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雷達開眼
吳老的視察，像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林野能感覺到，這位老專家臨走時，眼神里那絲從「輕視」轉為「審視」的變化。
這，就夠了。
「抓緊時間！馬上組織人手，按照『液冷』方案，進行管路鋪設！」
「所有燒毀的電子管，全部登記更換！冗餘備份模塊，立刻開始測試！」
送走吳老一行人，林野沒有絲毫鬆懈，立刻下達了新的指令。
整個二號計算室，再次陷入了熱火朝天的忙碌之中。
而在軋鋼廠的另一頭，雷達實驗室的攻關，也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經過一個多月的反覆試驗和改進，周文博的團隊，終於攻克了高頻振盪器穩定性和信號增益的難題。
今天，他們將進行第一次完整的系統聯調測試。
用他們親手造出來的這台「脈衝都卜勒」雷達樣機，去捕捉一個真正的目標。
實驗室里，氣氛緊張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林野也站在人群中，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台簡陋的，用示波器改裝而成的雷達屏幕。
屏幕上，一道綠色的掃描線，正在從左到右，勻速地移動著。
「天線轉角三十度，俯仰角五度，對準一號目標！」周文博對著話筒，下達了指令。
實驗室外，一個臨時搭建的鐵塔上，一面直徑約三米的，像鍋蓋一樣的拋物面天線，開始緩緩轉動，指向了遠處天空。
那裡，一架負責配合測試的運5運輸機，正按照預定航線，緩慢地飛行著。
「發射機開機！」
隨著周文博一聲令下。
「嗡——」
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注入了作為核心的磁控管。
雷達樣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開始向著目標空域，發射出一束束高功率的電磁脈衝。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一秒。
兩秒。
五秒。
屏幕上，除了那條單調的綠色掃描線，和背景上一些雜亂的，像雪花一樣的噪聲信號外，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怎麼回事？加大接收機增益！」周文博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技術員立刻轉動旋鈕。
屏幕上的雪花點，瞬間變得更加密集，更加明亮，幾乎要將整條掃描線都給淹沒了。
但，他們想要看到的那個，代表著飛機回波的穩定光點，依舊沒有出現。
「再加大功率！」周文博的聲音，已經有些變調。
「不行啊周組長！再加大，後面的電路就要燒了！」
實驗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架運5飛機，都已經快要飛出測試空域了。
而他們的雷達屏幕上，依舊是一片「喧譁」的噪聲海洋。
「失敗了……」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看著屏幕，絕望地喃喃自語。
是啊，失敗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眼睛」，在第一次真正睜開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片混沌。
它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目標，哪個是噪聲。
Drowning in noise.
淹沒在噪聲里。
這是雷達技術領域，最常見，也最令人絕望的困境。
周文博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感覺自己的心，正一點點地往下沉。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野，希望能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然而，林野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一言不發，眉頭緊鎖，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整個團隊都陷入絕望的時候。
一個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響了起來。
周文博下意識地接起電話。
「喂，我是周文博。」
電話那頭，傳來李建峰焦急萬分的聲音。
「老周！不好了！吳老……吳老又來了！」
「什麼？！」周文博手一抖，電話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又來了？
這才過去幾天？
「這次不是他一個人！」李建峰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還帶了空軍雷達兵的幾位實戰專家，說是……說是要來『現場評估』我們雷達的實際性能！」
「人……人已經到廠門口了！五分鐘！最多五分鐘就到！」
轟！
這個消息，像一枚炸彈，在實驗室里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計算機那邊，剛剛才解決了宕機問題，還處在液冷改造的混亂中。
雷達這邊，更是連個飛機的影子都找不著。
這拿什麼給人家「現場評估」？
拿這一屏幕的雪花點嗎？
這不是等著被人當場戳穿，看笑話嗎？
「林總工……這可怎麼辦？！」
周文博徹底慌了神，看著林野，聲音都在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野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野終於動了。
他沒有慌，也沒有亂。
他只是緩緩地走到那台「失明」的雷達樣機前，看著屏幕上那片雜亂的噪聲，若有所思。他好像，抓住了什麼。
「周組長。」
他突然開口，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這些噪聲……它們的頻率，是隨機的，還是有規律的？」
「啊？」周文博愣住了，完全沒跟上林野的思路。
「我是說。」林野指著屏幕上那些像雪花一樣的光點，「你把接收到的所有信號，不管是目標回波，還是地面雜波，還是電路自身的熱噪聲，都通過頻譜儀，把它們的頻率特性，給我顯示出來。」
「現在，立刻，馬上！」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雖然不明白林野要幹什麼，但周文博還是下意識地執行了命令。
他手忙腳亂地接通了頻譜儀。
很快，另一個小一點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犬牙交錯的，代表著信號頻率分布的波形圖。
那波形圖，雜亂無章，就像一片混亂的群山。
林野死死地盯著那張圖，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他在那片混亂的「群山」之中，瘋狂地尋找著一個東西。
一個極其微弱，但卻應該存在的，「規律」。
突然！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
在那片代表著地面雜波的，頻率較低的寬大「山脈」旁邊。
在那片代表著電路熱噪聲的，覆蓋了所有頻段的平坦「高原」之上。
有一個，只有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要被淹沒掉的，獨立的……
小山尖！
那個山尖的頻率，正好和他計算出的，運5飛機反射回波，經過都卜勒頻移後的理論頻率，完全吻合！
目標，一直都在！
它不是消失了，它只是太微弱了，被旁邊那些強大無數倍的「噪聲山脈」，給襯得看不見了！
他們不是「瞎」，他們只是……「近視」得太厲害了！
