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毀滅與新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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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毀滅與新生(5)

  太極殿內,安靜得針尖落地可聞。

  鍾會的話語,不亞於暮鼓晨鐘,震得在場眾人頭暈目眩。

  那些魏軍將領們倒也罷了,在魏國從軍嘛,替曹家辦事,好像也是天經地義,就連司馬昭,現在也沒說自己是天子好吧。

  鍾會說郭太后遺詔,倒也有幾分道理,雖然郭太后已經去世幾年了。

  可是,郭太后遺詔,關劉禪這些蜀國君臣們什麼事呢?

  但你要說不關他們的事情吧,好像也不妥當。

  因為劉禪他們已經投降了魏國,那就是魏國人了呀!蜀國已經滅亡了,哪裡還有什麼蜀國君臣,都要加「前任」兩個字!

  所以劉禪等人還沒法開口反對,當然了,他們更不可能贊成,總之就是立場非常尷尬。

  有種養子看養父娶小三的無關痛癢感。

  然而,首先開口的,卻不是胡烈等將領,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參軍皇甫闓。

  「鍾會矯詔!假借郭太后之名,行篡位之實!

  諸位,不要聽鍾會蠱惑,若是從賊,或得一時安寢,但我們父母家小都在洛陽,必死無疑!

  晉公兵馬已經在劍閣待命,若是殺奔成都,你我要喪命。

  鍾會,你……」

  皇甫闓一陣慷慨陳詞,他還要再說,丘建已經上前,一刀捅入他的腹部。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鮮血濺射到丘建臉上,這位身材健碩的將領依舊面不改色。

  皇甫闓那句「不得好死」還沒說完,就被捅死,乾脆利落。

  屍體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丘建把染血的刀放在皇甫闓的屍體上擦拭了一番,隨即大步走到鍾會身邊,持刀而立,滿身煞氣!

  尼瑪,一言不合就殺人啊!

  太極殿內眾人都被丘建剛剛的暴力給震懾住了。鍾會這狗東西,那是真的敢殺人!

  不過皇甫闓的反對,明顯是定下了一個反對的基調。

  也給在場的魏軍將領們提了個醒:你們的家小都在司馬昭的控制之下,跟著鍾會瞎胡鬧,這是何苦來哉?

  從人情世故上講,當面對那些死人翻船的大事時,絕大部分人寧可保持緘默,也不肯主動站出來表態。

  有些話沒說就是沒有,要是說了那就要落人口實,所謂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就是這個道理。

  即便是不開口反對,只要保持緘默,那也是在表達不支持的態度。

  眼見沒人開口說話,鍾會面色陰沉看向李輔問道:「李將軍,你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當然是無話可說。

  李輔將自己當成是啞巴,他看向鍾會,既不開口贊同,也不出言反對,他就這麼看著!

  鍾會又看向胡烈,同樣問道:「胡將軍,你怎麼說?」

  胡烈也不說話,跟李輔一樣。

  鍾會立刻尷尬得不行,他現在也是被架住了,進又不能進,退又沒法退!

  殺了「一隻雞」,自然是可以儆猴。但是,那也只能讓猴子懼怕你。

  而你想讓猴子進廠打螺絲,那顯然不是殺一隻雞就能實現這個目的。

  大殿內眾多魏軍將領,他們雖然沒有參軍皇甫闓那種膽子,然而他們也知道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反對。

  事後還不會被清算。

  之前這些人同意對付鄧艾,那是因為鄧艾擋了他們的道,妨礙他們撈取戰功!

  司馬昭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懲罰他們,更不可能因為這個對付他們的家小!

  可現在鍾會讓這些將領提著腦袋,冒著家小被司馬昭收拾的風險,跟在他身後搖旗吶喊。

  不得不說,鍾會給的價碼還不夠高!

  「丘建,看住這裡,任何人不得離開!」

  鍾會對丘建吩咐了一句,然後將姜維和石守信帶到了太極殿側面的偏殿。

  他臉上滲出冷汗,略有一些慌亂壓制不住。

  「事到如今,要如何讓李輔等人從命?」

  鍾會看向石守信和姜維詢問道,這不是在考驗,而是真的沒什麼好辦法了。


  「大都督,即便是李輔等人現在答應了,他們回到軍中以後,身邊有了兵馬,自然不缺底氣,很可能食言而肥。

  所以末將以為,逼迫他們答應下來,無論成與不成,都沒有意義。

  這樣的事情,必須有實效,不能自己哄騙自己,否則後患無窮!」

  石守信開口說道,可謂是一針見血直言不諱。

  鍾會臉上有些不好看,但他也明白,石守信說的是實話,甚至是真知灼見。

  謊言常常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心中不爽卻不方便發作,於是看向姜維詢問道:「姜伯約,你怎麼說?」

  「大都督,石監軍說得對。胡烈這些人,即便是現在假意答應了,也很難保證他們的忠心。

  他們的家小都在洛陽,或者長安,司馬昭想殺他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末將以為……不如殺之,以絕後患!沒了這些將領們指揮,他們麾下的兵馬便不足為慮了,可以打散了重新整編,再立新軍。」

  姜維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而且簡單粗暴,那就是殺!

  李輔胡烈這些逼崽子們不聽話怎麼辦?

  沒有辦法,強扭的瓜不甜,只有殺!

  殺幾個人都沒用該怎麼辦?

