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44號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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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在這死寂的樓道里如同驚雷。鎖開了。

  白隊神情一凜,下意識地微微側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裝備上,整個人進入了高度戒備的狀態。

  他示意鍋巴退後一點,然後自己站在了門軸側面的位置,這是標準的戰術開門位置——防備門後可能存在的襲擊。

  「我來。」他低聲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握住了同樣冰冷的門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紋絲不動。

  白隊眉頭緊鎖,手上加了幾分力道,甚至能聽到門框輕微的呻吟聲。但門,依舊像焊死在了門框上,沒有絲毫向外移動的跡象。

  「鎖死了?」白隊疑惑地看向他,眼神銳利,「你確定鑰匙能開?」

  「剛…剛才明明聽到鎖開了啊!」鍋巴心臟狂跳,指著鎖孔,「你看,鑰匙還插在裡面,鎖舌肯定是縮回去了!」

  白隊盯著鎖孔,又嘗試著推了推門,門依然紋絲不動,仿佛門後頂著千斤巨石。這太反常了。他再次握住把手,這次不是拉,而是試探性地向內一推——

  門,動了。

  不是被推開,而是……被向內吸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冰冷、帶著濃重塵埃和陳腐氣味的空氣,如同冰窖里封存了百年的氣息,猛地從那條縫隙里涌了出來,扑打在他們的臉上、身上。

  那寒意不是秋夜的涼,而是深入骨髓、帶著某種不祥陰冷的寒,瞬間激得他們汗毛倒豎。

  他和白隊都愣住了,動作僵在原地。

  「怎麼回事?」白隊的聲音充滿了驚疑,他死死盯著那條縫隙,「這門……是向內開的?」

  「不!不可能!」鍋巴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震驚和寒意而發顫,「這棟樓所有的門,當初建造的時候,包括馬大爺家這一戶,全都是向外開的!

  他親眼看著裝的門!房東的鑰匙串上,每一把鑰匙對應的鎖芯方向都是統一的!他開過無數次了,都是向外拉!」

  白隊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這違背物理常識和建築規範的現象,比任何兇殺現場都更讓他感到棘手。

  顯然這已經超出了他日常處理的範疇,觸及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白隊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壓下心頭的寒意,再次用力,這次是明確地、堅定地向內推去!

  吱——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鏽軸承強行轉動的摩擦聲,那扇墨綠色的、漆皮剝落的沉重防盜門,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不情願的姿態,向內打開了!

  門,開了。

  不是他們熟悉的外開,而是違反了所有常理、所有記憶、所有物理構造的——向內敞開!

  門後的世界,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無光的巨口,對著他們豁然洞開。

  樓道里昏黃的感應燈光,怯懦地試圖探入,卻只照亮門口不到半米的地面,如同被門內的黑暗瞬間吞噬。

  更濃烈的塵埃和那股難以形容的陳腐、陰冷氣息,如同實質般湧出,將他們包圍。

  那黑暗濃得化不開,比最深沉的夜還要厚重,仿佛墨汁里又摻了濃稠的瀝青。

  它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聲音,門外樓道的微弱噪音——風聲、遠處車輛的鳴笛——在門口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切斷。門內門外,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和白隊站在門口,如同站在深淵的邊緣。手電筒的光束射進去,那光柱竟然顯得如此微弱,勉強能照亮漂浮的塵埃顆粒,卻無法穿透那粘稠的黑暗,照清屋內的任何輪廓。光束所及,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的虛無。

  預想中老人居住的痕跡——沙發、桌椅、甚至牆壁——全都不見了蹤影。眼前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這扇門連通的根本不是304室,而是某個未知的、被遺忘的異度空間。

  就在這時,一個細微的、清脆的、帶著規律彈跳的聲音,從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清晰地傳了出來:

  「嗒…嗒…嗒嗒……」

  那聲音,正是鍋巴聽到的無比熟悉的、夜夜在頭頂響起的——玻璃珠落地的聲音!

  它就在裡面!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處,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彈跳著!