林野猛地一拍控制台，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我明白了！」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林野能感覺到，這位老專家臨走時，眼神里那絲從「輕視」轉為「審視」的變化。
這，就夠了。
「抓緊時間！馬上組織人手，按照『液冷』方案，進行管路鋪設！」
「所有燒毀的電子管，全部登記更換！冗餘備份模塊，立刻開始測試！」
送走吳老一行人，林野沒有絲毫鬆懈，立刻下達了新的指令。
整個二號計算室，再次陷入了熱火朝天的忙碌之中。
而在軋鋼廠的另一頭，雷達實驗室的攻關，也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經過一個多月的反覆試驗和改進，周文博的團隊，終於攻克了高頻振盪器穩定性和信號增益的難題。
今天，他們將進行第一次完整的系統聯調測試。
用他們親手造出來的這台「脈衝都卜勒」雷達樣機，去捕捉一個真正的目標。
實驗室里，氣氛緊張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林野也站在人群中，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台簡陋的，用示波器改裝而成的雷達屏幕。
屏幕上，一道綠色的掃描線，正在從左到右，勻速地移動著。
「天線轉角三十度，俯仰角五度，對準一號目標！」周文博對著話筒，下達了指令。
實驗室外，一個臨時搭建的鐵塔上，一面直徑約三米的，像鍋蓋一樣的拋物面天線，開始緩緩轉動，指向了遠處天空。
那裡，一架負責配合測試的運5運輸機，正按照預定航線，緩慢地飛行著。
「發射機開機！」
隨著周文博一聲令下。
「嗡——」
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注入了作為核心的磁控管。
雷達樣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開始向著目標空域，發射出一束束高功率的電磁脈衝。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一秒。
兩秒。
五秒。
屏幕上，除了那條單調的綠色掃描線，和背景上一些雜亂的，像雪花一樣的噪聲信號外，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怎麼回事？加大接收機增益！」周文博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技術員立刻轉動旋鈕。
屏幕上的雪花點，瞬間變得更加密集，更加明亮，幾乎要將整條掃描線都給淹沒了。
但，他們想要看到的那個，代表著飛機回波的穩定光點，依舊沒有出現。
「再加大功率！」周文博的聲音，已經有些變調。
「不行啊周組長！再加大，後面的電路就要燒了！」
實驗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架運5飛機，都已經快要飛出測試空域了。
而他們的雷達屏幕上，依舊是一片「喧譁」的噪聲海洋。
「失敗了……」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看著屏幕，絕望地喃喃自語。
是啊，失敗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眼睛」，在第一次真正睜開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片混沌。
它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目標，哪個是噪聲。
Drowning in noise.
淹沒在噪聲里。
這是雷達技術領域，最常見，也最令人絕望的困境。
周文博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感覺自己的心，正一點點地往下沉。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野，希望能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然而，林野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一言不發，眉頭緊鎖，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整個團隊都陷入絕望的時候。
一個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響了起來。
周文博下意識地接起電話。
「喂，我是周文博。」
電話那頭，傳來李建峰焦急萬分的聲音。
「老周！不好了！吳老……吳老又來了！」
「什麼？！」周文博手一抖，電話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又來了？
這才過去幾天？
「這次不是他一個人！」李建峰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還帶了空軍雷達兵的幾位實戰專家，說是……說是要來『現場評估』我們雷達的實際性能！」
「人……人已經到廠門口了！五分鐘！最多五分鐘就到！」
轟！
這個消息，像一枚炸彈，在實驗室里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計算機那邊，剛剛才解決了宕機問題，還處在液冷改造的混亂中。
雷達這邊，更是連個飛機的影子都找不著。
這拿什麼給人家「現場評估」？
拿這一屏幕的雪花點嗎？
這不是等著被人當場戳穿，看笑話嗎？
「林總工……這可怎麼辦？！」
周文博徹底慌了神，看著林野，聲音都在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野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野終於動了。
他沒有慌，也沒有亂。
他只是緩緩地走到那台「失明」的雷達樣機前，看著屏幕上那片雜亂的噪聲，若有所思。他好像，抓住了什麼。
「周組長。」
他突然開口，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這些噪聲……它們的頻率，是隨機的，還是有規律的？」
「啊？」周文博愣住了，完全沒跟上林野的思路。
「我是說。」林野指著屏幕上那些像雪花一樣的光點，「你把接收到的所有信號，不管是目標回波，還是地面雜波，還是電路自身的熱噪聲，都通過頻譜儀，把它們的頻率特性，給我顯示出來。」
「現在，立刻，馬上！」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雖然不明白林野要幹什麼，但周文博還是下意識地執行了命令。
他手忙腳亂地接通了頻譜儀。
很快，另一個小一點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犬牙交錯的，代表著信號頻率分布的波形圖。
那波形圖，雜亂無章，就像一片混亂的群山。
林野死死地盯著那張圖，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他在那片混亂的「群山」之中，瘋狂地尋找著一個東西。
一個極其微弱，但卻應該存在的，「規律」。
突然！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
在那片代表著地面雜波的，頻率較低的寬大「山脈」旁邊。
在那片代表著電路熱噪聲的，覆蓋了所有頻段的平坦「高原」之上。
有一個，只有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要被淹沒掉的，獨立的……
小山尖！
那個山尖的頻率，正好和他計算出的，運5飛機反射回波，經過都卜勒頻移後的理論頻率，完全吻合！
目標，一直都在！
它不是消失了，它只是太微弱了，被旁邊那些強大無數倍的「噪聲山脈」，給襯得看不見了！
他們不是「瞎」，他們只是……「近視」得太厲害了！
林野猛地一拍控制台，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