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鹽銀帳後有人
可這幾年，南淮的鹽價一年比一年貴，最窮那縣城，已經出現「賣米換鹽」的事。
李洵玉剛一進南淮地界，地錄三科就把前一年的帳卷攤給他看。
「帳面寫得挺好。」他隨手翻著，「三筆調銀，四筆發鹽，兩筆專項補貼。」
「可這張鹽價報表上寫著——民鹽平均每斤價格是八錢八分。」
「哪來的價？」
「戶部調鹽時是四錢，怎麼到了百姓手上翻一倍？」
杜世清低聲說：「咱們私下找人查了，是這三府在發鹽前——加了一道『鹽權承印』。」
「什麼意思？」
「就是說，鹽銀先撥到三府，再發下去之前，要由『鹽權承印官』審核。」
「這個官不是朝廷封的，是地方三位郡主輪流擔的。」
「所謂承印，其實就是私刻一枚鹽章，只有過了這個章，鹽銀才能動。」
「而這三個人，統統姓趙。」
「都是趙義侯府的旁支。」
李洵玉聽完，沒說話。
他把帳本往桌上一放：「查私印。」
「我要看那枚鹽章。」
「誰敢藏，就直接扣人。」
當天傍晚，政績司三組聯合發文，調取「南淮三府鹽銀承印印章」及其用印記錄，限三日交出。
第二天一早，南淮趙府送來一封信，說「鹽印為府中古物，不歸公調」。
「如有異議，可走宗親帳文協調流程。」
杜世清一看信就跳腳了：「這意思是，咱們連個印都調不動？！」
「還要去他們宗親那邊排隊請示？」
「他們是不是當這是鳳儀宮啊？」
李洵玉沒回信。
他直接讓三組去查——
趙府近十年所得鹽銀賞銀帳冊。
很快，三組回來一份帳單：
【趙府自天啟五年至十年，共獲得「鹽務特殊獎銀」十四次，合計四萬八千兩；其中八次未有下發記錄，三次鹽價上浮期間發銀不降反增。】
他冷笑一聲：「鹽價高，銀也多。」
「銀多，印就硬。」
「這不是鹽銀問題，這是——趙家自己搞了個戶部。」
當晚，政績司在南淮西街貼出藍榜第三張：
【南淮鹽銀承印案】
【案號：地帳·甲三】
【南淮三府鹽銀調撥，近五年由趙義侯府親屬設立「鹽務承印官」代為審核，非朝廷命官。印章自設，審批無依據，印記無備案。
帳目顯示，鹽銀經由「趙氏鹽章」流出後價格上浮，最終導致民鹽均價突破八錢，遠高於四錢調撥價。】
【政績司建議：即刻收繳鹽印，廢除地方設印權限，所有鹽銀調撥回歸戶部直發，由政績司全程監督。】
榜一貼，南淮炸了。
這鹽，是老百姓每天吃進嘴裡的命根子。
原來這幾年貴得離譜，不是因為運不進來，不是因為產不出來。
是因為有人拿個私章，在鹽上蓋了個「要錢」的印。
當天晚上，趙府關門閉院，所有宗親都不出門。
可政績司門口，百姓聚了一排，全是送鹽送水送帳單的。
「我家去年鹽價三倍，拿這個！」
「這就是他們印的鹽銀章！我當時當搬運工抄過！」
「我們願意出證！」
「只要有人真查——我們就敢說！」
第三日，政績司發布臨時調令：
【趙義侯府鹽銀相關戶籍、財契、銀收全封；鹽章入庫，副章銷毀。】
【特設「南淮鹽銀臨督組」，由政績司暫代三府鹽銀調發，帳目統一上報中樞。】
杜世清看著這一堆文令，激動得不行：「大人，這回真是一步封住他們嘴了！」
「這鹽章燒了，他們就再也不能用『宗親印』來賣銀了！」
李洵玉卻沒那麼快高興。
他拿著那枚趙氏鹽章看了半晌，低聲說：「你有沒有發現，這章不是趙府刻的。」
「什麼意思？」
「章底印著一行小字：『三年預批』。」
「這不是地方私章，這是——有人三年前就批下來了。」
杜世清腦袋一下就轉明白了：「您是說……這鹽章，不是趙府自己設的？」
「而是——有人先給他們批了『三年可用』，他們只是接手來用？」
