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糧車撞父,算盤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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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呼嘯,侯府西角門洞開,倉房空得能跑耗子。最後一袋糧食被家丁們吭哧吭哧地塞上板車。

  「快!朱記那邊鍋都燒乾了!」海叔佝僂著背,聲音卻像鞭子抽在空氣里,渾濁的老眼掃過徐無咎糊血的半邊臉,「少爺,您這傷…老奴包袱里還有半瓶燒刀子…」

  「消個屁!」徐無咎疼得齜牙咧嘴,揮手打斷,「這點血,死不了!趕緊搬!磨蹭什麼?等著那群餓瘋了的殺回來啃了你骨頭?」他煩躁地抓了把黏糊的頭髮,「媽的,麻煩!」

  海叔翻了個白眼,把碎碎念咽回肚子,轉身對著家丁吼:「耳朵塞驢毛了?!跑起來!掉一粒米,扣仨月餉錢!」吼聲震得家丁們一哆嗦,板車吱嘎聲瞬間密集如鼓點。

  石小樂沒管這些,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腰上。那破石頭(蒼龍珏)燙得像剛從灶膛扒出來的烙鐵!灼熱的氣流蠻橫地往他骨頭縫裡鑽,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抗議。他死死咬著牙,冷汗直冒,一隻手緊捂著腰側,指節泛白,喉嚨里壓抑著低吼:「燙…死…」

  「燙?凍傻了吧!」旁邊家丁扛著糧袋跑過,「有功夫喊燙,不如多扛一袋!」

  石小樂凶光一閃,攥緊礦鎬,一半心神抵抗酷刑,另一半死死鎖定徐無咎後背。任何風吹草動,礦鎬伺候。

  糧隊終於像條臃腫的泥鰍,滑出侯府。徐無咎深一腳淺一腳,罵聲不絕:「…這血流的,夠燉鍋鴨血粉絲了!晦氣!真他娘晦氣!石小樂!沒死就過來扶老子!這路滑得跟抹了油…」

  石小樂悶聲上前,鐵鉗般的手一把攥住徐無咎胳膊。

  「嘶…輕點!你當掰金腰帶呢?」徐無咎疼得抽氣。

  就在這時!

  「嗚——嗡——」

  豆腐山方向,那低沉的地鳴再次隱隱傳來,比上次更清晰,帶著沉甸甸的怒意。

  石小樂身體劇震!腰間的灼熱感瞬間爆炸!比剛才兇猛十倍!

  「呃啊!」他痛哼出聲,攥著徐無咎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棉襖!

  「操!」徐無咎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額頭傷口撕裂,眼前發黑,「石小樂!你發什麼瘋?!」

  「山…山在叫!」石小樂嘶啞低吼,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向豆腐山,像被無形火焰灼燒的困獸,「燙!燒起來了!」

  徐無咎被他這副模樣驚住,顧不上痛,反手抓住他肩膀:「什麼山?什麼燒?你他媽清醒點!」他順著望去,風雪中的垃圾山沉默如常。

  「少爺!看前面!」海叔沙啞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

  徐無咎猛地回頭!

  風雪長街盡頭,一隊玄甲人馬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碾壓而來!當先一人,烏雲踏雪,玄色大氅,風帽下線條冷硬的下頜透著山嶽般的威壓!

  徐遠山!他爹!提前殺回來了!

  空氣瞬間凍結。風雪聲、車輪聲、喘息聲,全被那踏碎冰雪的馬蹄聲碾滅。

  海叔渾濁老眼驟然一縮,佝僂的身體繃緊一瞬又鬆弛,變回那醉眼朦朧的老管家,枯手悄然探入袖口,捻住了冰冷的算盤珠。

  家丁們面如土色,抖如篩糠。完了!

  徐無咎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腦子一片空白。送上門找抽!

  死寂中,一聲刺耳的摩擦撕裂凝固!

  「嘎吱——砰!」

  最前頭的糧車失控,瘋狂打滑,朝著徐遠山的馬隊直撞過去!

