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政績下鄉第一刀
李洵玉從昭陽殿出來，手裡拎著那枚新刻的共理印，一路沒停。
杜世清在政績司門口迎他，嘴上說不出話來，就一句：「大人，這玩意兒……真落到您手裡了？」
李洵玉點點頭，把印收進袖口：「從今天起，貼帳之前，不用請示昭陽。」
「貼了就是令。」
杜世清呼吸都亂了，「那……我們先貼哪兒？」
「青州。」
「青州？」
「對，青州三縣賑銀案，三年前的銀，說是災後撫恤，可帳上寫了發銀，百姓卻沒見過一文錢。」
「你讓地錄三科把那份帳卷調出來，一天內整理好。」
「明日啟程，外勤下鄉。」
杜世清一聽，整個人都驚了：「您親自下鄉？這可是政績司頭一回啊！」
「政績貼榜這麼久，光貼宮裡、朝堂、禮部，帳是貼了，可百姓只看到榜，沒看到人。」
「咱得下去。」
「讓他們知道，這帳不是在京里吵出來的，是從地上——一點點扒出來的。」
第二日清晨，政績司貼出「外勤榜啟令」，由李洵玉親率政績外勤組，前往青州查「賑銀三縣帳」。
榜一貼出，京里官圈炸鍋了。
誰都知道青州那筆帳不好查。
三年前的事，戶部、吏部、禮部、三方卷宗早就一團亂。
更別說，那三縣分別歸三位知州管轄，後頭都有宗親背景。
青州知州李士懸，是肅親王族外戚。
南義知縣曹文珺，是戶部尚書同門。
最北那靖陽縣，傳說帳根已經燒過一回。
現在你政績司下去，是捅馬蜂窩。
可這回沒人敢攔。
因為榜尾落款寫得清清楚楚：
【共理印啟用第一案】
【特批：女帝昭陽】
三天後，政績外勤組抵達青州府。
一共十八人，分成三小組：
一組：銀路查帳，盯銀從哪兒出庫，走哪條路。
二組：實地訪錄，找百姓問發沒發銀。
三組：內帳對簽，把各縣報的調令、批文、轉帳記錄拉出來，一一核對。
李洵玉親帶一組，第一站就是青州府銀庫。
剛到門口，銀庫總帳房看見政績司旗幟，臉都白了：「李大人親自來的？」
李洵玉不進屋，只站在門口：「我要看三年前的銀髮卷，全套副本。」
「調銀憑證、調令簽文、發銀去向、回簽記錄、剩銀清點，五樣一樣不少。」
帳房腿都軟了：「這……這得點時間，我們府衙那邊還沒來得及……」
「你們有時間燒帳，有時間瞞帳，就沒時間備帳？」
「我今天就在這坐著，你要是不拿出來，明天我就貼一張榜——」
「標題就叫《青州銀庫拒帳名單》。」
「你覺得，到時候誰先掉腦袋？」
他話沒講完，裡頭的人已經跑了。
不到半個時辰，五份帳卷全端了出來，灰撲撲一大摞，底下還有一張「帳清存根」。
李洵玉翻開第一頁，眼睛就停住了。
「銀髮日期寫的是天啟七年三月初七。」
「調令落款：靖陽縣令陸恆。」
「可靖陽那場洪水，是四月初三。」
「你給我解釋解釋，銀怎麼能比水災還早一個月發下去？」
帳房撲通一聲跪了：「大人，這、這不是我們發的，是上頭下的命令，我們只是照本執行！」
「照本執行？」李洵玉冷笑。
「那你照誰的本？誰的令？」
「是你帳上這位靖陽縣令，還是你桌上這塊肅親王賞銀匾？」
「你們不是帳官，你們是——幫人洗帳的手。」
「今天我告訴你，我不是來問你帳，我是來——」
「把你這手，剁下來的。」
說完，他一拍桌，回頭對副帳官道：「今天所有副本，抄三份，一份送政績司原庫，一份貼政績青州榜牆，一份抄錄到昭陽共理卷。」
「我們貼第一張——青州府未災先賑案。」
「標題就是這八個字。」
「帳發早，銀不見。」
「水未淹，人先貪。」
當天傍晚，青州城西牆，貼出第一張「地政藍榜」。
【青州未災先賑案】
【案號：地帳·甲一】