李洵玉點點頭：「這背後，是戶部某個老貨，在三年前就把這塊鹽權給私批了。」
「趙府只是拿了這權，用得太狠。」
「但那第一筆鹽權，批的人是誰？」
「你去查天啟七年、八年、九年的『戶部鹽調權』，把所有帶『三年批』的調令摳出來。」
「我就不信，誰能一直不露頭。」
杜世清去了。
不到一個時辰，卷宗到了。
第一頁就是：
【戶部左署——朱允山】
【三年鹽務試行特調權，批給南淮趙氏，以「鹽價自由調節」名義先行。】
李洵玉手指一頓：「他當年是……誰的門生？」
「肅親王。」
「行。」
「從青州賑銀到南淮鹽權，一條線都通了。」
「這不是一個縣的問題。」
「是——當年一整套『王府外戚銀權試驗』，就從這裡開始。」
「趙府不過是個外戚試點。」
「但這帳，不是鹽的問題。」
「是——整條王府產業線的問題。」
「他們不是宗親。」
「他們是——帳東家。」
「明日，貼第四張榜。」
「標題就叫——【王府產業試點帳】。」
清晨，南淮政績司外牆人還沒散，杜世清就快步進了後堂。
「找到了，大人，趙義侯府鹽銀批文確實是從戶部左署走的，署批人朱允山。」
「更關鍵的是——他不是第一次。」
「我們翻了之前的調令，他在天啟六年批過一筆『漕米賞銀』，給了江北的顧家。」
「七年批了『邊鐵自鑄賞』，給了北嶺王支下的王家。」
「鹽、米、鐵，他都批過，都是『王府旁支』。」
「這人，是王府外戚專批帳的中介。」
李洵玉沒驚訝，反倒冷靜得很。
「他不是什麼戶部左署，他是——王府帳頭。」
「帳不是寫給百姓，是專門寫給一堆姓王的吃的。」
「每年戶部總銀出一千萬兩。」
「有多少是走到這種『試點帳』上頭的？」
杜世清咽了口口水：「我們沒權限調戶部總帳，但有一份『特調銀明細表』。」
「朱允山三年批出特調銀一共：七十三筆，涉及十七個王府外親，總金額四十七萬兩。」
李洵玉剛一進南淮地界，地錄三科就把前一年的帳卷攤給他看。
「帳面寫得挺好。」他隨手翻著，「三筆調銀，四筆發鹽，兩筆專項補貼。」
「可這張鹽價報表上寫著——民鹽平均每斤價格是八錢八分。」
「哪來的價？」
「戶部調鹽時是四錢，怎麼到了百姓手上翻一倍？」
杜世清低聲說：「咱們私下找人查了，是這三府在發鹽前——加了一道『鹽權承印』。」
「什麼意思？」
「就是說，鹽銀先撥到三府，再發下去之前，要由『鹽權承印官』審核。」
「這個官不是朝廷封的，是地方三位郡主輪流擔的。」
「所謂承印，其實就是私刻一枚鹽章，只有過了這個章，鹽銀才能動。」
「而這三個人，統統姓趙。」
「都是趙義侯府的旁支。」
李洵玉聽完，沒說話。
他把帳本往桌上一放：「查私印。」
「我要看那枚鹽章。」
「誰敢藏，就直接扣人。」
當天傍晚，政績司三組聯合發文，調取「南淮三府鹽銀承印印章」及其用印記錄，限三日交出。
第二天一早，南淮趙府送來一封信，說「鹽印為府中古物，不歸公調」。
「如有異議，可走宗親帳文協調流程。」
杜世清一看信就跳腳了：「這意思是，咱們連個印都調不動？！」
「還要去他們宗親那邊排隊請示？」
「他們是不是當這是鳳儀宮啊？」
李洵玉沒回信。
他直接讓三組去查——
趙府近十年所得鹽銀賞銀帳冊。
很快，三組回來一份帳單：
【趙府自天啟五年至十年，共獲得「鹽務特殊獎銀」十四次，合計四萬八千兩；其中八次未有下發記錄，三次鹽價上浮期間發銀不降反增。】
他冷笑一聲：「鹽價高，銀也多。」
「銀多，印就硬。」
「這不是鹽銀問題，這是——趙家自己搞了個戶部。」
當晚，政績司在南淮西街貼出藍榜第三張：
【南淮鹽銀承印案】
【案號：地帳·甲三】
