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哥們,你被判死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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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刑。

  這兩個字從孫檢察官的口中吐出,不帶任何情緒,卻像兩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法庭內每個人的心上。

  空氣凝固了。

  時間仿佛被拉成了一條無限延伸的膠著絲線。

  陸衡張著嘴,忘了呼吸。

  林默靜靜地坐著,他抬眼,看向審判席的正中。

  林默也沒想到,這個孫檢察官這麼猛,上來就直接提出死刑建議。

  審判長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維持著一個敲擊前的姿態。他沒有去看那個已經崩潰的辯護律師,也沒有去看一臉肅殺的公訴人。

  他的視線,同樣落在了那個空蕩蕩的被告席上。

  一個看不見的被告,一份滔天的罪證,一個當庭反水的辯護律師,以及一個死刑的量刑建議。

  這構成了一幅荒誕又無比嚴肅的畫面。

  作為法官,他追求的是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的統一。

  實體上,公訴方提供的證據鏈,從強姦到網絡暴力,再到買兇殺人,環環相扣,幾乎無懈可擊。被告人王某的罪行,罄竹難書。從任何一個有良知的公民角度看,死刑的建議,似乎並不過分。

  但程序上,辯護人當庭情緒失控,並聲稱受到委託人欺瞞,要求退出辯護。

  這為這場本該毫無懸念的審判,投下了一道濃重的陰影。

  如果在此刻,他強行推進庭審,無視辯護人的狀態,那麼這場審判的公正性,將來必然會受到最嚴苛的審視和挑戰。

  這關乎的,不僅僅是王某一個人的生死,更是法律的尊嚴,是法庭在公眾心中的信譽。

  審判長的手指,終於輕輕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嗒。

  一聲輕響,卻讓劉律師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死刑……」

  他終於從那片空白的混沌中,找回了一絲意識。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刺穿了他的耳膜,在他的顱內瘋狂攪動。

  不是有期徒刑,不是無期徒刑。

  是死刑。

  他,劉律師,從業二十年,金牌大狀,為了那張七位數的支票,為一個即將被判處死刑的殺人犯,做了一場小丑般的辯護。

  他剛剛在法庭上,振振有詞地為王某辯護,說現場起鬨的群眾是「全新的介入因素」。

  而那個起鬨最凶的人,就是王某花錢雇的。

  他剛剛在法庭上,試圖將李思思跳樓的責任,從王某身上剝離。

  而王某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李思思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的每一句辯護,都成了對自己的嘲諷。

  他的每一份專業,都成了幫凶的罪證。

  他感覺自己的臉在被一雙無形的手反覆抽打,火辣辣地疼。胃裡那股腥甜的熱流再次涌了上來,這一次,他沒能壓住。

  「嘔——」

  他俯下身,對著地上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他的喉嚨。

  法警立刻上前,但被審判長一個手勢制止了。

  審判長看著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整個人縮在椅子和地面之間,像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辯護人。」

  劉律師的身體僵住了。

  「關於你要求退出本案辯護的申請,法庭已知悉。這屬於重大程序性問題,合議庭將在休庭後進行評議,並依法作出決定。」

  審判長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法庭的每個角落。

  「但在法庭作出決定之前,你,依然是被告人王某的辯護律師。你的辯護職責,並未免除。」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劉律師的天靈蓋澆了下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掛著生理性的淚水和口水,表情是全然的不可思議。

  什麼意思?

  還不讓他走?

  他還要繼續站在這裡,替那個把他當傻子耍的殺人犯辯護?


  「不……」他撐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聲音嘶啞得像是破掉的風箱,「審判長,我反對!他欺騙了我!委託關係已經破裂了!我……」

  「辯承律師,請注意你的言辭。」審判長打斷了他,「你與你當事人之間的溝通問題,是你方的內部事務。法庭審理的,是公訴機關對被告人王某的指控。」

  劉律師徹底愣住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

  法庭,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被騙了,也不在乎他現在有多麼屈辱和憤怒。

  法庭只在乎一件事:程序。

  只要法庭沒有批准他退出,他就得站在這裡,把這場該死的戲演完。

  他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捆住,越是掙扎,捆得越緊。

  而這張網,正是他過去二十年裡最引以為傲、最擅長利用的東西——法律。

  何其諷刺。

  林默看著這一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過。

  這個審判長,是個高手。

  他沒有被突發狀況帶亂節奏,反而第一時間抓住程序問題,重新奪回了審判的主導權。他沒有當庭批准劉律師的請求,既是為保證程序的延續性,也是在給被告人一方保留最後一點程序上的體面,避免審判因辯護問題而無效。

  滴水不漏。

  「辯護人。」審判長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控方已經發表完公訴意見及量刑建議。根據法庭辯論程序,輪到你發表辯護意見。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讓他繼續辯護?

  劉律師的大腦一片空白。

  辯護什麼?

  對著那份買兇殺人的通話錄音辯護?

  對著證人劉傑當庭指認辯護?

  對著那句「讓她永遠閉嘴」辯護?

  還是對著那句石破天驚的「死刑」建議,進行辯護?

  他能說什麼?

  說王某其實是個好人,只是想跟劉傑探討一下轉帳的上限?

  說那句「讓她永遠閉嘴」,其實是想讓他考個啞語四級證書?

  荒謬!

  任何一句辯解,在此刻都像是一個愚蠢的笑話。

  他環視法庭。

  公訴席上,孫檢察官神情冰冷,林默面無表情。

  旁聽席上,那些年輕人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垃圾。

  他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任由所有人的視線凌遲。

  尊嚴、名望、金錢……所有他曾經為之奮鬥的東西,在這一刻都變得一文不值。

  他的嘴唇蠕動著,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我……沒有意見。」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地砸在了他自己的職業生涯墓碑上。

  審判長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拿起了法槌。

  「咚——」

  法槌落下,聲音沉悶。

  「鑑於本案案情發生重大變化,辯護人當庭提出程序性申請。」

  「為保障被告人訴訟權利,保證審判公平公正。」

  「本庭宣布——」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全場。

  「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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