【青州靖陽、南義、東平三縣，於天啟七年三月先行調撥賑銀共計一萬兩，帳面批文顯示災情未發即預撥。實地調查顯示，三地百姓無接收記錄，庫銀去向不明。】
【共理印簽發：政績司·李洵玉】
【政績中樞署通令：自本案始，所有賑銀、調銀、回銀帳目一律納入政績查錄。地方拒查者，視為抗政。】
榜一貼，全青州炸了。
晚上子時不到，政績司門口聚了兩百多個百姓，圍著藍榜念來念去。
「真有人來查這事了？」
「咱那年被沖走糧食的時候，他們說賑銀到了，可咱誰見過銀？」
「要不是他們貼出來，誰知道他們早就把銀髮了，可壓根不是給咱的！」
「這李洵玉，厲害啊……不是在宮裡貼王府，現在連青州都來了！」
第二天清晨，政績外勤組貼出第二張藍榜：
【青州賑銀假批案】
【案號：地帳·甲二】
【靖陽縣令陸恆，於天啟七年三月，遞交虛假災情報告，並由肅親王屬下郡屬李庭軒代為「批轉」，繞開戶部審批，走內庫臨時撥銀流程。賑銀髮放無落地記錄，疑為套銀之用。】
【政績司建議：即刻凍結靖陽縣財政轉撥權限，移送戶部重審。】
百姓看完，徹底瘋了。
「原來我們吃不上的糧，是他們提前編好的假水災搞走的？」
「這不是貪！這是偷命！」
「誰還敢說政績司不該下鄉？不該貼榜？」
那天夜裡，政績司外牆被貼了幾十張「百姓自榜」，都是民間自己寫的紙條，密密麻麻：
【東平縣口糧帳請查！】
【南義學田三年無帳！】
【靖陽水井銀無著落！】
李洵玉站在榜前，看著那一牆百姓手寫的字，一字一句讀完。
他回頭對杜世清說：「我們貼得不算快，是他們騙得太久了。」
「這些人，不是來求我們。」
「是——他們開始信我們了。」
南淮，是個老鹽地。
產不出啥糧，但靠一口鹽井，養活了三座城。
戶部每年撥鹽引銀兩萬兩，分給南淮三府，照理說錢不少，百姓吃得起鹽，官也拿得穩銀。
杜世清在政績司門口迎他，嘴上說不出話來，就一句：「大人，這玩意兒……真落到您手裡了？」
李洵玉點點頭，把印收進袖口：「從今天起，貼帳之前，不用請示昭陽。」
「貼了就是令。」
杜世清呼吸都亂了，「那……我們先貼哪兒？」
「青州。」
「青州？」
「對，青州三縣賑銀案，三年前的銀，說是災後撫恤，可帳上寫了發銀，百姓卻沒見過一文錢。」
「你讓地錄三科把那份帳卷調出來，一天內整理好。」
「明日啟程，外勤下鄉。」
杜世清一聽，整個人都驚了：「您親自下鄉？這可是政績司頭一回啊！」
「政績貼榜這麼久，光貼宮裡、朝堂、禮部，帳是貼了，可百姓只看到榜，沒看到人。」
「咱得下去。」
「讓他們知道，這帳不是在京里吵出來的，是從地上——一點點扒出來的。」
第二日清晨，政績司貼出「外勤榜啟令」，由李洵玉親率政績外勤組，前往青州查「賑銀三縣帳」。
榜一貼出，京里官圈炸鍋了。
誰都知道青州那筆帳不好查。
三年前的事，戶部、吏部、禮部、三方卷宗早就一團亂。
更別說，那三縣分別歸三位知州管轄，後頭都有宗親背景。
青州知州李士懸，是肅親王族外戚。
南義知縣曹文珺，是戶部尚書同門。
最北那靖陽縣，傳說帳根已經燒過一回。
現在你政績司下去，是捅馬蜂窩。
可這回沒人敢攔。
因為榜尾落款寫得清清楚楚：
【共理印啟用第一案】
【特批：女帝昭陽】
三天後，政績外勤組抵達青州府。
一共十八人，分成三小組：
一組：銀路查帳，盯銀從哪兒出庫，走哪條路。
二組：實地訪錄，找百姓問發沒發銀。
三組：內帳對簽，把各縣報的調令、批文、轉帳記錄拉出來，一一核對。
李洵玉親帶一組，第一站就是青州府銀庫。
剛到門口，銀庫總帳房看見政績司旗幟，臉都白了：「李大人親自來的？」
