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趙萬財離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消息傳開,果然引起了震動,趙家族人首先炸了鍋。

  幾位倚仗趙明遠權勢在外經營或包攬事務的叔伯兄弟,輪番上門,或委婉或直接地表達擔憂:

  「明遠啊,生意上的事千頭萬緒,你這一放手,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宮裡和內廷的關係,可是你一點點經營起來的,斷了線,再想接上就難了!」

  「咱們趙家如今這麼大的局面,可全靠你啊,你不能不管啊!」

  面對這些苦水,趙明遠只是平靜地聽著,然後淡淡一笑:「多謝叔伯兄弟掛懷。眼下,沒有什麼事比我爹的病更重要。生意上的事,我已安排妥當,各位若有餘力,不妨幫襯著點。

  若實在艱難…那也是我趙明遠該承擔的果。」

  趙明遠辭呈與專心侍疾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皇帝耳中。感慨道:「趙明遠以商賈之身,蒙朕簡拔,能於富貴鼎盛之時,不忘根本,棄俗務而盡孝道,其心可嘉,其行可風。孝乃百善之先,朕心甚慰。」

  不久,一道恩旨從宮中發出:皇帝特派太醫院院判為首的兩位御醫,前往趙府為趙萬財診視,並賜下宮中珍稀藥材若干。 同時,內侍監還代表皇帝,賞賜趙明遠一些慰問之物,褒獎其孝心。

  御醫臨門,賜藥慰勉,這是對臣子極高的榮寵和體恤。

  讓那些原本暗中蠢蠢欲動的人立刻收斂了許多。

  趙家老宅門前,頓時又多了幾分敬畏的目光。

  秦思齊得知此事,心中亦為好友感到欣慰。

  皇帝終究是天下之主,需要的是能辦事又懂事、知進退、重人倫的臣子。

  翰林院當值之餘,秦思齊也會抽空去趙家老宅探望。

  看看著病榻上呼吸微弱的趙父,看著趙明遠那布滿紅絲眼睛,交談了幾句便離開了趙府。

  想起了自己遠在老家的母親。

  書信每月必有一封,但母親的信則總是簡短,翻來覆去總是那幾句:「吾兒公務繁重,務要保重身體。」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字裡行間,全是克制的牽掛。

  可書信終究是死的,如何書寫也描摹不出母親真實的容顏,聽不到她帶著鄉音的絮叨。

  母親該是更老了吧?恩施濕冷的冬天,被子蓋的厚不厚?自己這個兒子,身負皇恩,位列近臣,看似風光,可對母親的奉養與陪伴,實在少得可憐。

  「忠孝難兩全……」 秦思齊默念著這句古語,心頭湧起一陣酸澀。

  自己能為千萬運河百姓謀福祉,能為帝國漕運通血脈,卻無法在母親膝前晨昏定省,甚至無法確定下一次相見會是何時。

  這份愧疚與牽掛,在目睹趙明遠近乎絕望的盡孝場景後,被無限放大。

  沒等秦思齊將這份濃烈的思親之情付諸更具體的行動,一陣軍國急務,瞬間席捲了整個朝堂,也打斷了秦思齊的思念。

  北元殘餘勢力中,韃靼部的阿魯台,近年勢力復熾,不斷侵擾大明北疆,掠邊犯境,氣焰囂張。

  去歲秋冬,更是在邊境挑起幾場不小的衝突,劫掠人口牲畜,毀壞屯堡,邊防告急文書雪片般飛入京城。

  永靖皇帝登基數年來內修政理、整頓財政,國力有所恢復,早已對北疆的屢屢挑釁忍無可忍。

  朝會上,皇帝力排眾議,乾綱獨斷,正式下詔:「朕將親統六師,北征阿魯台,以靖邊患,揚我國威!」

  詔書一下,朝廷立刻以最高效率運轉起來,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

  作為天子近臣,翰林院侍講學士,秦思齊瞬間被捲入這場軍事行動洪流之中。

  翰林院清閒的讀書備顧問日子也戛然而止。

  皇帝幾乎每日召見核心近臣和兵部、戶部主官,商議軍略、後勤、路線、賞罰等一應事宜。

  秦思齊作為侍講學士,雖不直接參與軍事決策,但其職責所在,需隨時侍立記錄,解答皇帝有關歷史戰例、地理沿革、乃至前代北征後勤得失的詢問,更要協助起草或潤色相關詔令、檄文、祭告天地祖宗的文章。

