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兵吃風,餉進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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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洵玉站在榜前,沒說話。

  杜世清低聲問她:「下一步呢?」

  她只回一句:

  「兵部。」

  「他們不是說,軍餉發了?」

  「那我就看看——這餉,是兵吃的,還是……廟吃的。」

  這天一早。

  李洵玉沒去政績司。

  她直接進了兵部。

  不是請客,也不是拜會。

  她是來——查帳的。

  兵部前署一聽她要進帳房,臉都嚇綠了。

  「李大人,這軍餉帳可是重機密,不經三部議簽,不可外閱。」

  「兵銀不歸禮,也不歸民。」

  「這事……是不是再議一下?」

  李洵玉懶得聽廢話。

  「我不查兵。」

  「我查的是——你們批出去的銀。」

  「你們不是說餉發了?」

  「那好。」

  「我就看看,這銀,是不是發到兵手裡去了。」

  她轉頭吩咐三組:

  「調過去三年所有軍餉批簽卷宗、回簽冊、發銀底本、將官批令。」

  「三日內不交,明日貼榜。」

  「標題就叫——《兵部軍餉斷檔案》。」

  前署頓時蔫了。

  「李大人,我們這邊……也不是不交。」

  「只是這帳……去年被鼠咬了點角。」

  「還有幾頁水漬……我們可以補。」

  「真的可以補。」

  李洵玉看著他。

  「被鼠咬了?」

  「水漬了?」

  「你們這是給兵發糧,還是餵老鼠念經?」

  「要真是老鼠吃了軍餉——」

  「那我先抄的,就是這隻老鼠的戶口。」

  兵部終於服軟。

  帳,交上來了。

  她坐在兵部審堂,一頁頁翻。

  翻到第三卷,停了。

  【天啟十年夏,西嶺駐軍急調糧餉三萬石,銀批九千六百兩,發至「西嶺郡守代領」。】

  她冷笑一聲。

  「代領?」

  「軍銀不是發兵,是發給郡守?」

  「這是誰批的?」

  三組答:「兵部副使呂崇禮。」

  「說西嶺山高路遠,兵不便簽收,由地方代轉。」

  李洵玉把那張批文拍桌上:

  「代轉?」

  「那你問問西嶺的兵——他們那年有沒有吃餉。」

  「還是他們吃的,是野草?」

  三組立刻下去調西嶺兵錄。

  半天回來,臉都沉了。

  「大人,調出來了。」

  「西嶺郡兵,那年秋後出現大規模譁變。」

  「理由是『斷糧三月、衣冷馬乏』。」

  「後來被壓下去了,說是『地勢苦寒、情緒不穩』。」

  「可這帳上明明寫著,餉已發。」

  「銀也批了。」

  「但兵沒吃著。」

  「那銀呢?」

  李洵玉一字一字說:

  「這銀,要是沒進兵營。」

  「那就是——進了別人的口袋。」

  「你去查這個『西嶺郡守』是誰。」

  「他要是還活著——叫來。」

  「他要是不在了——」

  「我貼他祖墳。」

  兩日後,政績司藍榜貼出。

  【西嶺軍餉斷流案】


  【案號:兵帳·甲一】

  【兵部副使呂崇禮於天啟十年夏,批發西嶺駐軍軍餉九千六百兩,委託西嶺郡守「代為分發」。

  後查西嶺秋季兵嘩,因三月未得軍糧,戰馬枯亡、將卒凍斃二十七人。

  實地查驗,無發糧記錄、無銀髮底單、無兵簽收冊。

  初步認定該批軍餉為「發而不至」,為代轉型帳務失蹤。】

  【政績司建議:暫停代轉制度,設「兵銀直發官」,由政績與兵部雙審。】

  榜貼出當天,兵部跳腳了。

  「你們這是干涉兵政!」

  「再這麼貼下去,是不是連軍令也得你們審?」

  「你們政績司,是貼帳的,不是監軍的!」

  李洵玉聽完,坐在審堂。

  沒吭聲。

  她直接拿出第二份卷宗,拍上桌:

  【北川練兵賞銀案】

  【兵部批發「練兵演武賞銀」四千兩,實際訓練時間不到三日,地點為「北川祠堂舊地」。】

  「你們敢說這筆沒問題?」

  「演武三日,花四千銀?」

  「是在練兵,還是在請祖宗吃酒?」

  三組再送來一張舊圖:

  上面標註,「北川祠堂地,實際被改為將官宴所。」

  李洵玉把兩張卷宗一合:

  「貼榜。」

  「這張,叫——《將營祠帳合流案》。」

  三日之內,政績司連續貼出三張兵部藍榜。

  一張斷流。

  一張祠宴。

  一張賞銀假訓。

  每一張,都是——兵沒吃銀,銀全被吃。

  兵部不敢動。

  但內閣有人坐不住了。

  「政績查帳歸查帳,可兵政是機密,事涉邊關、戰事、軍心,不宜外貼。」

  「你們貼王府,貼禮部,貼戶部……都忍了。」

  「可你們貼兵部——要貼出戰亂的。」

  杜世清聽完,手都涼了。

  「大人,內閣這是給我們下最後通牒了。」

  「再貼,就是——謀亂。」

  「兵帳貼不好,就是讓將卒寒心。」

  「但你不貼,他們寒的是命。」

  李洵玉沒說話。

  她把最後一份卷宗,打開。

  【東南兵營「冬衣補發銀」兩萬四千兩,帳冊寫明『全營發足』。】

  「查查那年有多少凍死的。」

  三組回來,拿著一張薄紙:

  【實錄:東南營冬月營卒凍死五十八人,重傷六十七人,輕症三百三十一人。】

  「其中,四十九人衣不蔽體,未見發衣登記。」

  李洵玉站起來。

  「那就別怪我——貼得狠。」

  「這張榜,我貼名字。」

  「誰批的誰發的誰領的——統統寫上。」

  「你不認帳,那我就讓天下人認——」

  「你讓兵吃的,不是餉。」

  「是命。」

  政績司第五張兵帳榜,還沒貼出去。

  兵部自己先貼了摺子。

  送到中書堂。

  只有兩句話:

  【請暫緩貼榜】

  【事涉軍心,動搖邊防】

  內閣議了半天,沒人敢拍板。

  有人說:「要不交給太皇太后裁斷?」

  也有人低聲說:「陛下一直不出聲,是默認政績司在動刀。」

  「可這刀動到兵部……就不只是帳了。」

  「這是刀口舔血的人——他們要不是死了,就是殺人去了。」


  「你貼了一個,還得貼十個。」

  「你敢封一個,後頭還有一百個敢砍你。」

  這話傳到政績司,杜世清頭皮都麻了。

  「大人,再貼——真的可能出人命。」

  「兵部不是禮部。」

  「他們有刀。」

  「他們真敢動手。」

  李洵玉沒說話。

  她把那張卷宗最後翻了一頁。

  【東南營冬衣發放確認單:全營發足,士卒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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