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僕攤牌,啞姑指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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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啞姑那根纖細的手指,像根冰錐,穩穩地、無聲地戳破了後院凝滯的空氣,直指佝僂的海叔!

  徐無咎眼珠子差點從糊血的臉上彈出來:「海…海叔?!」他看看啞姑,又看看僵住的海叔,腦子徹底糊了,「啞姑!你是不是指錯人了?這是海叔!管帳的!摳門醉鬼!雖然算盤珠子崩飛過冷箭…但那也是…等等?」他猛地卡住,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像冰水澆頭。

  朱老實也懵了,抱著頭的手鬆開,看看女兒,又看看海叔,嘴唇哆嗦著:「啞姑…不…不是海爺…海爺他…」

  海叔佝僂的身體繃得像塊風乾的臘肉,捻算盤珠的手指停在袖口裡,一動不動。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從極致的震驚僵硬,慢慢…慢慢…如同冰面開裂,露出底下深藏的、令人心悸的複雜。憤怒?痛苦?愧疚?甚至…一絲釋然?

  「呵…」一聲極低、極啞、仿佛從肺管子深處擠出來的笑聲,打破了死寂。海叔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渾濁的老眼裡,醉意和偽裝徹底剝落,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疲憊和銳利,如同磨洗了千年的斷刀。

  「丫頭…」他看著啞姑,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睛…比你爹毒啊。」

  「海叔!」徐無咎聲音都劈叉了,「你…你什麼意思?!啞姑指你…指你什麼?!」

  海叔沒看徐無咎,渾濁卻銳利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角落裡抱著窩頭、眼神茫然的石小樂身上,又掃過那堆沉默的糧袋,最後定格在蘇瑾那張清冷審視的臉上。

  「指我…」海叔枯瘦的手指終於從袖口裡抽了出來,指尖捻著三顆冰冷的紫銅算盤珠,「…動了池底的匣子。指我…偷梁換柱。」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徐無咎心上,「指我…把夫人留下的『鎮龍石』,換成了那要命的…鹹的鐵鏽粉。」

  後院靜得只剩下風雪穿過破門的嗚咽。

  徐無咎張著嘴,喉嚨里像塞了團凍硬的破布,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被那三顆算盤珠砸成了漿糊。

  蘇瑾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海管家,終於不裝了?二十年醉鬼演得辛苦吧?為了什麼?就為了偷塊石頭?」

  「偷?」海叔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渾濁的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怒火,「老子是在護!護夫人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護少爺…不被那黑心的狼啃得骨頭渣都不剩!」他猛地轉頭,那雙燃燒著恨意的老眼死死盯住徐無咎,「少爺!你真以為…夫人當年…是意外落海?!」

  這話像道炸雷劈在徐無咎天靈蓋上!他身體晃了晃,臉色煞白:「你…你說什麼?!」

  「意外?」海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悲涼,「夫人是地火門最後的聖女!她帶著地火門的秘密嫁入徐家!她建暖玉湯池,以湯藥溫養,是為了壓制她體內躁動的地火之力!也是為了…封住豆腐山下那座快壓不住的地火門!那『鎮龍石』,就是鑰匙!也是命門!」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空蕩蕩的後院,仿佛在指著某個看不見的仇敵:「有人!早就盯上這秘密了!盯上夫人了!夫人落海前…把石頭交給了老奴!她說…『阿海,藏好,別讓遠山知道!若有一日山動地搖…把它放回去!』」

  「別讓我爹知道?」徐無咎聲音發顫,「為什麼?」

  「為什麼?」海叔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因為夫人懷疑!懷疑那場看似意外的海難!懷疑她體內地火之力突然失控的源頭!懷疑…她枕邊最親近的人!」他渾濁的老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徐無咎,「少爺!你爹!徐遠山!他書房暗格里鎖著的,不是帳本!是東海金帳王庭進貢的『寒星鏈』圖譜!是專門克制地火之力的玩意兒!夫人落海時…脖子上就戴著那鬼東西的仿品!」

  轟隆!徐無咎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母親溫柔的臉,父親冷硬的面容,海難的噩夢…碎片瘋狂旋轉!

  「不可能…你胡說!」他嘶吼著,像頭受傷的困獸。

  「胡說?」海叔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算盤珠,而是一截褪色、磨損得厲害、浸透了海腥味的舊漁繩!「認得這個嗎?!東海漁村,白螺灣!全村三百二十七口!一夜之間,被海盜屠盡!說是海盜?放屁!是穿著海盜衣服、拿著金帳彎刀的精兵!老子全家!就剩這根繩子!老子追查了二十年!線索最後…全他媽指向陵州!指向雲夢商會!指向你爹的書房!」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截漁繩,指節發白,聲音因為極致的恨意而扭曲:「夫人察覺了!所以她讓我藏起鎮龍石!所以我裝了二十年醉鬼!就為了守著這石頭,盯著那匹狼!等一個機會!」

  他猛地指向那堆糧袋,又指向蘇瑾:「現在!機會來了!星紋鋼砂!官倉霉糧!毒弩冷箭!全他媽是衝著你來的!少爺!是衝著你來的!因為你動了不該動的糧!擋了不該擋的路!因為你娘留給你的東西,有人怕得要死!」

  海叔喘著粗氣,渾濁的老眼燃燒著瘋狂的火光,死死盯著徐無咎:「老子把鎮龍石藏了二十年!昨晚,老子用那鹹的鐵鏽粉(星紋鋼砂)換了匣子裡的石頭!就是為了看看…是哪條毒蛇會忍不住去碰!會去撬那空匣子!會暴露它自己!」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掃過驚駭的朱老實,茫然的石小樂,最後落在啞姑那張平靜得異常的小臉上。

  「丫頭…」海叔的聲音嘶啞,「你指我撬匣子…沒錯。但你知道…是誰,把『鹹的鐵鏽粉』放進官倉的霉糧里?是誰,想要少爺的命?又是誰…一直想要那塊能鎮住地火、也能毀掉一切的『鎮龍石』嗎?」

  啞姑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海叔,又慢慢轉向那口大鐵鍋鍋底的火焰刻痕。她沒有再指向任何人,只是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後,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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