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是亂政，是問銀
「那他們敢不敢站出來——把手伸給我看看？」
「三年換三套盔甲，兵光著跑，你賞的到底是盔甲，還是府邸？」
她盯著卷宗最下角一張批簽：
【西南邊將例賞，每年二千，照例遞增】
落款是——兵部副印、邊將署名、將屬押章。
她一字一頓：
「遞增？」
「他們是打仗，還是打工漲工資？」
「你一個將一年拿兩千，兵一個冬天凍死都沒人認帳——」
「那這個賞字，寫的就是——殺。」
「貼。」
「這張榜叫——將賞死人帳。」
第二天早上。
政績司貼出藍榜第三十二張：
【將賞死人帳】
【案號：兵帳·甲五】
【政績司查明，自天啟六年至十年，將帥例賞共計發銀二十八萬六千兩，涉及邊境、五營、三鎮、武校、調防等七類將職。
其中：
共查明邊軍凍死兵卒一百八十一人，糧斷營伍三十二處，軍械供不應求九十九次。
同時期將賞銀大多未走兵營回簽，銀撥後直接由將屬代領，使用無明細、無回錄、無交簽。
現認定該類將賞銀為「賞將不賞兵，獎紙無實金」。
建議：
廢止邊將例賞「照例遞增」制度，將帥賞銀須經政績預審，由兵營實際訓練記錄決定額度，銀走兵路，不走將印。】
這一榜一貼，整座兵部徹底炸了。
當天傍晚，兵部尚書親自趕到政績司。
一進門就丟下一句話：
「你這是在斬兵魂。」
「你把我們將官的臉，貼在牆上曬太陽。」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明天邊境有事，這些將帥還怎麼帶兵？」
「他們還敢往前沖嗎？」
「你貼的不只是帳。」
「你貼的是朝廷的骨頭！」
李洵玉聽完，只問他一句：
「那你告訴我。」
「兵凍死的時候，你在哪？」
「他們煮草喝雪的時候，你批了一筆賞銀，寫著『士氣鼓舞』。」
「你告訴我，他們的士氣，是喝誰的血鼓起來的？」
尚書不敢回。
她一拍桌，把最後一張卷宗翻出來：
【武都三校將賞批銀八千】
【備註：獎勵新生編制改革演武優勝將屬】
【實際查明：三校近三年無軍演實錄，部分將屬為禮部借調文官掛職，演武期實際在京都別院辦理私宴。】
「你告訴我。」
「這八千兩，是獎武校？」
「還是獎禮部宴席？」
「貼。」
「這張榜，就叫——『將賞無兵帳』。」
「看他們還能說什麼。」
榜一貼，百姓瘋了。
「怪不得咱家那孩子回來說他們學校從來不訓練。」
「原來錢全進了將軍肚子。」
「這賞銀髮得不是獎，是毒。」
「兵一年吃不上一頓熱飯，頭兒一年三次穿金甲，賞銀怎麼不直接寫上『殺人費』？」
「你們政績司再貼！」
「把我們這些年信不過的將頭——都給我貼出來！」
「我只認一件事。」
「誰簽了銀，就得認命！」
政績司門口，第三十三張藍榜——
【將賞無兵案】
【案號：兵帳·甲六】
【天啟六年至十年間，兵部共批發「新編將屬演武賞銀」九筆，共計一萬一千四百兩。
實查期間，其中五筆將屬為文官借調，三筆演武地點為空地，剩餘一筆演武記錄為偽造文書。
該類賞銀為「虛名賞賜」，無實兵支出，屬典型「掛名吃銀」。
建議：將屬不得跨部借調，演武賞須以實訓記錄佐證，銀先查人，再定數。】
三十三張藍榜，一面牆都貼滿了。
杜世清站在門口，看著那一排字，一字一字念著：
「他們吃的，不是賞。」
「是命。」
「將吃金銀，兵埋雪地。」
「貼得對。」
「再貼十張都不多。」
李洵玉站在後頭，輕聲道：
「貼到這兒。」
「兵帳告一段落。」
「下一步。」
「我們查——御前內帳。」
第三十三張兵帳榜一貼。
京城百姓看榜看到站不住。
有人蹲在政績司門口，邊看邊念：
「這幫吃兵餉的要臉嗎？」
「銀沒了，說是發過。」
「飯沒了，說是補過。」
