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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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眼,不必任何人提示,只這一眼她便判斷出,她就是婉華,她還有與阿娘這般像的眼眸。

  於賦永,你到底把我阿娘當成什麼了。

  謝成錦之前的傷還在,不能動用內力,只依靠劍招,眼看著就要被圍困,他眼眸一凝,就要動作,她倏地按住他的手:「秦九說了,你不能動武,我們先走。」

  他看過來:「如今已過去七日,我內傷好了大半,此刻若不動。」

  「不行,你身體重要,我們先撤。」

  謝成錦拗不過,只好帶著她一邊擋下攻擊,一邊急速往後退,距離越來越遠,她轉過頭去看那二樓的女子,準確捕捉到她她面上的笑。

  如此勢在必得,如此得意。

  不能救這樣走了。

  她眼眸流轉,眼眸瞧見一旁小巷,昏暗,卻正好能藏下一人,這些人瞧著身手一般,現下的謝成錦雖打不過,引開他們應該不成問題。

  「等會我們分開走。」

  「什麼?」謝成錦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我怎可丟下你一人?」

  她抬眸,眼眸亮的驚人:「從頭到尾我都遮面,在別人看來我不過是隨便帶來的女子,我比你不起眼的多,屆時你將我隨手一扔,我隱入暗處,你再將他們引開,再傳信號給蔣弈,讓他們來幫你。」

  謝成錦執劍又擋下一次攻擊:「那你呢?」

  「我要回去,」她心跳逐漸加快,「她定是想不到我還會回去。」

  謝成錦聲音都緊了緊:「你一個人?」

  「對,我一個人。」小巷就在跟前,她倏地用力,將抱著她的人一推,她一下被鬆開,接著順勢滾進小巷。

  她動作太快,謝成錦還來不及反應,人便已經脫了手,他看了眼漆黑小巷,握劍的手緊了緊,現下再去把人撈回來,怕是來不及。

  眼看著已有人往小巷去,他立時執劍將人攔下,那幾人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盡數朝他而來,不能動用內力,擋這兩下虎口一陣酥麻,他穩了穩劍,從懷裡拿出火號放在半空。

  得快些回來。

  他看了眼漆黑小巷,引著人離開此處。

  半刻鐘後,一道身影從小巷走出,她環看一圈,繞進小巷旁一家院子,取了院子裡掛著的粗布麻衣,又一刻鐘後,一身樸素上襦,素色下裙的女子走出,她面上同樣是麻布遮面,只一雙美眸格外醒目。

  她七繞八繞,低著頭,垂著眼,走到賭坊前,因著此前混亂,門口簇擁著人,她往後退了兩步,融進人群里。

  這樣的打扮在這街上沒有十幾也有二三,實在不起眼,便是與她擦肩而過,也難得瞧上一眼,這她心思定了定,趁著還慌亂上了二樓。

  原本婉華還站著的地方已經沒人,二樓應是包間的地方,今兒是拍賣,不曾有客人,包間都緊閉著,唯有最里那一間,門前站了三兩人,打扮尋常,站得也懶散。

  她環看一圈,發現包間外卻還有一側廊,連通著這邊三四間屋子,她矮著身子進了身側包間,又翻過窗戶來到側廊,接著放輕腳步一步步靠近。

  隱隱有聲音傳出,只聽不清晰。

  她頓了頓,側過身子挪到窗沿下,裡面聲音才利終於清晰了些。

  「不是與你們說了近來要低調些?怎的你們的人還到處竄走,若是暴露行蹤,被那靖武侯抓到,我們可保不住你們。」

  是一女聲,聲音隱隱帶著慍怒。

  接著是另一男聲,操著口並不熟練地官話:「你們必須保下我們,寧王那邊你們雖將我打成了殺手,我這可還有證據,若不保下我,我便將證據呈上,我們,魚死網破。」

  「你!」女子似是氣極,猛地摔了什麼,瓷器碎裂的聲音異常刺耳,於溪荷撓了撓耳朵,接著又聽見:「若是魚死網破,你們也得死!如此威脅,你們又能好到哪裡去?」

  那男子聲音很是悠閒:「姑娘也許不知,我們是細作,本就是活在暗處的人,雖你從不曾說,我卻已經知道你背後的人是誰,這樣大的官,牽一髮而動全身,若能以我們身死,換大昭內亂一陣,我們也死得其所。」

