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算盤崩珠，啞姑開腔
叔那句「誰想要鎮龍石？」的問話，像塊燒紅的烙鐵丟進雪堆，滋啦作響，卻沒人敢接。後院只剩下風雪呼嘯和朱老實壓抑的抽氣聲。
啞姑按著心口，堅定地搖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指控，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
徐無咎腦子裡還在轟轟作響。母親是地火門聖女？父親書房有克制她的寒星鏈？東海屠村？鎮龍石？鹹的鐵鏽粉？信息量太大，攪得他胃裡翻江倒海，額角的傷口突突地跳著疼。
「護…護我？」徐無咎盯著海叔手裡那截褪色的漁繩，聲音嘶啞乾澀，「你藏起我娘的東西，換成要命的鋼砂引蛇出洞…就是為了護我？海叔，你這護法…差點把我護進棺材板里！那三支毒弩！要不是你算盤珠子夠硬…」
「算盤珠子不硬，」海叔打斷他，渾濁卻銳利的眼底閃過一絲疲憊，「是心夠狠。」他枯瘦的手指捻著那三顆紫銅算盤珠，「老奴等了二十年，看著少爺你長成個只知道豆腐腦和看熱鬧的紈絝…老奴急啊！再等下去，仇人骨頭都爛了！夫人白死了！白螺灣三百多口子白死了！必須逼他們動！必須讓他們露出尾巴！」
他猛地指向那堆沉默的糧袋，又指向蘇瑾：「星紋鋼砂就是魚餌！官倉霉糧就是魚鉤！他們咬了！毒弩就是證據！現在尾巴露出來了！就在這陵州城裡！就在我們身邊！」
「尾巴？」徐無咎煩躁地抓了把黏糊的頭髮，血痂沾了一手，「誰？！我爹？漕幫？戶部轉運司那個王八蛋？還是…」他目光掃過痛苦抱頭的朱老實，平靜的啞姑，最後落在角落裡的石小樂身上。
石小樂正小口啃著冷硬的窩頭，深陷的眼窩茫然地回望著徐無咎。他腰間的蒼龍珏似乎又燙了起來，讓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燙…鹹的…」
「鹹的？」蘇瑾清冷的聲音忽然插入，她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目光如電，射向海叔，「海管家，你剛才說…白螺灣屠村的『海盜』，用的是金帳彎刀？」
「沒錯！」海叔斬釘截鐵，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漁繩，「彎刀制式，刀柄纏金線！老子親眼所見！化成灰都認得！」
「金帳王庭的精製彎刀…」蘇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仿佛那裡藏著無形的毒針，「這東西，可不好弄。尤其是二十年前，金帳王庭正和大宣在邊關打得你死我活。能把金帳精兵彎刀運進東海，再偽裝成海盜…這手筆，陵州城裡，有這本事的不超過三家。」
她目光轉向徐無咎，帶著洞穿人心的銳利：「徐少主，你猜，這三家裡，哪一家…跟你爹徐遠山，或者說，跟你那位『好叔父』徐遠江的東海船運生意，來往最密切？」
「漕幫？！」徐無咎脫口而出，隨即臉色更加難看。漕幫！又是漕幫！運糧，運砂，現在連金帳彎刀都扯上了？！
「不止。」蘇瑾輕輕搖頭，清冷的眸子掃過海叔，「海管家，那批摻了星紋鋼砂的官倉霉糧，最終是經誰的手，調撥出來的？」
海叔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眯，沙啞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駐陵轉運司主事…周扒皮！周扒皮他娘舅…就是戶部侍郎馮全！馮全的閨女…去年剛嫁給了徐遠江那個王八蛋當填房！」
「徐遠江…我二叔？」徐無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他那個總是一臉和氣、逢年過節送他珊瑚擺件的二叔？！
「連環套啊。」蘇瑾輕輕擊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戶部調撥霉糧（摻砂），漕幫負責運送（並夾帶私貨？），徐遠江（你二叔）提供掩護和銷路（軍械坊？金帳？），最終目標…」她目光落在徐無咎身上，「搞垮雲夢商會正統繼承人（你），順便…找出或者毀掉能威脅到他們的『鎮龍石』？畢竟，能鎮地火的東西，說不定也能…點著點什麼？」
「點著…」徐無咎下意識看向後院外那座沉默的豆腐山。啞姑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清澈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憂慮。
就在這時！
「嗚——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都要巨大、都要憤怒的轟鳴，如同沉睡萬古的巨獸徹底甦醒的咆哮，猛地從豆腐山深處爆發出來！整個地面都在劇烈顫抖！後院的糧袋嘩啦啦傾倒！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牆角堆放的瓦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山！山！」石小樂猛地扔掉窩頭，雙手死死捂住腰，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地，嘶聲慘叫，「燙！燒！裂開了！」
