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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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之內,在這僅能容身的號舍中,跟古代的聖賢們較勁,跟自己的腦子較勁,更跟那要命的寒冷、餓得咕咕叫的肚子較勁。

  白天還好點,能借著光拼命寫,把十幾年讀的書、琢磨的道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試卷上搬。

  手腕寫酸了也不敢停,生怕時間不夠。可一到晚上,那就真是遭罪了。號舍冷得像個冰窖,手指頭凍得哆嗦,筆都握不穩。

  全靠那個小泥爐里那點可憐巴巴的炭火暖著手,也暖著心。帶來的乾糧一天比一天少,啃著又冷又硬的餅子,就著那點溫吞水往下咽,身子越來越虛,腦袋也越來越沉,全憑著一股『不能辜負族人』的念頭硬撐著。

  終於,最後一場考試交卷的鑼聲「哐當」一聲響了,那聲音聽著都像是解脫。

  秦思齊把手裡那份寫得密密麻麻、好不容易才抄完的試卷交上去的時候,感覺全身的力氣一下子就被抽乾了,腿一軟,差點沒當場坐地上。

  他跟著一群同樣臉色慘白,走路打晃的考生,慢慢挪出了那座巨大的龍門。剛出門,刺眼的陽光照得他一陣頭暈,然後就聽到了熟悉的喊聲:「思齊!」

  是秦實誠和秦明慧!看著秦思齊的樣子,倆人臉上又是著急又是心疼,立馬衝過來,一左一右住秦思齊搖搖晃晃的身子。

  秦思齊渾身不舒服,說話都發虛,但臉上卻擠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沒事了,考完了。回去我就想好好睡一覺…」

  秦實誠二話不說,半背半扶地撐著他,秦明慧趕緊拎起旁邊考籃,三人踉踉蹌蹌地往學仁里的小院走。

  一路上,秦思齊只覺得頭重腳輕,渾身一陣陣發冷,腦子裡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棉花。好不容易捱到家,他幾乎是癱倒在那張熟悉的床上,眼皮沉得再也抬不起來,立刻陷入了昏睡。

  這一睡,卻並非安寧。到了夜裡,白天強壓下去的寒氣和高度的疲憊終於全面反撲。

  開始發起高燒,渾身滾燙,卻又覺得冷得厲害,牙齒咯咯作響,嘴裡還不停地說著胡話,一會兒像是還在破題作文,一會兒又嘟囔著「冷…好冷…」

  秦實誠和秦明慧嚇壞了。秦實誠還算鎮定,立刻擰了冷毛巾敷在他額頭上,可那熱度絲毫不見退。

  秦明慧急得團團轉:「實誠,公子燒得這麼厲害!還是得找大夫。我在家照顧思齊,你去趙大夫,多帶些銀錢。」

  秦實誠抓起錢袋子就衝進了夜色中,傳來回音:「我這就去請大夫!」秦明慧不停地換毛巾。

  然而,秦實誠很快發現情況遠比想像中艱難。此時正是春闈剛結束的時候,考生都是從那種寒冷的環境中解脫出來,身心透支,病倒的人不知凡幾。

  應天城內,尤其是貢院和各大客棧會館周圍,稍微有點名氣的大夫早就被請空了,藥鋪里也是人滿為患。

  秦實誠一連跑了好幾家醫館,不是大門緊閉(早已出診未歸),就是坐堂大夫被大戶人家早早請去守著了,只剩下學徒無奈地搖頭。

  秦實誠只好又跑去更遠些的藥鋪,求坐診大夫,可每個大夫面前都排著長隊,多是同樣心急如焚的書生或家僕。

  秦實誠幾乎是哀求著對一位正給人號脈的老郎中說道:「大夫,求求您,我家公子病得厲害,高燒不退,您行行好,先去看看…」

  老郎中抬起疲憊的眼皮,嘆了口氣:「後生,不是老夫心狠,你看看這滿屋子的人,哪個不急?總得有個先來後到,你且去那邊排隊吧…」

  眼看排隊遙遙無期,公子的病情一刻也耽誤不得。

  秦實誠心一橫,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那老郎中面前,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大夫!求您了!我家公子寒窗苦讀十餘年,剛熬過九天會試,若是就這麼燒壞了,這輩子就毀了!您老慈悲,救他一救!診金我給三倍,只求您儘快去看看!」

  他這一跪,聲音悲切,引得藥鋪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老郎中也是吃了一驚,看著眼前這少年僕役滿臉的焦急與忠誠,依舊沒有動容,看完人排隊的人,見秦誠實依舊跪著,醫者仁心終究被觸動。起身扶起秦實誠:「快起來!既是考完的舉子,情況緊急,老夫便破例先隨你去一趟!待我拿上藥箱!」

  老郎中便背起藥箱,跟著秦實誠快步趕往學仁里。

  到了小院,老郎中一看秦思齊的狀況,便皺緊了眉頭。診脈、觀舌苔、問症狀(主要由秦實誠回答)後,老者嘆道:「是勞累過度,元氣大傷,又感了風寒,邪熱內蘊。幸好來得還算及時,若再拖上一兩日,恐生肺炎,那就棘手了。」

  他立刻開了方子,交代秦明慧趕緊去抓藥:「要快!先抓兩劑,一劑立刻煎服,另一劑明早再用。多用生薑為引,服下後務必蓋厚被子發汗!」

  秦明慧接過方子,飛奔而去。秦實誠則守在床邊,不停地用冷水為秦思齊擦拭額頭和手心物理降溫。

  藥抓回來,秦實誠守著小火爐,小心煎藥,濃郁苦澀的藥味瀰漫在整個小院。好不容易將藥煎好,他和秦明慧一起,費力地扶起昏沉中的秦思齊,一點點將滾燙的藥汁餵了下去。

  或許是藥力發作,或許是感受到了身邊的忙碌與關切,後半夜,秦思齊的胡話漸漸少了,渾身滾燙的溫度也似乎退下去一點點,雖然依舊虛弱,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秦實誠和秦明慧卻是一夜未合眼,輪流守在他床邊,觀察著他的情況,換毛巾,餵水,不敢有絲毫懈怠。

  直到天邊泛起微光,秦思齊終於沉沉睡去,不再是那種令人害怕的昏睡,兩人才稍稍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裡,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接下來的幾天,秦思齊就在這藥香瀰漫的小院裡靜養。在兩位族人的照料下,高燒漸漸退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咳嗽也未全愈,但精神卻一日好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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