  白隊的手電筒光束猛地向聲音來源方向掃去,但強光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黑暗吞沒,什麼也照不到。只有那「嗒…嗒…」的聲音,持續不斷地敲打著他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誰在裡面?!」白隊厲聲喝道,聲音在死寂中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配槍上,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戒備姿態。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那持續不斷、空洞而規律的玻璃珠彈跳聲。

  嗒…嗒…嗒嗒…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冰冷的韻律,仿佛在嘲笑他們的恐懼和闖入。

  鍋巴站在白隊身後半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那聲音像冰錐,一下下鑿在他的耳膜和心臟上。

  如同魔咒般在腦海里瘋狂迴響,與眼前這深不見底的黑暗、向內打開的門扉、還有這詭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織成了一張令人窒息的恐懼之網。

  白隊顯然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遠超想像。他不再試圖喝問,而是將手電筒光束壓低,小心翼翼地照向門口的地面。

  光束所及之處,是厚厚一層灰白色的浮塵,上面沒有任何腳印,只有他們剛剛推門時帶出的兩道淺淺的痕跡。

  「沒有腳印…這不可能…昨晚才…」白隊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個活人,或者說,一個需要行走的存在,怎麼可能在這樣厚的積塵上不留痕跡?

  白隊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向前邁出了第一步,踏入了那片濃稠的黑暗。

  靴底落在積塵上,發出輕微的「噗」聲。白隊整個人瞬間被門內的黑暗吞噬了一半,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和半個身影還留在門外光線的邊緣,顯得格外突兀。

  「你留在外面!」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鍋巴哪裡敢一個人留在門口?那門內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在蠕動,在誘惑,在低語。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緊跟著白隊,也一步跨過了那道門檻。

  瞬間,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穿透衣物,扎進皮膚,直刺骨髓!外面樓道里的寒意與之相比,簡直如同春日暖陽。

  這不是溫差帶來的冷,而是帶著一種陰邪氣息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冷。鍋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作響。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那股陳腐的氣味更加濃烈,混雜著灰塵、潮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於老舊皮革混合著淡淡鐵鏽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嗒…嗒…嗒嗒…

  玻璃珠的聲音似乎更清晰了,仿佛就在前方幾步遠的地方彈跳。

  白隊的手電光如同在濃墨中艱難劈開一道縫隙,光束竭力向前延伸,卻依舊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虛無的黑暗和漂浮的塵埃。

  光束的邊緣模糊不清,仿佛黑暗在貪婪地吞噬著光線。

  「地面…是水泥?」白隊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

  鍋巴順著手電光看去,心臟猛地一沉。腳下哪裡是瓷磚或木地板?是粗糙、冰冷、未經任何修飾的原始水泥地面!

  厚厚的積塵覆蓋其上,如同鋪了一層灰白的絨毯,這絕不是任何一個正常居住的公寓該有的樣子!

  光束緩緩移動,掃過兩側。

  牆壁!

  同樣是裸露的、粗糙的灰色水泥牆面!沒有任何粉刷,沒有壁紙,甚至連最基本的膩子都沒有!鋼筋的輪廓在水泥表面隱約凸起,冰冷而猙獰。

  這哪裡是房間?這分明是……毛坯房?不,比毛坯房更原始、更荒涼!

  光束向上抬起,試圖尋找天花板。

  然而,手電的光柱在抬升到大約兩人高的位置時,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光線驟然變得極其微弱、模糊,根本無法照亮更高處。

  那裡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濃黑。

  他們根本看不到天花板!那每晚發出玻璃珠聲響的「樓上」,在這片空間裡,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嗒…嗒…嗒嗒…

  那聲音,依舊在不遠不近的前方,規律地響著,仿佛一個無情的節拍器,在這片冰冷死寂的異度空間裡,丈量著令人絕望的時間。

  「這不可能……」白隊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手電的光束開始有些晃動。

  「空間感不對…這深度…」他們明明只向前走了幾步,但手電光卻照不到對面的牆壁,仿佛這個房間被無限拉長了。

  就在這時,手電光束掃過前方地面一個突兀的物體。

  那是一個保溫杯。

  一個非常普通的、老式的、不鏽鋼外殼的保溫杯。它靜靜地立在厚厚的塵埃中,位置大約就在玻璃珠聲音傳來的方向。

  杯身光潔如新,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與周圍粗糙原始的水泥地和厚厚的積塵形成了極其刺眼、極其詭異的對比。

  仿佛它是剛剛被人遺忘在這裡,而不是在這片荒廢了不知多久的空間裡待了很長時間。

  嗒…

  一聲清脆的彈跳聲後,一顆小小的、晶瑩剔透的玻璃珠,從上方那片無法被照亮的濃黑中突兀地掉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滾落在那個嶄新的保溫杯旁邊。

  玻璃珠輕輕撞了一下杯壁,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然後靜靜地停在了塵埃里。

  聲音,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白隊和他。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在這片冰冷、原始、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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