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此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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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王倒是看的清楚。

  她他仍是那副模樣,單純,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是,我是做了太后手裡的刀,」她應,「可你怎知我不願意?」

  「什麼?」

  她抬眸,眼裡的情緒宛若實質:「就如同我不想嫁給你一般,我一直都知曉我在做什麼,只要能達到目的,我做誰的刀,又有何干係?」

  跟前的人皺了眉,似是不理解極了:「可是熹荷,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她的目的,自然是救出阿兄,再讓於賦永付出他的代價。

  可這些是萬萬不能與趙承淵說的,她扭過頭沒有應聲,他再次出聲:「我以為姑娘要的,不過自由二字,不想被父親當做棋子一般,也不想違背自己意願嫁給我。」

  他再次靠近:「我也以為姑娘會成為縣主,是想脫離於家,也不想這樁婚事再繼續下去,可我父王卻說,你做了縣主,就是做了姑母手裡的刀,我便想著來告訴你,告訴你事情並非你想的那般簡單。」

  她再次後退,於是他又停下:「卻不曾想,姑娘早就知曉,想的太簡單的,原是我。」

  她環看一圈,天色漸晚,她再這樣待在外邊,怕是不好。

  需得快些回去了。

  她俯身:「若郎君見我,只是要告知我此事,我如今已知曉,還請郎君請回,今日便當不曾見過我,若寧王問及。」

  如今她與寧王算是對立面,也沒有資格要求趙承淵如何。

  她止了話頭,兀自轉過身,準備拖著病腿離去,卻不曾想手被一下拉住:「姑娘,不知姑娘可還記得此前說過的話,說我帶你出府,日後我可將這恩討回。」

  竟提及此。

  她閉了閉眼,心裡幾番流轉,最終還是轉過身:「郎君還要做什麼?」

  趙承淵頓了頓,收回手,也收回視線:「我不曾想要什麼,不過是想送姑娘回府,看姑娘打扮,以及姑娘三番五次提及,在下也明白姑娘今日乃是喬裝出府,既如此,在下會將姑娘送至溪園附近,不會讓姑娘暴露了行蹤。」

  溪園便是太后賜下的宅院。

  她再次抬眸將人看著,話語在喉頭滾了又滾,最終還是沒能出聲。

  他或許當真是端方君子,只是他身在寧王府,他們便註定是對立面。

  ——

  「侯爺,全都搜了一遍,沒瞧見於姑娘。」

  賭坊里,三兩小嘍囉被壓在跟前,官家來查,混江湖的能跑都跑了,開這留情賭場的人也不見蹤影,只幾個小嘍嘍被落在此處,不過一問三不知的邊緣人。

  謝成錦按了按眉心,他執劍抵在一小嘍囉下頜:「大抵半個時辰前,可有瞧見什麼異常?」

  那人被抵著劍,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官爺,小的,小的只記得有個女人從二樓跳了下來,然後大家都去追去搜了,其他小的真的不知曉,官爺,您行行好,就饒了我吧!」

  從二樓跳下。

  他眼眸微凝,抬步上了二樓,二樓乃是一間間包間,他一個一個打開,直到來到轉角那間,一壺沒喝完的茶,落了滿地的茶杯碎瓷。

  他眼眸微凝,環顧一圈後來到窗邊,窗外與隔壁包間相連,正好有一處能容身的地方,他往下看了看,不高,但就這樣跳下去,也有受傷的風險。

  溪荷。

  他呼吸急促了瞬,體內氣血跟著翻湧,接著面色白了白,從後跟上來的蔣弈瞧見,眼裡閃過擔憂:「侯爺今日雖沒動內力,卻也與人打鬥許久,可是內傷犯了?」

  他從懷裡拿出一玉瓶,倒出藥丸:「好在秦九有先見之明,先準備了藥。」

  謝成錦接過藥吃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平息了些,他閉了閉眼,方才與他們交手時並未瞧見溪荷身影,方才那人說的也是搜,想來溪荷應是暫時脫了身。

