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毀滅與新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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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毀滅與新生(4)

  雪,一片一片又一片,紛紛下落,先如柳絮,後又如鵝毛,在空中飛舞著。

  就在正旦節的這天清晨,毫無徵兆的大雪紛至沓來,將地面鋪上了一層白色。

  石守信身披黑色大氅,走在前往成都皇宮的路上,腳踩在地面上留下了深一道淺一道的腳印。他身旁的李亮,身著綠色蜀錦製成的袍子,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落後半個身位。

  二人都是一言不發,臉上雖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但明顯有些僵硬。

  聯想到今日會發生什麼事,心再大的人,也沒法淡定得起來。

  靠近皇宮,迎面而來的便是身披皮甲的襲祚,對方身後的士卒,更是人人披甲帶刀,看起來莊嚴肅穆。

  「石監軍,職責所在,末將要搜身。」

  襲祚假模假樣的說道,這話不是說給石守信聽的,而是說給石守信身後慢慢靠近的胡烈聽的。

  「這把劍價值不菲,你可得保管好了。」

  石守信將當年石崇贈予自己的佩劍遞給襲祚,一語雙關道。襲祚將其放到身後一輛平板車上,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攔路的軍士讓開一條道,石守信帶著李亮闊步而行。

  身後的胡烈嘆了口氣,將佩刀交給襲祚,腳步急促的追了上去。

  「賢弟啊,你說今日正旦賀歲,會不會有什麼事情啊。」

  胡烈湊過來小聲問道。

  「有我在,保你無事。」

  石守信輕輕擺手,一臉鎮定自若。

  胡烈嘆了口氣,有些擔憂的說道:「賢弟要是說鍾會必亡,那我是深信不疑,睡覺都睡得安穩。但你要說我們能在他死之前不死,我就有點擔憂了。」

  「大哥,你兒胡淵,不是已經在軍營中枕戈待旦嘛,你擔心什麼?」

  石守信意有所指問道。

  胡烈嘿嘿一笑,沒有接茬。他要是連這點防備都沒有,那也不用在軍中廝混了。

  「今日應該會有驚無險的。」

  石守信面色平靜安慰胡烈道。

  此刻二人已經來到皇宮門前,姜維此刻正在門口值守,見石守信和胡烈上前,他亦是面色平靜行了一禮,態度非常冷淡。

  胡烈注意到,姜維麾下士卒,人人右臂纏著紅綢!這是發動兵變的標配,用於敵我識別!

  「姜維,你麾下士卒人人右臂纏著紅綢,該不會是想等會在宴會上兵變吧?」

  胡烈一臉冷笑打量著姜維,語氣不善詢問道。

  「將紅綢解下來!」

  姜維對身後的親兵吩咐道。隨後,看守皇宮大門的那些親兵紛紛將右臂紅綢解下,這一幕懟得胡烈那張老臉通紅。

  石守信連忙打圓場道:「姜伯約等會亦是參與正旦慶典,他要兵變的話,自己豈不是也會死於亂軍之中?那麼多人參加宴會,就算人人手無寸鐵,掐也掐死他了。」

  這話看似解圍,實則教唆,姜維沒說什麼,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石守信一眼,就讓手下士卒讓開了路。

  胡烈臨走之前,將右手橫在自己脖子上,對姜維做了個抹脖子的粗魯動作,直接挑釁。但姜維只當是沒看到一般,搞得胡烈自討沒趣,悻悻離去。

  一行人來到皇宮內太極殿,卻見鍾會已經坐在龍椅上,腰身筆挺,肅穆威嚴。雖未穿龍袍,但儼然一副帝王姿態。

  若不知蜀漢滅亡的人,看到此情此景,還以為是劉禪在大宴群臣。

  李輔等人早就到場了,太極殿內滿滿當當的都是桌案,不少人都已經落座。石守信找到寫著自己名字的桌案,很是隨意的坐下,讓李亮作為隨從,坐在自己身邊侍奉。

  大殿左右兩側的通道,都有蜀錦製成的幕簾遮擋。寒風吹拂幕僚被掀起一角,後面隱隱有人影在晃動。

  已經到場的人,有鍾會的幕僚團,有軍中牙門將以上的將軍,當然也有劉禪和他的兒子們,以及某些蜀國舊臣。

  整個大殿裡參與宴會的不下百人!不僅如此,外面還不斷有人進入大殿落座,很快太極殿內還空著的位置,就已經寥寥無幾了。

  眼看人已經基本到齊,鍾會看向一旁的丘建問道:「到時間了嗎?」


  「回大都督,已經到時間了。」

  丘建低聲稟告道,臉上的表情有點緊張。他的城府畢竟還是差了點,面對今日生死存亡的搏殺,擔憂與關切都擺在了明處。

  「讓樂師和舞女們入場,然後鎖殿門!」

  鍾會大聲說道,讓整個太極殿內的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穿著五顏六色紗裙的舞女們,不懼嚴寒,魚貫而入。她們一聽到樂師開始奏樂,絲竹管弦之音響起,就開始條件反射一般的翩翩起舞。

  鍾會坐在龍椅上一句話也不說,倒是丘建麾下的親兵,一個個都客串宮中的宦官,將美味佳肴端上來,當場分在小碟之中,然後送到殿內眾人面前的小桌上。

  當眾分餐,可謂是避免了下毒的可能,光明磊落。

  見狀,殿內眾人也放下心來,開始喝酒吃肉。

  「石監軍,這情況有點不對勁啊。」

  李亮臉上帶著笑容,湊到石守信耳邊低聲嘀咕道。其實不僅是他,其他將領身邊也多半帶了一個隨從,此刻都在跟隨從說著什麼。

  只是殿內聲音駁雜形成迴響,不湊近壓根就聽不到具體是在說什麼。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現在還在第一步。」

  石守信一邊抿了一口酒,一邊隨意說道,眼中有寒芒閃過。

  這大殿內有一場戲,大殿外呢,也有一場戲!