【南淮三府鹽銀調撥，近五年由趙義侯府親屬設立「鹽務承印官」代為審核，非朝廷命官。印章自設，審批無依據，印記無備案。
帳目顯示，鹽銀經由「趙氏鹽章」流出後價格上浮，最終導致民鹽均價突破八錢，遠高於四錢調撥價。】
【政績司建議：即刻收繳鹽印，廢除地方設印權限，所有鹽銀調撥回歸戶部直發，由政績司全程監督。】
榜一貼，南淮炸了。
這鹽，是老百姓每天吃進嘴裡的命根子。
原來這幾年貴得離譜，不是因為運不進來，不是因為產不出來。
是因為有人拿個私章，在鹽上蓋了個「要錢」的印。
當天晚上，趙府關門閉院，所有宗親都不出門。
可政績司門口，百姓聚了一排，全是送鹽送水送帳單的。
「我家去年鹽價三倍，拿這個！」
「這就是他們印的鹽銀章！我當時當搬運工抄過！」
「我們願意出證！」
「只要有人真查——我們就敢說！」
第三日，政績司發布臨時調令：
【趙義侯府鹽銀相關戶籍、財契、銀收全封；鹽章入庫，副章銷毀。】
【特設「南淮鹽銀臨督組」，由政績司暫代三府鹽銀調發，帳目統一上報中樞。】
杜世清看著這一堆文令，激動得不行：「大人，這回真是一步封住他們嘴了！」
「這鹽章燒了，他們就再也不能用『宗親印』來賣銀了！」
李洵玉卻沒那麼快高興。
他拿著那枚趙氏鹽章看了半晌，低聲說：「你有沒有發現，這章不是趙府刻的。」
「什麼意思？」
「章底印著一行小字：『三年預批』。」
「這不是地方私章，這是——有人三年前就批下來了。」
杜世清腦袋一下就轉明白了：「您是說……這鹽章，不是趙府自己設的？」
「而是——有人先給他們批了『三年可用』，他們只是接手來用？」
李洵玉點點頭：「這背後，是戶部某個老貨，在三年前就把這塊鹽權給私批了。」
「趙府只是拿了這權，用得太狠。」
「但那第一筆鹽權，批的人是誰？」
「你去查天啟七年、八年、九年的『戶部鹽調權』，把所有帶『三年批』的調令摳出來。」
「我就不信，誰能一直不露頭。」
杜世清去了。
不到一個時辰，卷宗到了。
第一頁就是：
【戶部左署——朱允山】
【三年鹽務試行特調權，批給南淮趙氏，以「鹽價自由調節」名義先行。】
李洵玉手指一頓：「他當年是……誰的門生？」
「肅親王。」
「行。」
「從青州賑銀到南淮鹽權，一條線都通了。」
「這不是一個縣的問題。」
「是——當年一整套『王府外戚銀權試驗』，就從這裡開始。」
「趙府不過是個外戚試點。」
「但這帳，不是鹽的問題。」
「是——整條王府產業線的問題。」
「他們不是宗親。」
「他們是——帳東家。」
「明日，貼第四張榜。」
「標題就叫——【王府產業試點帳】。」
清晨，南淮政績司外牆人還沒散，杜世清就快步進了後堂。
「找到了，大人，趙義侯府鹽銀批文確實是從戶部左署走的，署批人朱允山。」
「更關鍵的是——他不是第一次。」
「我們翻了之前的調令，他在天啟六年批過一筆『漕米賞銀』，給了江北的顧家。」
「七年批了『邊鐵自鑄賞』，給了北嶺王支下的王家。」
「鹽、米、鐵，他都批過，都是『王府旁支』。」
「這人，是王府外戚專批帳的中介。」
李洵玉沒驚訝，反倒冷靜得很。
「他不是什麼戶部左署，他是——王府帳頭。」
「帳不是寫給百姓，是專門寫給一堆姓王的吃的。」
「每年戶部總銀出一千萬兩。」
「有多少是走到這種『試點帳』上頭的？」
杜世清咽了口口水：「我們沒權限調戶部總帳，但有一份『特調銀明細表』。」
「朱允山三年批出特調銀一共：七十三筆，涉及十七個王府外親，總金額四十七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