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誰批的銀,就把命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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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底下一排簽名,全是「按指畫押」。

  杜世清看完忍不住了:

  「他們連兵的手印都敢偽造?」

  「都凍死人了,還能自己簽收衣裳?」

  「這不是造假。」

  「這是——直接謀殺。」

  李洵玉盯著那張紙。

  「這手印不是士卒的。」

  「是別人拿他們的手按的。」

  「死人畫押?」

  「那這筆銀,是拿死人——簽的帳。」

  「貼。」

  「這一張,不寫『假帳』。」

  「寫——『死人帳』。」

  「誰批的銀,就把命還回來。」

  第二天,政績司貼出藍榜:

  【東南冬衣死人帳】

  【案號:兵帳·甲四】

  【東南駐營於天啟九年至十年冬季兩年間,共發冬衣銀四萬八千兩,帳冊顯示:全營按例發放,士卒簽收齊全。

  實地勘驗發現,該營實際死亡士卒共計一百零七人,凍傷三百人以上,絕大多數未曾配發棉衣。

  同時查明:

  兵部冬衣發放登記中所列簽名,多為同筆、同印、同墨,且發現數名「簽收士卒」已在發放日期前身故。

  初步認定該發放記錄為『死亡冒領』,涉及偽造帳簽、挪用軍銀、替兵籤押等問題。

  政績司建議:

  凍結兵部冬季軍銀自批權,設「兵銀會審組」,冬衣專項交由政績、兵部、戶部三署聯合監管。】

  榜一貼,兵部徹底炸了。

  「這不能貼!」

  「你們貼錯了!」

  「兵不是沒發衣,是路上凍的!」

  「是他們自己沒穿,不是我們沒發!」

  「政績司乾的是文官的事!」

  「你們今天貼兵帳,明天是不是要管軍令?」

  「要貼將軍?」

  「要貼邊帥?」

  政績司後堂里,卷宗一堆堆往上送。

  不是貼完了,是越查越多。

  第二卷:河西營戰糧斷供三旬,士卒夜挖凍地吃馬草。

  第三卷:東川武校十年練兵銀,帳上寫得天花亂墜,實地根本沒校場,校場改成了瓷器莊。

  第四卷:北境邊防急調銀二萬,發往「邊關火爐採購」,最後卻只買了一百二十個火盆,三千人圍著一堆鐵皮爐取暖。

  李洵玉把這四張卷宗拍桌上:

  「貼完這幾張,兵部就剩一塊門牌。」

  杜世清急了:

  「大人,再貼,他們真會拼命了。」

  「你貼王府,他們遞摺子。」

  「你貼禮部,他們罵你。」

  「你貼兵部,他們可能——直接殺你。」

  「你別再動了。」

  「歇一歇行嗎?」

  李洵玉盯著他:

  「你怕?」

  杜世清咬牙。

  「怕。」

  「這回真怕。」

  「咱不是貼錯,是貼對了。」

  「但貼對了,沒人會誇你。」

  「兵部那幫人,要是真死了個兵權上頭的……」

  「咱政績司就不是查帳的了。」

  「是——謀反的。」

  她沒笑。

  「他們拿死人簽帳。」

  「你怕他們動刀?」

  「那咱們政績司這群人,活著幹嘛?」

  「是為了等他們來一刀?」

  「還是——先下手?」

  她走到榜前,一字一字地寫上新標題:


  【河西戰糧假髮案】

  【東川演武帳空案】

  【北境火爐失蹤案】

  三張榜,挨著貼。

  政績司門口,當天就圍滿了人。

  但這次,不只是百姓。

  來了兵。

  穿著盔甲,帶著傷。

  他們沒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看。

  有人遞來紙條:

  【我是東川武校被退的兵,沒吃過飯,沒練過武,只幹了三年燒水。】

  【我是河西三營退伍兵,我弟弟凍死在東線。你們貼得對。】

  【我是北境調防兵,我們取暖靠抱著石頭。你們再貼一個。】

  李洵玉一張張收了。

  沒有回信。

  她把這些紙條釘在第三十張榜的旁邊。

  上頭寫著:

  【兵吃風,餉歸廟。】

  【兵凍死,將請賞。】

  【帳在,將無罪。】

  【帳貼,命歸兵。】

  那天晚上。

  兵部沒人說話。

  內閣也沒聲音。

  只有女帝,在昭陽殿寫了一句話:

  【帳不能丟,兵不能死。】

  【政績所貼,將即為令。】

  【軍銀所發,帳需有命。】

  李洵玉坐在榜牆下,翻著一頁頁兵帳。

  她知道,這一回,不是王府、不是禮部。

  是——刀口舔血的人。

  但她也知道:

  這刀再快,也快不過——一頁丟命的帳。

  她低聲說:

  「下一張。」

  「貼將帥賞銀。」

  「我看看,他們吃的銀,是不是從兵的口糧里剮下來的。」

  第三十一張藍榜,貼上去的第二天。

  兵部終於沉不住了。

  不是再吵。

  是——派人過來了。

  人沒穿官袍,穿的是戰袍。

  肩上掛著金線將星,一進政績司後堂就扔下一句話:

  「兵能死。」

  「將不能被罵。」

  「你們再貼,我就帶兵來抄了你們衙門。」

  杜世清當時差點跳起來:

  「你試試?」

  「你今天敢動一個政績司的人——你看看全城百姓怎麼把你兵部圍得出不了門!」

  對方沒回。

  只冷笑一聲:

  「我們手裡有刀。」

  「你們手裡只有帳。」

  「帳,是紙。」

  「刀,是命。」

  說完,他轉頭就走。

  李洵玉沒讓人攔。

  她坐在主案前,翻出一張厚厚的卷宗,輕聲道:

  「你說我手裡是帳。」

  「那你看看——你們吃的是誰的命帳。」

  三組抬來一箱「將帥賞銀批錄」。

  從天啟六年到十年,共計批發將賞銀七十三筆,總金額二十八萬六千兩。

  其中,有一張批令特別清楚。

  【北境第二鎮將帥例賞】

  【金額:四千八百兩】

  【用途:邊將士氣嘉獎、軍械補貼】

  落款:兵部三署聯合簽發。

  可問題是——

  同年,第二鎮出現兵卒投糧記載。

  「因秋後斷糧三旬,營卒無食,夜間越營打井取凍水,與馬草共煮。」


  再查發放日,賞銀髮出去兩日後,兵營里凍死八人。

  杜世清看著那張批文,喉嚨都啞了。

  「大人……這些將,賞的不是士氣。」

  「是賞著自己的命。」

  「下面斷糧,上面喝酒。」

  「你說得對——我們貼王府,是貼他們的地。」

  「貼兵部,是貼他們的命。」

  「可我們現在要貼的,是——刀口上的金。」

  李洵玉沒抬頭:

  「所以更不能放。」

  「他們吃的不是金。」

  「是兵的血。」

  「賞銀一筆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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