  「先去尋人,周遭巷子,離得近的街,盡數去尋。」

  「是。」

  ——

  她最終上了趙承淵的馬車,卻不敢坐得太里,只將將坐在帷帳旁,一邊看著窗外,一邊警惕著若是轉向便直接跳車。

  趙承淵不過帶了一小廝,應還是能脫身的。

  「熹荷。」

  趙承淵挪了位置,似要靠近,她渾身一凜,倏地抬眸,眼裡斥著戒備。


  這神色太過明顯,看在眼裡的趙承淵眼眸微暗,他坐回原位,將手裡的藥遞出:「馬車常備些跌打摔傷的藥,我瞧你腳受了傷,只是想把藥給你。」

  她的腳斜斜靠在一旁,因為受了傷,只小心搭著。

  她沒有接藥,只微微垂頭:「多謝郎君,只是不必了,一會歸家自有郎中。」

  跟前人一時沒有應聲,馬車搖搖晃晃行進,她看著窗外情形,確定是往溪園走的路才收回視線,視線流轉間瞧見跟前人神色。

  顯而易見的神傷。

  她頓了頓,最終還是出聲:「郎君不必如此,婚約本就是兩家定的,與你我都無關,且如今我與寧王府是敵人,郎君身在寧王府,我自是會謹慎,僅此而已。」

  可便是這番刻意解釋的話,也依然是在劃清界限。

  趙承淵轉過頭,只覺得心裡的情緒一點點傾斜,逐漸瀰漫在心頭,引得他胸膛悶痛。

  他呼吸艱澀:「姑娘與小侯爺,是如何相識的?」

  怎的問起這個。

  她擰了眉,隨意搪塞:「不過回京那次集會,我為人設計,是小侯爺幫了我。」

  「竟是那次,原來我不過來晚了一步。」

  這話什麼意思,她抬眸將人看著,只見人面上更神傷,整個人都沉浸在情緒里,好似已經龜裂的瓷器,輕輕一碰便會碎裂。

  她頓了頓,心裡逐漸有了一不可能的念頭,卻在才起時被她狠狠推翻。

  不會,趙承淵怎會傾心於她?不過是因為那一紙婚約。

  馬車搖搖晃晃,逐漸停滯,她看向窗外,這裡已離溪園不遠,她頷首:「我應了郎君請求,此後我與郎君的恩,便就此清算,如今婚約已作廢,我與寧王府關係在前,日後郎君若見了我,不必招呼,只當是過路人。」

  她就要起身下車,卻有一隻手倏地將她抓住,她身形倏地緊繃,轉過頭時抓著她的力道又鬆開了。

  他離得近,因為傾身而來,遮掩了些窗透進來的光亮,也遮掩了她跟前的。

  「姑娘,熹荷,倘若我不是寧王府的郎君,你,」他聲音帶著情緒,「你會不會,與我做朋友?」

  她抬眸將人看著,許久之後才出聲:「趙承淵,你這又是何必?」

  他被保護的太好,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

  她下了馬車,他打開車窗,二人一人在馬下,一人在車裡,恍若昨日。

  她俯身:「郎君,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的世界乾淨澄澈,寧王府幹的事也從不會讓你知曉,我的世界卻不同,突然的變故,如戰場一般的後宅,心機,博弈,乃至權勢,我浸淫其中,行差一步便是滿盤皆輸。

  「郎君覺著,如此截然不同的我們,如何能做朋友?」

  馬車正停在一棵樹下,有風拂過,吹落樹葉,落在於溪荷鬢間,她抬手拿下樹葉,雖是要入秋,枝葉也幽綠著。

  她拈著葉尖,放在車窗前:「就以此葉贈郎君,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來日若是刀劍相向,我亦不會手軟。

