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珏血灼蒼龍,調子引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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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侯府西角門!所有存糧!給老子搬出來!」

  徐無咎頂著額角淌下的血,吼聲嘶啞卻像把燒紅的刀子,劈開了破廟前絕望的喧囂。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眼神兇狠地掃過瞬間愣住的人群,最後釘在石小樂那張沾滿泥灰、眼神凶戾的臉上:「石小樂!開路!擋道的,給老子用鎬頭掀開!」

  石小樂深陷的眼窩裡凶光爆閃!他根本不需要理解徐無咎話里全部的彎彎繞繞,「開路」和「糧」這兩個字就夠了!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礦鎬「鐺」地往地上一頓,瘦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像頭蠻橫的野牛,扛著鎬頭就朝洶湧人群撞了過去!

  「滾開!」嘶啞的咆哮帶著餓狼護食般的瘋狂。

  人群被他這不要命的架勢嚇得下意識後退,硬生生被撞開一條縫隙!

  「海叔!」徐無咎看都不看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血糊糊的臉轉向那個佝僂的身影,聲音斬釘截鐵,「糧!現在!立刻!一袋不准留!」

  海叔渾濁的老眼在徐無咎流血的額角和決絕的眼神上飛快地掃過,臉上那慣常的醉意和肉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甚至連算盤都沒掏,只沉聲應了一句:「是,少爺!」那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一股久違的、令人心安的肅殺之氣。

  佝僂的背脊似乎挺直了幾分,海叔轉身,一步踏出,身影竟快得帶起風聲!他衝進混亂的人群,聲音不高,卻如同悶雷滾過每一個侯府家丁的耳畔:「少爺有令!開西角門糧倉!所有存糧,搬往朱記豆腐鋪!手腳麻利點!抗命的,老子親自送他去餵魚!」

  那些原本被暴民衝擊得暈頭轉向、畏畏縮縮的家丁,聽到海叔這熟悉又陌生的命令口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效率!混亂的場面竟被他三言兩語強行穩住!人群分開,家丁們如同開閘的洪水,朝著侯府別院西角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朱老闆!啞姑!」徐無咎抹了把額角流下的血,聲音帶著不容置疑,「帶路!糧到朱記!一粒米都不能再出岔子!」

  朱老實看著徐無咎滿臉的血,再看看海叔那如同換了個人般的利落身影,臉上的驚恐被一種混雜著震撼和決絕的神色取代。他一咬牙,拉起還有些發懵的啞姑:「走!跟我來!啞姑,別怕!」

  啞姑清澈的眼睛裡映著徐無咎臉上的血,又看看父親,用力點了點頭,緊緊跟上。

  「石小樂!走!」徐無咎低吼一聲,不再看身後那一片狼藉的粥棚和驚疑不定的人群,捂著流血不止的額角,邁開大步,朝著糧車行進的方向追去。石小樂像最忠實的影子,扛著礦鎬緊隨其後,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周任何可能的威脅。

  風雪似乎更急了。一袋袋沉重的糧包被扛出侯府西角門的糧倉,粗暴地裝上臨時徵用的板車、獨輪車,甚至家丁們的肩頭。海叔如同一個最精明的調度官,佝僂的身影在風雪和混亂的車隊中快速穿梭,聲音沙啞卻清晰地指揮著:

  「這邊!摞穩了!」

  「你!推那輛車!走小巷!快!」

  「擋住路的破車給老子掀溝里去!」

  在他的指揮下,混亂的搬運竟顯出幾分奇異的秩序。沉重的糧車碾過積雪的街道,吱呀作響,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車轍。憤怒的饑民、驚愕的路人、還有隱藏在暗處的各色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瘋狂的舉動震住了。

  糧車一路疾行,終於抵達朱記豆腐鋪。朱老實和啞姑早已打開了鋪子後門,指揮著家丁將糧包卸下,搬進相對安全的鋪子裡。啞姑看著那一袋袋沉重的糧食,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她下意識地望向鋪子後面那座如同小山般堆疊的垃圾堆——豆腐山。

  「快!搬進去!」海叔站在鋪子門口,催促著最後幾輛糧車。他渾濁的眼睛掃過風雪瀰漫的街道,掃過那些尾隨而來、眼神複雜的饑民和探子,最後落在鋪子深處忙碌的啞姑身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就在這時!

  正扛著一袋沉重糧包、埋頭往裡沖的石小樂,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燙到!

  他腰間!那枚被他當成破石頭塞在衣服最裡層、毫不起眼的蒼龍珏!此刻正爆發出一股難以想像的灼熱!那熱度透過粗糙的布料,狠狠地烙在他的皮肉上,而且越來越燙!仿佛有滾燙的岩漿在裡面奔騰!

  「呃…」石小樂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把肩上的糧袋摔出去。他下意識地伸手捂向腰間,隔著破布都能感受到那玉佩如同燒紅烙鐵般的恐怖溫度!一股奇異的熱流,正順著被灼痛的皮膚,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身體,流向四肢百骸!


  這感覺…很怪!不是受傷的痛,反而像…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甦醒!在呼應著什麼!?

  他猛地抬頭,深陷的眼窩裡不再是純粹的飢餓和兇狠,而是多了一種被驚擾的、野獸般的警惕和茫然!他望向鋪子深處,望向那座沉默的垃圾山。

  幾乎在蒼龍珏灼熱爆發的同時!

  豆腐山腳下,啞姑看著家丁們搬進最後一袋糧食,清澈的眼眸里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她不再看糧食,而是轉身,面對著那座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垃圾山,微微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了一種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哼唱。

  那調子古老、悠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像山澗溪流穿過石縫,又像遠古部落祭祀的低語。她的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風雪和搬運的嘈雜聲。

  「嗚…嗚…呀…」

  古怪的調子在風雪中飄蕩。

  隨著啞姑的哼唱,奇蹟發生了!

  垃圾山深處,靠近山腳的一塊巨大的、布滿污穢和冰雪的岩石,似乎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共鳴聲,如同沉睡巨獸被打擾的低吼,隱隱約約地透過厚厚的垃圾層和凍土傳了出來!

  「嗡…嗡…」

  那聲音極其低沉,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感!幾塊鬆動的碎石,順著垃圾山的斜坡,悄然滾落!

  啞姑的歌聲沒有停,反而更加清晰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巨大的垃圾山下,面對著那沉悶的地鳴,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聯繫。

  石小樂腰間的蒼龍珏,隨著那地底傳來的沉悶共鳴,灼熱感猛地又提升了一截!燙得他幾乎要跳起來!那鑽入體內的熱流也變得更加洶湧!

  他死死捂著腰,額角滲出冷汗,深陷的眼窩死死盯著垃圾山的方向,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燙…山…在叫!」

  「什麼山在叫?燙什麼燙?趕緊搬糧!」旁邊一個家丁不明所以,催促道。

  石小樂根本不理他,全部的感官都被腰間那灼熱的玉佩和垃圾山深處傳來的詭異共鳴攫住了!

  而此刻,陵州城高聳的城門樓上,一道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正遠遠眺望著朱記豆腐鋪方向的混亂。風雪吹動斗篷,露出一雙冰冷而充滿算計的眼睛。他看著那源源不斷運進豆腐鋪的糧車,看著鋪子門口那個佝僂卻指揮若定的老管家,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開倉放糧?潑出去的髒水,還想收回來?」黑影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在呼嘯的風雪中幾不可聞。他抬起手,對著身後黑暗處做了一個隱秘的手勢,「髒水…潑定了!按計劃,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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