  甚至可以說外面的戲唱得如何,會直接影響大殿內這場戲的走向。

  由於關上了殿門,再加上大殿內燒起了地暖,整個太極殿的溫度,都在緩慢上升。不一會,許多將領就覺得穿得太多,紛紛將穿在最外面的大氅或外袍脫下。

  一個個都有些面紅耳赤的,不少人甚至已經滿頭大汗。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鍾會立刻拍了三下巴掌。

  啪!啪!啪!

  樂師們的鼓樂聲立刻停止。

  舞女們的舞蹈像是被按下了暫停一般,停在原地不動。

  「都退下!」

  丘建對他們喊了一句。

  很快,舞女和樂師們就從大殿兩旁的通道離開。在幕簾被掀起的一剎那,兵戈的寒芒若隱若現。

  那通道內似乎滿滿當當的藏著刀斧手,數量不少。

  「諸位聽我一言。」

  鍾會開口道,吸引了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

  他吞了口唾沫,看到眾人都在看著他,腦中想說的話,愣是沒說出來。

  最後,鍾會還是站起身來,端起酒杯大喊道:「為新年慶賀!」

  「敬大都督!」

  眾人皆是起身,見鍾會一飲而盡,他們亦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不過鍾會沒有坐下,而是繼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酒杯說道:「為三軍將士慶賀!」

  「敬大都督!」

  眾人又是喝了一杯。

  但是這還沒完,鍾會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說道:「為收復蜀地慶賀!」

  這下,劉禪等蜀國君臣臉上掛不住了。

  慶賀魏軍「收復」蜀地,那豈不是在慶賀蜀國滅亡?這就是在明晃晃的打劉禪和蜀國舊臣的臉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酒要是喝了,脊梁骨也就被人打斷了,以後都直不起腰來!

  這杯酒鍾會喝完,魏軍將領們喝完,劉禪他們卻是遲遲不肯喝。

  殺人可以,誅心就不行,鍾會這是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給劉禪他們上眼藥。

  當然了,這也是一種服從性測試。誰不喝,誰就是腦後有反骨,斷不可留!

  一旁的姜維,在桌案下面,將拳頭攥緊,蜀錦袍子裡面,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然而,他卻是原蜀國君臣里唯一一個把酒喝下的。

  「你們不喝嗎?

  你們是不給我面子,還不給十多萬魏軍將士面子?

  劉禪,你不懂禮數哦!」

  鍾會看向劉禪和他身旁的蜀國舊臣,面色凝重問道,語氣裡面已經有不善之意。


  幾乎是不加掩飾的威脅。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哎呀,劉某剛剛愣神了,自罰三杯,自罰三杯!」

  劉禪臉上露出訕笑的表情,將桌案上的美酒一飲而盡。美酒下肚,卻是感覺嘴裡苦澀難當。

  這種感覺,跟高考只考了兩百分的學渣,在拿到分數後,猶豫上新東方還是上藍翔時心情類似。

  有道是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啊!

  此刻不知道多少江水在劉禪心中奔騰著,一浪接著一浪高!

  石守信暗中觀察了他們一番,忍不住暗暗鄙夷。

  這個時候裝逼,是不是稍稍晚了一點?要裝逼也要學諸葛瞻一樣,在戰場上裝啊,就算死了也是轟轟烈烈,死了也能得到敵人的尊敬。

  男兒就該死在戰場上,而不該一邊求饒一邊被敵人斬首。

  戰陣之上不見你裝逼,打了敗仗,國破家亡,這個時候你裝什麼裝?

  妓女們在床上掙扎一下,那就不是妓女了嗎?

  石守信見不慣劉禪和他身旁那些人此時的做派。不過他也懶得說,畢竟,鍾會也是個期貨死人而已。

  「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李亮在石守信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除了姜維以外,蜀國真正的硬漢,並不在這間大殿內。」

  石守信意味深長的對李亮說道,他們都是在小聲說話,旁人無從聽到。

  有劉禪帶頭,他的兒子們與其他蜀國舊臣,也將酒飲下,沒有再推拒。

  好在鍾會也沒有追究此事。

  眼看再不說,這宴會就要散場了。鍾會終於再次起身,輕咳了兩聲。

  「諸位,請聽鍾某一言。」

  鍾會環顧眾人,大喊了一句。大殿內竊竊私語之聲瞬間就停止了。

  「武帝(指曹操)開國,披荊斬棘。文帝治國,蒸蒸日上。明帝繼往開來,國家強盛。

  然司馬氏篡權,乾坤顛倒,人神共憤。

  鍾某得郭太后遺命,不得不以身入局,為對抗司馬氏委曲求全,靜待時機。

  如今時機已到,我欲在蜀地起兵,對抗司馬氏,恢復曹魏江山!

  諸位,你們可願跟隨鍾某殺敵?」

  鍾會抽出佩劍,看向大殿內眾人,厲聲問道。

  吧嗒!

  胡烈手中握著的筷子掉到桌案上,嘴邊張成了個「O」型。大殿內眾人面面相覷,都被鍾會這番話給弄傻了。

  只有石守信、丘建、姜維三人面不改色,繼續吃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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