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翰林院侍講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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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齊在完成直隸段運河主體工程,妥善安排了後期維護與地方交接事宜後,終於奉旨回應天。

  回京述職的場面,規格極高。

  皇帝在文華殿專門召見,不僅詳細聽取了工程最終匯報,更對秦思齊在失去李閣老庇護後,仍能克服萬難、保質保量完成工程的孤忠與實幹大加褒揚。

  數日後,封賞旨意頒下,震動朝野:

  秦思齊 擢升為翰林院侍講學士,從四品。

  這道任命,意義非凡。翰林院侍講學士,雖只是從四品,卻屬清貴無比的文學侍從之臣,職責包括為皇帝講解經史、備顧問應對、起草某些重要詔誥,是名副其實的天子近臣。

  皇帝是有意將其納入決策核心圈層,培養其參與更高層次的國事謀劃。

  從工部郎中到翰林侍講,是從做事之官到近君之臣的關鍵一躍,其未來前景,頓時變得不可限量。

  一時間,秦府門前車馬又多了起來,道賀,攀附,試探絡繹不絕。

  近臣之路,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一言一行皆在帝心審視之下,且更容易捲入中樞無形的派系波瀾。

  秦思齊謝絕了大部分過於熱情的宴請,只以新官上任、需熟悉翰林院事務為由,深居簡出。

  每日,早早前往翰林院當值,埋首於浩如煙海的典籍檔案之中,不僅研讀經史,更仔細查閱歷年有關河工、漕運、財政乃至邊備的奏議存檔,虛心向翰林院中那些熟知朝章典故的老前輩請教。

  皇帝需要的是一個有全局視野,能提供切實國策建議的智囊。

  就在秦思齊逐漸適應新的角色與節奏時,趙明遠找上了門。

  這位往日裡意氣風發、仿佛永遠精力充沛的財神爺,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憔悴,連那身慣常的華貴錦袍都顯得有些皺巴。

  趙明遠一進書房,便頹然坐下:「思齊,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趙萬財的病,經過幾年調養,雖一度穩住,但終究年事已高,沉疴難起,近日病情急轉直下,多位名醫會診後皆搖頭,私下告知趙明遠,老爺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也就是這最後的一兩個月光景。

  「商號里的事,宮裡內承運庫、戶部那邊的關聯事務,還有北邊幾條商路的關節……千頭萬緒,離了我根本轉不開。

  可老爺子疼了我一輩子,拼下這偌大家業也是為了我。

  思齊,你見識多,該怎麼辦?是請可靠的人暫時打理生意,我抽身照顧?還是…還是乾脆……」

  秦思齊默默聽著,理解趙明遠的痛苦。

  趙明遠如今的地位和財富,固然得益於其商業天賦和敢闖敢拼,但根子上,離不開皇商這個身份帶來的特權與庇護,更離不開皇帝對其能搞錢的賞識與依賴。

  這看似風光無限的權利,實則是一把雙刃劍,將他牢牢綁在了皇權的戰車上,難以真正自主。

  如今父親病危,孝道如山,可一旦他完全放手,那些覬覦其位置和利益的人會立刻撲上來,皇帝是否會因他分心家事而心生不滿?

  失去皇商光環和實際操控權後,趙家龐大的商業帝國能否維持?族中那些依賴他這棵大樹的人又會如何反應?

  秦思齊沉思良久,室內只聞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想起自己這四年在直隸的艱難,想起失去恩師庇護後獨自面對的無形壓力。

  有些東西,遠比眼前的權勢和財富更為根本,也更容易在失去後追悔莫及。

  「明遠,你我相交多年,知根知底。我問你,是這潑天的富貴,煊赫的權勢要緊,還是生你養你,即將油盡燈枯的老父親要緊?」

  趙明遠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沒有回答,但眼中掙扎更甚。

  秦思齊繼續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擔心失去聖眷,擔心家業凋零,擔心族人埋怨。可你想過沒有,陛下為何重用你?

  是因你趙明遠這個人懂事、能辦事,還是僅僅因為你能替他聚斂錢財?若你在此刻,選擇放下一切,專心侍奉老父於床前,盡人子最後之孝道,陛下會如何看待?滿朝文武、天下百姓又會如何看待?」

  交出權柄,可能會失去很多。生意可能會受影響,族中可能會有怨言,甚至……陛下那裡,短期內的恩寵或會淡薄。

  但孝字,乃人倫之首,天地至理。你此時若因貪戀權位而未能盡孝,留下終身遺憾且不說,此事一旦傳開,對你名聲將是毀滅性打擊,屆時失去的,恐怕不僅僅是商業上的便利,更是立身之本!


  反之,你若果斷上表,陳明父親病危、乞求暫放俗務、專心侍疾,陛下以仁孝治國,非但不會怪罪,反而可能更看重你的品行!

  至於生意,江山代有才人出,離了你趙明遠,趙家商號或許會經歷波折,但根基若在,未必不能度過。而有些機會和情分,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秦思齊的話,一下下敲在趙明遠心上。臉色變幻不定…權力的滋味,一旦嘗過,確實讓人沉醉,放下談何容易?那意味著從雲端跌落,意味著要面對無數的白眼。

  接下來的幾天,趙明遠閉門不出,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思想鬥爭。

  反覆咀嚼秦思齊的話,回憶父親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審視自己這些年為了生意和皇差,對父親究竟陪伴了多少,疏忽了多少。最終,父親日益衰弱的病容和眼中那抹對他難以割捨的牽掛,壓倒了一切。

  提筆,寫下了一道辭呈。並非辭去皇商名號,理由是「父病垂危,為人子者,五內俱焚,唯願朝夕侍奉湯藥於榻前,略盡人子微誠,伏乞陛下天恩垂憐」。

  將商號核心事務,交給了幾位跟隨父親多年的老人聯席打理,交出運營大權。

  奏摺遞上去,趙明遠便真的搬回了父親居住的老宅,謝絕了一切不必要的應酬,親自為父親煎藥、擦身、餵飯、陪著說話。

  褪下了華服,換上了家常的布衣,手上甚至因親自試水溫,搗藥材。

  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酒桌上談笑風生的趙明遠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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