李洵玉不進屋，只站在門口：「我要看三年前的銀髮卷，全套副本。」
「調銀憑證、調令簽文、發銀去向、回簽記錄、剩銀清點，五樣一樣不少。」
帳房腿都軟了：「這……這得點時間，我們府衙那邊還沒來得及……」
「你們有時間燒帳，有時間瞞帳，就沒時間備帳？」
「我今天就在這坐著，你要是不拿出來，明天我就貼一張榜——」
「標題就叫《青州銀庫拒帳名單》。」
「你覺得，到時候誰先掉腦袋？」
他話沒講完，裡頭的人已經跑了。
不到半個時辰，五份帳卷全端了出來，灰撲撲一大摞，底下還有一張「帳清存根」。
李洵玉翻開第一頁，眼睛就停住了。
「銀髮日期寫的是天啟七年三月初七。」
「調令落款：靖陽縣令陸恆。」
「可靖陽那場洪水，是四月初三。」
「你給我解釋解釋，銀怎麼能比水災還早一個月發下去？」
帳房撲通一聲跪了：「大人，這、這不是我們發的，是上頭下的命令，我們只是照本執行！」
「照本執行？」李洵玉冷笑。
「那你照誰的本？誰的令？」
「是你帳上這位靖陽縣令，還是你桌上這塊肅親王賞銀匾？」
「你們不是帳官，你們是——幫人洗帳的手。」
「今天我告訴你，我不是來問你帳，我是來——」
「把你這手，剁下來的。」
說完，他一拍桌，回頭對副帳官道：「今天所有副本，抄三份，一份送政績司原庫，一份貼政績青州榜牆，一份抄錄到昭陽共理卷。」
「我們貼第一張——青州府未災先賑案。」
「標題就是這八個字。」
「帳發早，銀不見。」
「水未淹，人先貪。」
當天傍晚，青州城西牆，貼出第一張「地政藍榜」。
【青州未災先賑案】
【案號：地帳·甲一】
【青州靖陽、南義、東平三縣，於天啟七年三月先行調撥賑銀共計一萬兩，帳面批文顯示災情未發即預撥。實地調查顯示，三地百姓無接收記錄，庫銀去向不明。】
【共理印簽發：政績司·李洵玉】
【政績中樞署通令：自本案始，所有賑銀、調銀、回銀帳目一律納入政績查錄。地方拒查者，視為抗政。】
榜一貼，全青州炸了。
晚上子時不到，政績司門口聚了兩百多個百姓，圍著藍榜念來念去。
「真有人來查這事了？」
「咱那年被沖走糧食的時候，他們說賑銀到了，可咱誰見過銀？」
「要不是他們貼出來，誰知道他們早就把銀髮了，可壓根不是給咱的！」
「這李洵玉，厲害啊……不是在宮裡貼王府，現在連青州都來了！」
第二天清晨，政績外勤組貼出第二張藍榜：
【青州賑銀假批案】
【案號：地帳·甲二】
【靖陽縣令陸恆，於天啟七年三月，遞交虛假災情報告，並由肅親王屬下郡屬李庭軒代為「批轉」，繞開戶部審批，走內庫臨時撥銀流程。賑銀髮放無落地記錄，疑為套銀之用。】
【政績司建議：即刻凍結靖陽縣財政轉撥權限，移送戶部重審。】
百姓看完，徹底瘋了。
「原來我們吃不上的糧，是他們提前編好的假水災搞走的？」
「這不是貪！這是偷命！」
「誰還敢說政績司不該下鄉？不該貼榜？」
那天夜裡，政績司外牆被貼了幾十張「百姓自榜」，都是民間自己寫的紙條，密密麻麻：
【東平縣口糧帳請查！】
【南義學田三年無帳！】
【靖陽水井銀無著落！】
李洵玉站在榜前，看著那一牆百姓手寫的字，一字一句讀完。
他回頭對杜世清說：「我們貼得不算快，是他們騙得太久了。」
「這些人，不是來求我們。」
「是——他們開始信我們了。」
南淮，是個老鹽地。
產不出啥糧，但靠一口鹽井，養活了三座城。
戶部每年撥鹽引銀兩萬兩，分給南淮三府，照理說錢不少，百姓吃得起鹽，官也拿得穩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