「兵死了，說是『戰死』，可明明是——餓死、凍死、累死。」
「你們政績司貼得對。」
「這幫人，要是能把帳吃進嘴裡，他們早就嚼碎了。」
「再貼，再貼就該貼御前了。」
這話傳到後堂，杜世清嚇了一跳。
「大人……」
「這民聲也太快了吧？」
「怎麼就開始喊『貼御前』了？」
「貼兵部那是命，貼內庫……那是頭了。」
「陛下能讓你貼完三十三張，是因為你沒碰她的銀。」
「你要是真貼御前帳……」
「那這把共理印，說不定就得被收回去了。」
李洵玉沒吭聲。
她把一張卷宗抽出來，輕輕放到案上。
【內庫賞銀總冊】
【天啟七年至十一年】
【共賞銀七百八十六筆，總額五十七萬三千兩】
她指了指其中一行：
【鳳儀宮織繡賞銀八筆，累計一萬九千四百兩】
「這是鳳儀宮的帳。」
「賞的是『織繡新圖』、『皇袍試樣』、『天幕添繡』。」
「你再看這一行——」
她翻到第二頁。
【玉光苑新殿擺設：宮門匾金貼銀飾，七百兩】
【後宮賞宴：春宴膳單銀批一千八百兩，備註「八品以下不參」】
杜世清臉都綠了。
「這賞宴，八品以下不讓吃？」
「那發給誰的？」
「誰吃了？」
「你說貼兵帳是命。」
「那這御前賞銀，是臉。」
「你真要貼這張？」
「真不怕……她不保你？」
李洵玉拿起共理印，手指一扣。
「她要不保。」
「那這帳，就沒人能再看了。」
「你去查——」
「內庫七百多筆賞銀，哪些是發下去的。」
「哪些是根本沒落地的。」
「還有哪些，是賞給自己臉的。」
「她要我查帳。」
「那我就查到她自己帳上去。」
「她不該怕。」
「因為她如果也怕……」
「那這個天下，就真的沒人敢認帳了。」
三組連夜抄完前三十筆內庫賞銀。
回來時手裡夾著一張單子：
【鳳儀宮春繡宮袍】
【賞銀：一千二百兩】
【實物：未入內衣司，無落款織冊】
再下一頁：
【新繪寢殿牆飾】
【銀：九百兩】
【備註：「圖未繪，銀已出」】
「三年換三套盔甲，兵光著跑，你賞的到底是盔甲，還是府邸？」
她盯著卷宗最下角一張批簽：
【西南邊將例賞，每年二千，照例遞增】
落款是——兵部副印、邊將署名、將屬押章。
她一字一頓：
「遞增？」
「他們是打仗，還是打工漲工資？」
「你一個將一年拿兩千，兵一個冬天凍死都沒人認帳——」
「那這個賞字，寫的就是——殺。」
「貼。」
「這張榜叫——將賞死人帳。」
第二天早上。
政績司貼出藍榜第三十二張：
【將賞死人帳】
【案號：兵帳·甲五】
【政績司查明，自天啟六年至十年，將帥例賞共計發銀二十八萬六千兩，涉及邊境、五營、三鎮、武校、調防等七類將職。
其中：
共查明邊軍凍死兵卒一百八十一人，糧斷營伍三十二處，軍械供不應求九十九次。
同時期將賞銀大多未走兵營回簽，銀撥後直接由將屬代領，使用無明細、無回錄、無交簽。
現認定該類將賞銀為「賞將不賞兵，獎紙無實金」。
建議：
廢止邊將例賞「照例遞增」制度，將帥賞銀須經政績預審，由兵營實際訓練記錄決定額度，銀走兵路，不走將印。】
這一榜一貼，整座兵部徹底炸了。
當天傍晚，兵部尚書親自趕到政績司。
一進門就丟下一句話：
「你這是在斬兵魂。」
「你把我們將官的臉，貼在牆上曬太陽。」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明天邊境有事，這些將帥還怎麼帶兵？」
「他們還敢往前沖嗎？」
「你貼的不只是帳。」
「你貼的是朝廷的骨頭！」
李洵玉聽完，只問他一句：
「那你告訴我。」
「兵凍死的時候，你在哪？」
「他們煮草喝雪的時候，你批了一筆賞銀，寫著『士氣鼓舞』。」
「你告訴我，他們的士氣，是喝誰的血鼓起來的？」
尚書不敢回。
她一拍桌，把最後一張卷宗翻出來：
【武都三校將賞批銀八千】