啞姑的小臉瞬間煞白！她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驚恐，猛地轉向豆腐山方向，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她想開口，喉嚨里卻只能發出急促而破碎的「嗬…嗬…」聲！
「怎麼回事？！」徐無咎被震得差點摔倒，扶著傾倒的糧袋才站穩，驚駭地看著外面。
海叔渾濁的老眼精光爆射，枯瘦的手指瞬間捻緊算盤珠，全身肌肉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不好！地火躁動！比老奴預想的快！怕是…被剛才的動靜徹底驚醒了！」
朱老實面無人色，抱著頭縮在牆角，絕望地哀嚎：「鎮龍石！鎮龍石沒了！壓不住了！完了！全完了！」
蘇瑾踉蹌一步扶住門框，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她飛快地掃視混亂的後院，目光最終落在痛苦蜷縮的石小樂和驚恐失聲的啞姑身上，急聲道：「徐無咎！帶著那小子和啞姑！立刻離開這裡！去…」
她的話沒說完！
「轟隆——！！！」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豆腐山方向傳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岩石撕裂聲！一道刺目的、暗紅色的火光，如同地獄睜開的眼睛，猛地從垃圾山深處某個裂縫中噴薄而出，瞬間照亮了半邊風雪肆虐的天空！
熾熱的氣浪裹挾著硫磺和焦糊的惡臭，如同無形的巨掌，狠狠拍向小小的朱記豆腐鋪後院！
「山…裂了！」朱老實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啞姑被那熾熱的氣浪和恐怖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極致的恐懼瞬間衝垮了某種禁錮！她小小的身體猛地繃直，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撕裂大地的暗紅火光，因為過度用力，纖細的脖頸上青筋暴起！
一個破碎的、嘶啞的、仿佛鏽蝕了千百年的音節，帶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終於從她緊咬的牙關里，硬生生擠了出來：
「哥…哥！跑——！！！」
這聲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尖叫，如同驚雷，炸響在混亂的後院！
石小樂蜷縮的身體猛地一僵！
徐無咎、海叔、蘇瑾…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那個第一次發出聲音的小女孩！
啞姑…說話了！
啞姑按著心口，堅定地搖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指控，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
徐無咎腦子裡還在轟轟作響。母親是地火門聖女？父親書房有克制她的寒星鏈？東海屠村？鎮龍石？鹹的鐵鏽粉？信息量太大，攪得他胃裡翻江倒海，額角的傷口突突地跳著疼。
「護…護我？」徐無咎盯著海叔手裡那截褪色的漁繩，聲音嘶啞乾澀，「你藏起我娘的東西，換成要命的鋼砂引蛇出洞…就是為了護我？海叔，你這護法…差點把我護進棺材板里！那三支毒弩！要不是你算盤珠子夠硬…」
「算盤珠子不硬，」海叔打斷他，渾濁卻銳利的眼底閃過一絲疲憊，「是心夠狠。」他枯瘦的手指捻著那三顆紫銅算盤珠，「老奴等了二十年，看著少爺你長成個只知道豆腐腦和看熱鬧的紈絝…老奴急啊！再等下去，仇人骨頭都爛了！夫人白死了！白螺灣三百多口子白死了！必須逼他們動！必須讓他們露出尾巴！」
他猛地指向那堆沉默的糧袋，又指向蘇瑾：「星紋鋼砂就是魚餌！官倉霉糧就是魚鉤！他們咬了！毒弩就是證據！現在尾巴露出來了！就在這陵州城裡！就在我們身邊！」
「尾巴？」徐無咎煩躁地抓了把黏糊的頭髮，血痂沾了一手，「誰？！我爹？漕幫？戶部轉運司那個王八蛋？還是…」他目光掃過痛苦抱頭的朱老實，平靜的啞姑，最後落在角落裡的石小樂身上。
石小樂正小口啃著冷硬的窩頭，深陷的眼窩茫然地回望著徐無咎。他腰間的蒼龍珏似乎又燙了起來，讓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燙…鹹的…」
「鹹的？」蘇瑾清冷的聲音忽然插入，她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目光如電，射向海叔，「海管家，你剛才說…白螺灣屠村的『海盜』，用的是金帳彎刀？」
「沒錯！」海叔斬釘截鐵，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漁繩，「彎刀制式，刀柄纏金線！老子親眼所見！化成灰都認得！」
「金帳王庭的精製彎刀…」蘇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仿佛那裡藏著無形的毒針，「這東西，可不好弄。尤其是二十年前，金帳王庭正和大宣在邊關打得你死我活。能把金帳精兵彎刀運進東海，再偽裝成海盜…這手筆，陵州城裡，有這本事的不超過三家。」
她目光轉向徐無咎，帶著洞穿人心的銳利：「徐少主，你猜，這三家裡，哪一家…跟你爹徐遠山，或者說，跟你那位『好叔父』徐遠江的東海船運生意，來往最密切？」