  那就都殺了,一個不留!

  聽到這話,鍾會眉頭微微皺起,心中盤算著利弊得失。

  他還在思索時,一旁的石守信就陰陽怪氣的來了一句:

  「大都督把魏軍中的將領都殺了,再把那十多萬魏軍打散了,變成奴僕去耕田,這樣就沒有後患了。只是那樣的話,大都督還不如奉劉禪為主,再立蜀國。

  郭太后只是要您光復魏國,可沒說讓您把人都殺光啊。這些人都死了,誰來實現郭太后的遺詔?您不如在蜀國當個將軍更好些。」

  石守信的話,仿佛一道閃電,劈中了鍾會,讓他的腦子猛然間清醒了過來!

  是啊,把胡烈這些人殺了,把那十多萬魏軍弄成耕田的農夫,他手裡還有什麼籌碼呢?

  那樣的話,自己不就成了個光杆司令了嗎?

  那時候蜀國確實復活了,劉禪便再次當皇帝了,蜀軍也被姜維立起來了。

  可是這麼上下一通忙活,鍾會自己圖個什麼呢?劉禪又不是他爹!

  鍾會看向姜維,嘆息搖頭道:「伯約兄,這些人不能殺啊。」

  既不能驅使,也不能殺戮,那要如何是好?

  鍾會看向石守信詢問道:「你有什麼好辦法麼?」

  「大都督,不如把胡烈等人,都關押在皇宮內,每個人都單獨關押。

  然後派人去軍中傳信,就說他們要在宮中大宴三日,待三日後再回軍營。

  三天時間,大都督勸說他們服從,應該也夠了。

  若是三日後依舊冥頑不靈者,再殺亦是不遲。」

  石守信對鍾會作揖行禮道。

  「大都督,三日時間太長了。不如等到今夜子時,不服者,殺!

  我們現在就在太極殿內等待!」

  姜維亦是再次建議說道,明顯不想給石守信三天的時間。

  「如此也好。」

  鍾會嘆了口氣,然後走向太極殿正殿。

  他坐回龍椅上,看向坐在小桌跟前,身後各有一名刀斧手的眾人,這才冷冷開口道:「我這桌案上,擺著討伐司馬家的檄文。你們願意支持郭太后遺詔的,就來署名,然後便可以離開太極殿,在皇宮裡休息了。」

  這話直接一盆冷水,把某些心思婉轉的將領們給潑醒了。

  即便是署名了,也根本不能走,也就是說,鍾會也防著他們表面上答應,背地裡反水。

  此刻姜維坐在鍾會左邊,石守信坐在鍾會右邊,這便是明顯的親信待遇。

  石守信看向姜維,見對方也在看向他,臉上忽然露出神秘的笑意。

  姜維見他笑了,不由得感覺某種說不出的怪異!

  「大都督,今日是正旦,不如讓樂師和舞女們進來,接著奏樂接著舞如何?

  這酒菜也冷了,換溫酒熱菜上來吧。」


  石守信開口向鍾會建議道。

  這話直接把在場眾多魏軍將領給搞懵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吃得下去啊,是前世沒吃過飽飯嗎?

  但鍾會明顯聽出了石守信的言外之意:勸人投降也不必冷場,反正人走不掉,一邊吃飯一邊等也好呀。

  姜維有別樣心思,附和石守信道:「大都督,石監軍言之有理。」

  鍾會點點頭,確實如石守信所說,這樣乾等著,氣氛太尷尬了。

  「上酒上菜,歌舞助興,刀斧手先撤了。

  今日酒宴開到子時,在此之前,誰也不許走!」

  鍾會對丘建吩咐了一句。

  很快,穿著五顏六色彩裙的舞女們入場翩翩起舞,樂師們開始繼續奏樂。

  好酒好菜重新上桌,殘羹冷炙換下,熱飯熱菜換上!

  只是,這新鮮酒菜已經無甚滋味,絲竹管弦之聲更勝哀樂,像是在給在場眾人送終一般。

  怎麼聽怎麼不對味!

  而那些舞女們,看著也如同鬼魅一般,令人厭煩。

  同樣一件事,遭遇的人如果心境不同,他們的體驗也會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

  胡烈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彼此間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現在鍾會已經是擺明車馬,準備直接掀起反旗!在場這些將領們,要麼答應然後跟鍾會一路走到黑。要麼反對,就像是參軍皇甫闓的下場一樣。

  如果不同意也不反對,那麼就繼續在這裡喝酒吃肉,聽樂曲看舞蹈,一直到今夜子時。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胡烈等人誰也不知道,但一定不會太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包括劉禪在內的眾人,從未覺得日子有如此難熬過。哪怕是當初鄧艾帶兵打過來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般!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本來還穩得住的姜維,面色漸漸變得緊張起來,掌心與額頭逐漸出現汗珠,屁股下面的軟墊,像是長出細針一般,讓他坐得非常難受。

  忽然,他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

  姜維側過頭,正好與石守信目光相對。

  這位石監軍舉起酒杯說道:「姜伯約蜀中名士,石某萬分敬仰,卻一直沒有當面給你敬酒。這杯酒,祝你新年快樂!」

  他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充滿了自信,和掌控大局的通暢感!

  「同樂,同樂。」

  姜維端起酒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心卻已經沉到了谷底。

  我要的船,怎麼還不來?

  姜維心中忍不住問了一句,無人可以應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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