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說個數,是七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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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庭的法槌聲,像一聲遲來的喪鐘,宣告了這場審判鬧劇的暫停。

  旁聽席的人群開始騷動,低語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陸衡他們激動地站起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解氣。

  法警開始維持秩序。

  整個法庭,只有兩個人沒有動。

  一個是林默,他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個剛剛看完戲劇的觀眾,正在回味著劇情。

  另一個,是辯護席上的劉律師。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蠟像,維持著那個佝僂的姿勢,一動不動。休庭、死刑、欺騙……這些詞語在他腦子裡旋轉,撞擊,將他的理智攪成一團漿糊。

  幾分鐘後,他終於動了。

  他的動作僵硬而遲緩,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向公訴席。

  孫檢察官正在整理卷宗,看到他過來,只是抬了抬眼皮,沒有任何表示。

  劉律師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顫抖的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剛剛呈堂的證據。

  他要親眼看看,那把殺死他的刀,到底長什麼樣。

  孫檢察官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攔,將那幾頁紙推了過去。

  劉律師拿起那份文件。

  第一頁,是通話錄音的文字稿。

  「讓她永遠閉嘴,價錢不是問題。」

  冰冷的鉛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一縮。

  第二頁,是銀行的轉帳記錄。

  十萬。

  十萬。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直指那個名叫劉傑的社會閒散人員。

  第三頁,是劉傑的口供,以及他與王某的通訊記錄。

  「王老師說,最好能讓她自己想不開,從樓上跳下去。這樣,就一了百了了。」

  劉律師的呼吸變得急促,紙張在他手裡簌簌作響。

  他像一個瘋子,一頁一頁地翻著,試圖從這天衣無縫的證據鏈里,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沒有。

  什麼都沒有。

  證據鏈完整得像一個完美的閉環,冷酷而精確。

  他和他那引以為傲的「介入因素」辯護,就像這個閉環里,一個無知又可笑的小丑。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慢慢地放下文件,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靠在了公訴席的桌沿上。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空曠的法庭,落在了那個正在慢條斯理收拾東西的男人身上。

  林默。

  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個用平和的語氣,將他一步步引入陷阱,然後親手按下開關的魔鬼。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從劉律師那片混亂的腦海中升起。

  也許……還有機會。

  不是為王某,是為他自己。

  如果他能促成王某主動認罪,爭取一個無期徒刑,而不是死刑。那他,劉律師,是不是就不算是一個把委託人送上死刑台的廢物?是不是還能為自己的職業生涯,挽回最後一絲體面?

  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讓他重新燃起了一點求生的欲望。

  他推開桌子,踉踉蹌蹌地朝著林默走去。

  陸衡和韓清剛準備離開,看到這一幕,又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看著。

  劉律師走到林默面前,因為緊張和屈辱,他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林……林律師。」

  林默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有事?」

  「我……」劉律師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組織著語言,那張曾經在法庭上口若懸河的嘴,此刻卻笨拙無比。

  「我的當事人……王某……他罪大惡極。」

  他先是表明了立場,與王某劃清界限。

  「但是……死刑……是不是……太重了?」

  「如果……如果他願意主動認罪,交代所有事情,是不是……可以爭取一個寬大的處理?比如……無期?」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林默,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一種研究的、帶著些許好奇的表情打量著劉律師,仿佛在看一個有趣的生物標本。

  這讓劉律師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終於,林默開口了。

  「劉律師,我問你一個問題。」

  劉律師下意識地點頭。「您問。」

  林默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王家給你承諾的律師費,兌現了嗎?」

  劉律師愣住了。

  他完全沒料到林默會問這個,大腦瞬間宕機。

  「什麼?」

  「我說,辯護費。」林默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據我所知,你接強姦案的辯護,市場價大概是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但買兇殺人,性質不一樣了,按理說這種案子咱們應該是不會去接的,但是他們通過這種方式誘騙你上當。」

  林默看著他,表情像是在認真地進行學術探討。

  「再退一步說按行規,這個案子的複雜程度和風險等級,費用至少要翻一倍。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準備把多收的錢退回去,還是準備給他們再發一張補充收費的帳單?」

  「畢竟,你們的合同上,寫的只是強姦案辯護,對吧?」

  「哥們,你被判死刑了,可辯護費我不退——你覺得,你的當事人聽到這話,會是什麼反應?」

  劉律師的臉,瞬間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

  羞辱。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羞辱。

  林默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最後一點名為「職業尊嚴」的遮羞布,把他那點齷齪的、建立在金錢之上的心思,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里。

  「我……」

  他想反駁,想怒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默不再看他,他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文件收拾整齊,放好在桌子上。

  動作優雅,從容不迫。

  林默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劉律師最後那層薄如蟬翼的自尊。

  豬肝色褪去,轉為一種死灰。

  劉律師看著林默,那張年輕、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辜的臉,在他眼裡卻比法庭上任何一張面孔都更可怕。

  他沒有再試圖爭辯。

  羞辱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類似漏風的聲音。

  「七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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