「漕幫？！」徐無咎脫口而出，隨即臉色更加難看。漕幫！又是漕幫！運糧，運砂，現在連金帳彎刀都扯上了？！
「不止。」蘇瑾輕輕搖頭，清冷的眸子掃過海叔，「海管家，那批摻了星紋鋼砂的官倉霉糧，最終是經誰的手，調撥出來的？」
海叔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眯，沙啞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駐陵轉運司主事…周扒皮！周扒皮他娘舅…就是戶部侍郎馮全！馮全的閨女…去年剛嫁給了徐遠江那個王八蛋當填房！」
「徐遠江…我二叔？」徐無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他那個總是一臉和氣、逢年過節送他珊瑚擺件的二叔？！
「連環套啊。」蘇瑾輕輕擊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戶部調撥霉糧（摻砂），漕幫負責運送（並夾帶私貨？），徐遠江（你二叔）提供掩護和銷路（軍械坊？金帳？），最終目標…」她目光落在徐無咎身上，「搞垮雲夢商會正統繼承人（你），順便…找出或者毀掉能威脅到他們的『鎮龍石』？畢竟，能鎮地火的東西，說不定也能…點著點什麼？」
「點著…」徐無咎下意識看向後院外那座沉默的豆腐山。啞姑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清澈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憂慮。
就在這時！
「嗚——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都要巨大、都要憤怒的轟鳴，如同沉睡萬古的巨獸徹底甦醒的咆哮，猛地從豆腐山深處爆發出來！整個地面都在劇烈顫抖！後院的糧袋嘩啦啦傾倒！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牆角堆放的瓦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山！山！」石小樂猛地扔掉窩頭，雙手死死捂住腰，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地，嘶聲慘叫，「燙！燒！裂開了！」
啞姑的小臉瞬間煞白！她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驚恐，猛地轉向豆腐山方向，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她想開口，喉嚨里卻只能發出急促而破碎的「嗬…嗬…」聲！
「怎麼回事？！」徐無咎被震得差點摔倒，扶著傾倒的糧袋才站穩，驚駭地看著外面。
海叔渾濁的老眼精光爆射，枯瘦的手指瞬間捻緊算盤珠，全身肌肉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不好！地火躁動！比老奴預想的快！怕是…被剛才的動靜徹底驚醒了！」
朱老實面無人色，抱著頭縮在牆角，絕望地哀嚎：「鎮龍石！鎮龍石沒了！壓不住了！完了！全完了！」
蘇瑾踉蹌一步扶住門框，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她飛快地掃視混亂的後院，目光最終落在痛苦蜷縮的石小樂和驚恐失聲的啞姑身上，急聲道：「徐無咎！帶著那小子和啞姑！立刻離開這裡！去…」
她的話沒說完！
「轟隆——！！！」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豆腐山方向傳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岩石撕裂聲！一道刺目的、暗紅色的火光，如同地獄睜開的眼睛，猛地從垃圾山深處某個裂縫中噴薄而出，瞬間照亮了半邊風雪肆虐的天空！
熾熱的氣浪裹挾著硫磺和焦糊的惡臭，如同無形的巨掌，狠狠拍向小小的朱記豆腐鋪後院！
「山…裂了！」朱老實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啞姑被那熾熱的氣浪和恐怖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極致的恐懼瞬間衝垮了某種禁錮！她小小的身體猛地繃直，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撕裂大地的暗紅火光，因為過度用力，纖細的脖頸上青筋暴起！
一個破碎的、嘶啞的、仿佛鏽蝕了千百年的音節，帶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終於從她緊咬的牙關里，硬生生擠了出來：
「哥…哥！跑——！！！」
這聲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尖叫，如同驚雷，炸響在混亂的後院！
石小樂蜷縮的身體猛地一僵！
徐無咎、海叔、蘇瑾…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那個第一次發出聲音的小女孩！
啞姑…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