【備註：獎勵新生編制改革演武優勝將屬】
【實際查明：三校近三年無軍演實錄，部分將屬為禮部借調文官掛職，演武期實際在京都別院辦理私宴。】
「你告訴我。」
「這八千兩，是獎武校？」
「還是獎禮部宴席？」
「貼。」
「這張榜，就叫——『將賞無兵帳』。」
「看他們還能說什麼。」
榜一貼，百姓瘋了。
「怪不得咱家那孩子回來說他們學校從來不訓練。」
「原來錢全進了將軍肚子。」
「這賞銀髮得不是獎，是毒。」
「兵一年吃不上一頓熱飯，頭兒一年三次穿金甲，賞銀怎麼不直接寫上『殺人費』？」
「你們政績司再貼！」
「把我們這些年信不過的將頭——都給我貼出來！」
「我只認一件事。」
「誰簽了銀，就得認命！」
政績司門口，第三十三張藍榜——
【將賞無兵案】
【案號：兵帳·甲六】
【天啟六年至十年間，兵部共批發「新編將屬演武賞銀」九筆，共計一萬一千四百兩。
實查期間，其中五筆將屬為文官借調，三筆演武地點為空地，剩餘一筆演武記錄為偽造文書。
該類賞銀為「虛名賞賜」，無實兵支出，屬典型「掛名吃銀」。
建議：將屬不得跨部借調，演武賞須以實訓記錄佐證，銀先查人，再定數。】
三十三張藍榜，一面牆都貼滿了。
杜世清站在門口，看著那一排字，一字一字念著：
「他們吃的，不是賞。」
「是命。」
「將吃金銀，兵埋雪地。」
「貼得對。」
「再貼十張都不多。」
李洵玉站在後頭，輕聲道：
「貼到這兒。」
「兵帳告一段落。」
「下一步。」
「我們查——御前內帳。」
第三十三張兵帳榜一貼。
京城百姓看榜看到站不住。
有人蹲在政績司門口，邊看邊念：
「這幫吃兵餉的要臉嗎？」
「銀沒了，說是發過。」
「飯沒了，說是補過。」
「兵死了，說是『戰死』，可明明是——餓死、凍死、累死。」
「你們政績司貼得對。」
「這幫人，要是能把帳吃進嘴裡，他們早就嚼碎了。」
「再貼，再貼就該貼御前了。」
這話傳到後堂，杜世清嚇了一跳。
「大人……」
「這民聲也太快了吧？」
「怎麼就開始喊『貼御前』了？」
「貼兵部那是命，貼內庫……那是頭了。」
「陛下能讓你貼完三十三張，是因為你沒碰她的銀。」
「你要是真貼御前帳……」
「那這把共理印，說不定就得被收回去了。」
李洵玉沒吭聲。
她把一張卷宗抽出來，輕輕放到案上。
【內庫賞銀總冊】
【天啟七年至十一年】
【共賞銀七百八十六筆，總額五十七萬三千兩】
她指了指其中一行：
【鳳儀宮織繡賞銀八筆，累計一萬九千四百兩】
「這是鳳儀宮的帳。」
「賞的是『織繡新圖』、『皇袍試樣』、『天幕添繡』。」
「你再看這一行——」
她翻到第二頁。
【玉光苑新殿擺設：宮門匾金貼銀飾，七百兩】
【後宮賞宴：春宴膳單銀批一千八百兩，備註「八品以下不參」】
杜世清臉都綠了。
「這賞宴，八品以下不讓吃？」
「那發給誰的？」
「誰吃了？」
「你說貼兵帳是命。」
「那這御前賞銀，是臉。」
「你真要貼這張？」
「真不怕……她不保你？」
李洵玉拿起共理印，手指一扣。
「她要不保。」
「那這帳，就沒人能再看了。」
「你去查——」
「內庫七百多筆賞銀，哪些是發下去的。」
「哪些是根本沒落地的。」
「還有哪些，是賞給自己臉的。」
「她要我查帳。」
「那我就查到她自己帳上去。」
「她不該怕。」
「因為她如果也怕……」
「那這個天下，就真的沒人敢認帳了。」
三組連夜抄完前三十筆內庫賞銀。
回來時手裡夾著一張單子：
【鳳儀宮春繡宮袍】
【賞銀：一千二百兩】
【實物：未入內衣司，無落款織冊】
再下一頁：
【新繪寢殿牆飾】
【銀：九百兩】
【備註：「圖未繪，銀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