監生之功,非臣一人之力。若陛下許可,臣請將賞銀分與百名監生,以勵其志。」

  鄭烜笑了:「准。另,百名監生各賞銀五十兩,絹十匹。明年會試,凡勤王團監生,若文章合格,優先錄取。」

  這是天大的恩典。監生們在城下跪倒,齊聲謝恩。

  儀式結束,已是黃昏。

  秦思齊走出皇宮時,夕陽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秦大人留步。」

  身後傳來聲音。秦思齊回頭,見是徐候。

  秦思齊拱手:「徐候。」

  徐候走近,深深一揖:「犬子頑劣,此番能平安歸來,且有所長進,全賴秦大人教導。此恩,徐某銘記。」

  「徐候言重了。令郎本就有才,只是需要歷練。」

  「只是…秦大人如今身居要職,又是都察院,又是國子監,恐怕……樹大招風。有些人,已經開始議論了。」

  「議論什麼?」

  「說你以監生為私兵,說您你邀買人心…」

  秦思齊笑了:「徐候信嗎?」

  「我若信,就不會跟您說這些。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秦大人,當心。」

  「多謝提醒。」

  八月十六,國子監複課。

  卯時三刻,晨鐘響起。秦思齊像往常一樣站在廣場上,準備晨練。

  鐘聲響後一刻鐘,廣場上已站滿了人。不止是勤王團的一百人,幾乎所有的監生都來了。

  他們列隊整齊,目視前方,等待指令。

  「晨練,開始。」

  沒有動員,沒有訓話。

  百名勤王團監生跑在最前,他們的步伐穩健,呼吸均勻,帶動了整個隊伍。

  跑完二十圈,無人掉隊。

  接下來的日子,國子監變了。

  監生們不再只讀四書五經,他們讀兵書、讀醫書、讀農書、讀算學。不懂的就問,問博士,問同窗,甚至問秦思齊。

  張成帶頭成立了北徵實錄編修會,帶著二十個監生,整理戰場筆記,撰寫《北征見聞錄》。

  他們不避諱戰爭的殘酷,如實記錄每一場戰鬥、每一個傷亡數字、每一處後勤漏洞。

  「史書應該真實。諱敗為勝,諱過為功,那是欺後人,更是欺自己。」

  陳裕的算學班更火了。他開了一個邊關糧草核算的講座,用忽蘭忽失溫之戰的真實數據,講解大軍作戰的消耗、運輸的損耗、儲備的標準。

  講座從最初的十幾人,發展到上百人。

  徐顯則負責軍事實務課。他講如何設崗哨、如何布防線、如何用火器、如何練騎兵。

  每講一個戰術,都配以戰例,哪些成功了,哪些失敗了,為什麼。

  「我爹說,敗仗比勝仗更有教益。因為勝仗可能靠運氣,敗仗一定有原因。找到原因,才能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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