  「還請郎君,珍重。」

  她轉過身,拖著傷腿一瘸一拐走著,她走的不快,卻不曾瞧見身後馬車上的人拿過樹葉,面上失神。

  她也不曾聽見那句喃喃:「可是姑娘,在下傾慕姑娘,已經許久。」

  而成親那日,是他最高興的一天。

  ——

  只是趙承淵不知曉,於溪荷與謝成錦早在幼時便已遇見,此後一起長大,一起笑鬧,再兩情相悅,他不是晚了一步,而是從來便,不曾趕上。

  ——

  她繞過前院,走到後門,敲了敲門,後背被打開,乃是珠圓,瞧見她一瘸一拐的腳,她神色頓時變了:「怎的還受傷了!」

  她攙扶著她進屋:「需得尋個郎中。」

  她忍著疼:「去喚林尚宮,我記得她布置府里時曾招了可靠女醫,此事不宜聲張,便說我身體不適,讓女醫來瞧瞧。」

  還有謝成錦那邊還不曾傳信。

  「喚了林尚宮後你再出府一趟,去靖武侯府,將我回府的消息告知。」

  珠圓扶著人進屋:「姑娘先歇著吧,傷了腿還這般勞神。」

  屋內玉潤已起了身,正端坐著補著衣服,瞧見她一瘸一拐進來,立時就要上前,她將人阻止:「你傷還沒好呢,且坐著。」


  珠圓將人放下後便去找林尚宮,她看向玉潤:「怎的就起身了,還在這幹活,該去躺著才是。」

  「傷口都結痂了姑娘,」玉潤笑著,「我每天就躺著什麼也不干,再不起身就要長蘑菇了,而且姑娘這邊事情多,我也想幫忙。」

  她脫了鞋襪,腳踝已腫的饅頭一般,玉潤瞧見又要起身:「蒼了天了竟這般嚴重,我拿些冰來。」

  她又將人按下:「不必了,郎中就來了。」

  話音未落,林尚宮帶著女醫匆匆走來,方一進門,視線便準確落在她腳踝,瞧見腫的不成樣子的腳踝,她眉頭皺了皺:「這可如何是好,太后娘娘才傳了信,說是三日後為縣主在宮中設宴,傷成這般模樣,要如何出席?」

  宮中設宴。

  「太后娘娘可有說什麼別的?」

  林尚宮從懷裡拿出封信,她接過信,打開,接著神色一凜。

  玉潤察覺:「怎的了姑娘?」

  她與林尚宮對視一眼,又看了眼女醫,只搖了搖頭回應,女醫正在檢查腳踝,這時正上了手,左右揉捏下疼痛襲來,她吃痛出聲。

  女醫鬆了口氣:「不曾傷到骨頭,只需處理一番,再修養一月,便能好全。」

  她看了眼林尚宮,林尚宮瞭然,帶著女醫俯身退下:「奴婢帶女醫去藥材。」

  待二人走後,她才重新拿起那封信展開,從頭到尾細細讀了一遍,神色愈加凝重。

  這下珠圓也反應過來,禁不住地問:「姑娘,可是發生了什麼?」

  她將信捏做一團:「他動作竟這般快。」

  珠圓玉潤二人愈加迷茫:「怎的了姑娘?」

  「幫我把信燒了,」她將捏作一團的信遞出,接著又看向珠圓,「不是讓你去靖武侯府傳信來著?」

  「啊!」珠圓拍了拍腦袋,「險些忘了這茬,我這便去,馬上就走。」

  說著風風火火出了門,玉潤接過信,她看著一面凝重的人,最終還是出了門,一時間屋內只剩於溪荷一人,她指節不自覺點著桌案,一下又一下。

  今日竊聽得知於賦永與矜國那邊算是撕破了臉,卻不曾想他動作這般快,今晨遞信,她不曾理會後他便徑直入了宮,說是自請降罪,家中妾室爭鬥,竟無意勾結了矜國細作。

  是的,她現下才知曉,他竟如此狠心,將寧王府刺殺她一事推到了江小娘頭上,彼時只說是殺手,後太后奪女封縣主太過突然,他察覺事情有變,一方面讓婉華穩住矜國那方,另一邊先發制人,入宮說自己有罪。

  所有罪責都推到江小娘身上,便是無意勾結,怕也是不能活了,好歹是過了二十餘年的枕邊人,就這樣推了出去,於賦永此人太過心狠。

  她動作頓了頓,眼眸閃過思索。

  他此舉是想先在太后此處保住己身,便是後續再有證據,他也可盡數推給江小娘,也可脫身,他也不曾與矜國人見面,便是敗露也可棄車保帥,再將婉華棄了。

  她呼吸急促了瞬,難不成就拿他一點辦法也無?

  不對,還有寧王,他做的這般快,這般心急,無異於告訴寧王矜國細作就是與他有關,猜忌必起,他手裡還有於賦永的把柄。

  還有矜國,被這般過河拆橋,定也會有動作。

  若要從寧王下手,還是要尋先太子。

  她按了按眉心,只覺得頭沉甸甸的,裝了許多事,就要運轉不過來了,她晃了晃頭就要起身,卻聽見窗戶噹啷一聲。

  她倏地抬眸看去,只見一面慌張的謝成錦竟直接破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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