  「啊——!」推車的家丁絕望尖叫。

  眼看要撞上馬腿!

  「吁——!」徐遠山猛勒韁繩!烏雲踏雪人立而起,怒嘶震天!碗口大的鐵蹄帶著風雷之勢,狠狠踏下!

  「轟!」

  雪泥飛濺!失控的糧車被震得歪斜,糧袋嘩啦啦傾瀉,堪堪停在馬蹄前!

  馬隊驟停!護衛刀劍瞬間出鞘,寒光指向混亂糧隊!

  死寂!風雪屏息。

  徐遠山緩緩摘下風帽,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臉。目光如冰刃,掃過空倉、狼藉糧袋、抖如篩糠的家丁…最後,重重釘在徐無咎糊血的臉上。觸及那道猙獰傷口時,他冷硬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風雪呼嘯。

  徐遠山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地:


  「誰准你,」他頓住,目光壓得徐無咎喘不過氣,「動我的糧?」

  寒氣瞬間凍僵徐無咎四肢。他張了張嘴,「賑災」倆字卡在喉嚨里,血混著冷汗滴落雪地。

  旁邊的石小樂卻像被點燃的炸藥桶!凶戾之氣轟然炸開!眼窩赤紅,喉嚨滾出野獸護食般的咆哮!瘦小身軀猛地繃緊,一步跨出,礦鎬掄起,鏽跡斑斑的鎬尖直指馬背上的徐遠山!殺氣席捲而出!

  「吼——!」

  「放肆!」「保護侯爺!」護衛厲喝!刀鋒齊刷刷對準石小樂!殺氣如冰錐刺骨!

  劍拔弩張!

  「哎喲——!」

  一聲誇張悽慘的哀嚎驟然響起!海叔像醉漢滑倒,猛地朝旁邊扛糧家丁歪去!手裡算盤脫手飛出!

  「少爺小心!路滑啊!」海叔亂喊著,「恰到好處」撞倒家丁。家丁驚呼,連人帶糧袋摔倒。飛旋的算盤「啪」地砸在另一個家丁臉上!

  「啊!」鼻血長流,眼前一黑,糧袋砸地。

  場面瞬間雞飛狗跳!驚呼痛呼悶響混作一團!指向石小樂的刀鋒被混亂人影車架干擾,遲滯分散!

  就在這混亂掩護下,三聲極細微的破空聲被淹沒!

  「噗!噗!噗!」

  三支幽藍毒弩,如同蟄伏毒蛇,從兩側屋頂陰影激射而出!直取糧車旁毫無防備的徐無咎!後心!咽喉!腳下!絕殺之局!

  三顆紫銅算盤珠,後發先至!劃出三道微弧金光!

  「叮!叮!叮!」

  清脆如珠落玉盤!

  第一珠撞碎射向後心的箭頭,箭杆扭曲釘入板車!

  第二珠狠撞射向咽喉的尾羽,箭矢無力扎進徐無咎腳前雪地!

  第三珠精準撞斷射向腳下的陰險弩箭!

  三支奪命毒弩,在徐無咎身前三尺,被三顆算盤珠瞬間瓦解!

  混亂仍在繼續。石小樂礦鎬前指,赤目鎖敵。徐遠山端坐馬背,面容冷硬,目光銳利掃過弩箭來處屋頂,落回場中。

  海叔顫巍巍扶著被撞暈的家丁站起,哎喲叫喚。他茫然四顧,看看空手,看看滿地狼藉、斷箭…最後目光定在徐無咎腳前雪地里那支幽藍尾羽上。

  布滿皺紋的老臉猛地一抽,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指著弩箭,聲音因「驚恐」和「憤怒」拔得又尖又利:

  「少爺!這帳…這帳不對啊!要加錢!必須加錢!」他捶胸頓足,唾沫橫飛,「有人想賴帳!想黑吃黑!這他娘的是要命的買賣啊!老奴的算盤都摔散架了!虧大了!虧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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