  秦思齊的書房,燈火再次常常亮至深夜。

  案頭堆放的資料,換成了北疆的地圖、歷年邊情奏報、歷代北征史記,戶部的錢糧預算草案,兵部的兵馬器械清單。

  秦思齊仔細研究北伐可能的路線和沿途水源補給點,結合自己治河時對華北水系的了解,提出了一些關於大軍飲水、運輸通道利用的建議。


  審閱戶部龐大的軍費預算時,以其在工程中歷練出的對物料價格和人力成本的敏感,指出了幾處可能虛高或存在浪費的環節。

  皇帝詢問前朝北征後勤教訓時,他能結合《史記》、《資治通鑑》中的記載,分析出運輸線過長、民夫徵發過濫、與民爭食導致後方不穩等關鍵問題,並提出分段設倉、僱傭輔兵與徵發民夫相結合,嚴明紀律不擾沿途等針對性想法。

  這些建議未必全部被採納,但其務實、細緻且引據有度的風格,讓皇帝和在場的重臣都對他刮目相看。

  除了這些參贊之責,秦思齊還要處理大量文書工作。

  檄文要寫得氣勢磅礴、義正詞嚴,激勵士氣。

  給沿邊州縣籌備糧草的指令要清晰明確,責任到人。

  給可能隨軍出征的將領的敕諭要恩威並施、寄予厚望……每一篇文字,都需字斟句酌,既要符合皇帝的心意與朝廷的體例,又要考慮到實際執行的效果。

  常常與翰林院同僚反覆商討。

  這夜,秦思齊正對著一份剛送來的,關於西路大軍糧草集中點的爭議文書苦思,門房來報,趙明遠來訪。

  有些意外,連忙請進。

  趙明遠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更加憔悴,但眼神卻清明了許多,似乎某種重大的心事已了。

  手中拿著一個扁平的紫檀木盒。

  趙明遠坐下,嘆了口氣:「思齊,知道你近日忙得腳不沾地,本不該來打擾。但我父親…昨日夜裡,已然安詳去了。」

  秦思齊一震,立刻安慰道:「明遠,節哀……」

  喪親之痛,言語總是蒼白。

  趙明遠擺擺手,臉上並無太多悲戚,反而有種解脫後的平靜:「老爺子沒受太多罪,最後這段日子,我日日陪著,他也算安心。我來,一是告知此事,二是…有樣東西,想託付給你。」

  他打開那個紫檀木盒,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摞厚厚的冊子,以及幾枚樣式不同的印信和令牌。

  「這是我這些年經營皇商,記錄了北邊幾條重要商路的關節點,關鍵人物的脾性與喜好,歷年帳目往來摘要……還有這些印信,部分還能調用一些資源和信息。」

  「陛下親征在即,大軍一動,金山銀海。後勤補給、戰後撫賞、乃至可能的戰利品處置,裡面門道極多,水深無比。

  你如今身在樞機,難免會接觸到這些,或被捲入其中。

  我知你為人清正,不屑此道,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些東西留在我這兒,隨著我守孝退隱,已無大用。

  交給你,不是讓你去牟利,而是讓你心裡有本帳,知道某些環節可能存在的貓膩,關鍵時刻或能甄別忠奸,避開陷阱,

  在陛下需要的時候,提供一些切實的籌款或物資渠道建議。畢竟,有些事,官府明面上的體系,未必有我們這些鑽營多年的商人門兒清。」

  「明遠,這……」

  趙明遠打斷秦思齊,將盒子推過來:「收下吧,思齊。就當是……替我保管,或者,當你為陛下,為這場戰事謀劃時,多一個參考的視角。

  我在家守孝,這三兩年是不打算過問外事了。這些東西,擱我那兒也是蒙塵。」

  如今,我只想清淨些,陪陪家人,讀點閒書。外面的風雲,就交給你們去闖了。只盼陛下旗開得勝,你也一切平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