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藍榜直指王府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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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洵玉一抬手:「夠了。」

  「這不是個人貪腐。」

  「這是制度塌方。」

  「咱們從肅親王副印案貼榜,到鳳儀宮吃空餉,再到鹽銀承印,很多人說——政績查得太狠。」

  「可你看看這帳。」

  「四十七萬兩。」

  「百姓為了一斗鹽賣了半袋糧。」

  「他們拿四十七萬銀,批了一個章,說『這叫試點』。」

  「誰他媽給他們這膽子,說這是『改革』?」

  「這是割命。」

  他站起身,走到牆前,把一張新寫好的藍榜親手貼上:

  【王府產業試點帳】

  【案號:親帳·乙三十】

  【經政績司查證,戶部左署朱允山於天啟六年至九年間,先後批出「產業試點賞銀」七十三筆,涵蓋鹽務、米市、邊鐵、船舶、布行等民用資源,金額共計四十七萬三千八百兩。

  帳目接收人為十七家王府旁支或宗親親屬,銀經特調流程撥出,無政令、無公示、無回簽。

  現已查實其中九戶涉及虛價轉售、虛設工坊、空帳領銀行為。】

  【政績司建議:即日起凍結全部「產業賞銀」調令,朱允山停職問查,所有試點帳目納入政績審錄系統,設專署「民產帳督組」。】

  榜一貼,震動的不只是南淮。

  是整個王府圈子。

  過去政績司貼的是宗親吃空餉,是親王買貢名,是太廟篡譜。

  這些帳,不管多狠,那也還是帳上的事。

  可這次不同。

  這一榜,貼的是——他們的錢袋子。

  是他們掛在「改革」「試點」「家學工坊」下面的銀庫。

  是他們的「民企王帳」。

  東城王府當天緊急召集三位王爺開會,消息傳得飛快:

  「政績司查到我們鹽線了。」

  「不是抄家,是直接貼帳。」

  「再查下去,那幾家布莊、油坊、船行、紙局,全得貼榜。」

  「那咱怎麼辦?」

  「戶部的朱允山保不住了。」

  「他都被政績司點名了。」

  「這要是再讓他們把江南的三坊帳貼出來——」

  「咱幾個下半年賞銀,怕是全得停。」

  「那還等啥?上摺子。」

  「不能再讓李洵玉這麼貼了。」

  「女帝再怎麼寵他,他也不能管到王府鋪子裡吧?」

  「打個王府帳,還要你個查帳的插手?」

  「上內閣——遞摺子,彈他!」

  當天中午,內閣收到三家王府聯名摺子,內容只有一句話:

  【政績司不得干涉王府私人商帳。】

  落款:

  寧親王、晉王府、江東王。

  中書堂議了整整一下午,沒人敢第一時間批。

  有人覺得這事大,有人覺得這事難。

  也有人低頭說了句:「可他們貼得……確實是真的。」

  最後,這封摺子沒批。

  但沒等政績司歇口氣,一件事先爆了。

  趙府府邸外牆被人潑了一桶血。

  一張紙貼在門口,寫著:

  【吃鹽吃死人,王府下鍋銀】

  【你們吃我們吃不起的鹽,我們喝我們死不起的水】

  【你們要臉,我們要命】

  趙家當晚急報宗親圈,說「有人借政績司起勢,已經造反」。

  可百姓這邊——沒人反。

  因為人都在政績司門口排隊蓋章。

  「我就蓋一個『咱信他』。」

  「就沖這『民產帳』,咱這些年買的每一筆貴鹽貴油,今天終於知道是給誰填了嘴。」


  「再有人說政績司多管閒事,我就問他——你吃得起鹽嗎?」

  當天晚上,昭陽殿傳來一句話:

  【政績司確有權查王府民帳】

  【私產若掛官銀,既是帳,就歸政績】

  李洵玉聽完,只對杜世清說了一句:

  「她這一句,把王府的錢袋子,親手割開了。」

  「以前他們拿銀說『是家事』。」

  「以後我讓他們知道——只要你敢掛官銀,那就是命案。」

  「貼下一榜。」

  「朱允山的——賞銀漏帳案。」

  朱允山的名字,貼上藍榜那天,就被人畫了紅圈。

  不是百姓畫的。

  是王府畫的。

  一夜之間,東城、南苑、西山幾處王府的「帳館」都發了話:

  「讓朱允山別扛。」

  「扛了,就是斷線。」

  「他要敢說出口,他兒子下個月貢錄就得砍。」

  「他要閉嘴,等我們擺平。」

  但朱允山沒機會閉嘴。

  因為第二天一早,政績司派人——直接請了他進堂。

  不是押,是請。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叫「封堂審帳」。

  誰進去,就別指望全須全尾地出來。

  杜世清一路跟著,臉上都掛不住了:「大人,這麼直接?朱允山好歹是戶部三署之一的人,雖然是左署,但也算半個次輔級。」

  「我們不怕禮部,真要頂了戶部,朝堂還坐得住嗎?」

  李洵玉把朱允山的「賞銀調帳令」拍在桌上。

  「這不是頂他。」

  「這是查死帳。」

  「他不是左署。」

  「他是『漏帳池』的主事。」

  「你看看這幾張調銀路徑圖,鹽銀、糧銀、鐵銀、印銀、賞銀、贈銀,全都繞開主帳、直走副帳。」

  「戶部明帳三千萬,他手底下的暗帳,七年共走了九百七十萬。」

  「你告訴我,這不是王府帳,是啥?」

  朱允山進政績司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臉灰了。

  沒人罵他。

  也沒人吼他。

  只有李洵玉,遞給他三張紙。

  上面寫著:

  王府賞銀調帳單副本

  鹽銀自主調撥授權書

  民帳轉政授權試點章

  落款:戶部左署。

  署批人:朱允山。

  三張紙,三年三批,金額總計一百八十萬兩。

  朱允山坐下,沒吭聲。

  他知道,該來的來了。

  李洵玉開門見山:「我只問你三句話。」

  「第一,你批這些銀,是不是你自個兒簽的?」

  朱允山低頭:「是。」

  「第二,這些銀有沒有在戶部主帳走過?」

  「……沒有。」

  「第三,這些銀是不是進了王府?」

  他沉默了整整三息,終於抬頭:「不是進王府,是進了他們的——家業。」

  「你可以說我是權貴走狗,但我只想告訴你……」

  「我從來沒拿過他們一文錢。」

  「我只是覺得——有些銀,給他們用,總比放在帳上爛掉強。」

  「他們能開工坊、能做生意、能讓這朝廷不全靠稅銀撐著。」

  「你查得是對的。」

  「但你貼的,是這個朝廷能喘口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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