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射圃觀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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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煥笑著提醒:「明遠,慢些吃,沒人跟你搶。小心噎著。」

  林靜之則打趣道:「看明遠兄這般吃相,不知情的,還當我嶽麓書院苛待生徒,餓煞了學子呢。」

  李振也恢復了精神,笑道:「雖無餓煞,卻也相差無幾了。偶爾下山如此犒勞一番,實乃必要之舉。」

  酒足飯飽,趙明遠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嘆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古人誠不欺我!唯有嘗過書院清齋,方知世間美食之可貴啊!」

  幾人又去茶樓小坐,品茗消食,閒談一番,這才採購了些文具、書籍以及耐存放的糕點零食,準備帶回書院。

  回程的路,顯得格外漫長。腹中飽脹,加之採購了些物品,攀登那登山古道更是艱難。趙明遠早已沒了下山時的衝勁,一步一喘,哀嚎連連:「失策…失策…,還是應該點轎夫,抬上去,不應該自大…這石階怎地好似比來時陡峭了許多…」

  秦思齊和李文煥一邊一個,幾乎要架著趙明遠往上走。林靜之在一旁忍俊不禁。李振更是落在最後,面色發白,全靠林靜之攙扶。

  好不容易捱到書院山門,幾人皆是汗流浹背,狼狽不堪。看著身後漫長的石階,再想想齋舍中那些尚未完成的課業札記,方才美食帶來的愉悅似乎也被這疲憊沖淡了幾分。

  趙明遠癱坐在山門外的石墩上,有氣無力地總結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書院這安排,真是用心良苦…讓你等偶爾下山打打牙祭,卻又用這『天梯』般的回程路告誡你,口腹之慾雖可暫享,然求學之路艱辛,仍需克制與付出…唉,這頓好的,代價不小啊!下次上山還得叫轎子。」

  秦思齊擦著額角的汗,聞言深以為然。

  話雖如此,如何適應卻是難題。秦思齊選擇的方式是更加自律和反思。他堅持每日晨讀暮省,更加用心地揣摩書院推崇的湖湘學派的著述風格與思想脈絡。然而,高強度的腦力勞動更需要強健的體魄來支撐。

  於是,每日天蒙蒙亮,當書院大多數同窗還在夢鄉或剛起身誦讀時,秦思齊便會準時敲響趙明遠的房門,然後與同樣被徵召的林靜之、李文煥會合,四人一同進行晨跑。

  這成了他們一天中最自由快樂的時光。沿著嶽麓山青石板小徑慢跑,呼吸著清晨凜冽清新的空氣,耳畔是鳥鳴泉涌,遠處湘江如帶,晨曦微露,染紅天際。

  暫時拋開學業壓力,幾人邊跑邊閒聊,或是趙明遠插科打諢,或是交流前日讀書心得,或是李文煥、林靜之介紹些長沙風物。

  汗水揮灑間,疲憊與鬱氣似乎也隨之排出體外,精神為之一振。跑完步,通體舒坦,再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中,效率反而更高。但幾日下來,竟也漸漸習慣了這晨間運動,氣色好了不少。

  然而,書院安排的體能鍛鍊遠不止於此。這日,齋長通知,所有交流生徒次日需參加書院的射禮活動。

  李振一聽,無奈道:「拉弓射箭,豈是吾輩書生所為?」

  張祥瀚也面露難色,他們更傾向於埋首經卷,對舞刀弄棒之事興趣缺缺。

  秦思齊卻想起了山長曾言:「射禮廢而天下無君子矣,文武二而天下無全材矣。」

  對此頗感興趣,勸道:「山長此言大有深意。射禮非是嬉戲,乃古人觀德修身之重要途徑。我等讀書人,若只知文事,手無縛雞之力,將來如何為國奔走,為民請命?況且,張弛有道,或許能從中領悟些不同的道理。」

  次日,眾人來到書院東側的射圃。但見場地開闊,遠處設有多排箭靶。一位身著勁裝的武藝教習已在此等候。旁邊兵器架上,擺放著制式統一的弓矢。

  教習首先宣講射禮之源流與意義:「射者,男子之事也。古者天子以射選諸侯、卿、大夫、士。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而中多者,得與於祭…夫射者,內志正,外體直,然後持弓矢審固…此可以觀德行矣!」

  強調習射絕非爭強鬥狠,而是陶冶心性、端正儀容、培養專注與毅力的過程,是君子「六藝」之一,不可或缺。

  隨後,教習開始講解並示範動作要領:如何站立(「足如磐石」)、如何握弓(「左手如拒,右手如附」)、如何搭箭(「矢無虛發」)、如何瞄準(「目無流視」)、如何發力(「息如抽絲」)。每一個環節都要求身心合一,符合禮儀規範。

  學子們換上統一的素色儒服,依序上前領取弓矢。弓是標準的學子輕弓,約三石力,木質弓身纏著防滑的細繩,裹著薄薄的筋角,分量不重,但對這些平日只握筆桿的書生而言,拉開也需一番力氣。


  秦思齊領到弓,仔細感受其質感與平衡。他按照教習的指導,凝神靜氣,雙腳不丁不八站穩,緩緩開弓。

  並未急於發射,而是仔細體會著內志正,外體直的要求,努力讓躁動的心緒平靜下來,將所有注意力集中於遠處的靶心。

  屏息,放箭。箭矢嗖地飛出,雖未中靶心,卻也穩穩紮在了靶子上沿。

  教習微微點頭:「姿態端正,心神沉穩,初學已屬不易。」

  反觀李振,則顯得有些毛躁。力氣體能本不錯,但心浮氣躁,開弓急促,瞄準草率,連續幾箭都脫了靶,甚至有一箭歪得離譜,引得旁邊幾個學子竊笑。他面紅耳赤,愈發著急。

  張祥瀚則有些畏縮,手臂微顫,箭軟綿綿地飛出不遠便落了地,顯然對此道毫無天賦亦無興趣。

  射箭練習後,還有相關的理論課程。教習會講授《武經總要》中的基礎內容,如陣法辨識、旌旗金鼓之制、乃至簡單的兵器維護知識。

  秦思齊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在課後找來《武經七書》簡要翻閱,雖然深奧的兵法策略一時難以盡懂,卻也開闊了眼界,明白了出將入相併非虛言。

  李振和張祥瀚也只是勉強聽講,筆記都記得寥寥。

  自此,射禮課成了秦思齊的固定科目。射之一道全憑學子喜愛,是否參加全靠自覺。

  秦思齊享受這種需要極致專注與身體控制力的活動,每次課都認真練習,進步顯著。

  射禮課帶來的心性磨練,似乎真的對秦思齊的學業產生了積極影響。

  這日,他又完成了一篇關於優化長沙府境內驛傳系統的策論。文章不僅引用了《周禮》中關於郵驛制度的記載,分析了當前驛傳的效率瓶頸,還創造性地運用數算方法,根據不同路段的車馬速度、人員換班頻率、公文緊急程度,設計了一套分級調度和成本核算模型,既保證了效率,又力求節約財政開支。

  文章呈上後,得到了講習的高度評價:「引古鑒今,切中時弊,術數之用,恰到好處,非為炫技,實為解困。甲等。」

  終於獲得甲等評價!秦思齊長舒一口氣,多日的苦悶與摸索終於有了回報。

  趙明遠看著秦思齊那篇得到甲等的策論,似乎若有所悟,只是嘟囔道:「那我這篇《賦稅論》你再幫我看看,總覺得哪裡不對…」

  秦思齊笑著接過文章:「好,你我一同參詳。正所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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