  他們合作並不穩固。

  她眼眸微凝,在心底無聲下著結論,如今矜國細作要做什麼,於賦永怕是無法掌控了,偏偏時至今日,兩方牽扯已深,加上太后如今下的決策與他而言也是預料之外,怪不得他如此心急。


  那女子聲音急促了瞬:「當初可是你們說要合作!如今又反悔,不怕我們反咬一口?」

  「自然,寧王主戰,他若找到了你們的先前的太子扳倒太后,怕就要來攻打我們矜國了,幽州一戰後我們正休養生息,自是不願見戰爭再起。

  「目的相同,我自然會幫你們。」

  男子似是喝了口茶水,聲音愈加自如,「只如今你們自身難保了,又想過河拆橋,與我們一刀兩斷,好去依附那寧王,那怎能如你們的願?」

  她眼眸流轉,想起此前阿兄曾與她提過,大抵是五年前,先帝病逝,天子年幼,先帝留下遺詔囑託太后監朝,那時寧王曾鬧過一回。

  據說是醉酒鬧上了後宮,揚言太后一介女流如何護好朝堂,又如何才能承兄長遺願,收服丟失的五洲。

  五洲被矜國奪去已有十幾年之久,征戰不斷,直到今年才收回幽州,彼時阿兄也說,戰爭於兩國而言都不好,便是拿下幽州也不可乘勝再追,收復需得從長計議。

  寧王與先帝感情極好,若收復五洲乃是先帝遺願,那如今便就是寧王的抱負,不理朝政,詩酒王爺,怕已是前朝往事,想來太后也知曉。

  若是如此,她與謝成錦怕是正落了太后下懷,做了她手裡的刀。

  她禁不住回想,太后突然的召見,接著便引她說出庒實,此後便是委以密令,好似一切都太順了些。

  她晃了晃頭,將腦海里的想法甩去,無論如何,無論太后如何想的,與她而言只要能救出阿兄,能讓於賦永付出代價便夠了。

  她再度附耳去聽,正聽見那女子哼了聲:「你們不要忘了,這裡終究是大昭,而你們終究是細作,你們若如此猖狂,就不怕我們棄車保帥?」

  棄車保帥?

  莫不是於賦永要捨棄矜國細作這枚棋子,斷尾求生?

  她心裡一凜,心緒浮動下,足尖動了動,手碰到了窗沿。

  「誰!」

  不好。

  腳步聲逐漸靠近,她心跳越來越快,躲去隔壁怕是來不及了,若是直接跳下去,怕是動靜也不小。

  窗戶傳來響動,眼看著就要被打開,她心一橫,徑直從二樓跳了下去,面巾在躍下過程中掉落,她來不及反應,只連忙捂住臉,偏偏落地時腳一個歪扭,鑽心一般的疼痛

  「誰!誰人在那?」

  賭坊的人傳來聲響,二樓的窗也被打開,婉華探出頭來:「快抓住她!她跟之前偽裝身份那兩人是一夥的!」

  她反應倒是快,察覺偷聽,第一時間便想到她和謝成錦。

  腳步聲再靠近,她咬咬牙,忍著腳踝疼痛往外跑著,就這樣跑肯定是跑不過的,她眼眸流轉,轉入此前換衣服的院子。

  這次她運氣不好,院子裡竟有人,乃是一女子,瞧見她走進來,神色驚了驚,就要出聲,她連忙上前捂住人的嘴。

  「不要出聲。」

  她急促喘息著,思緒快速流轉,外面的聲音仍在。

  「跑去哪了?一個女子能跑到哪裡去?」

  「怕不是躲到誰家裡了,這邊偏僻,周遭都住著人。」

  「躲人家裡也得把人找出來!當我留青賭場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成!搜!」

  此地不宜久留。

  腳踝仍鑽心的疼,她忍了忍,帶著人往後:「姑娘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只需要配合些,我會給你銀錢。」

  被禁錮的女子猶豫著出聲:「姑娘,此前,我瞧你身上穿的是我的衣裳,此前院子留下的衣服和銀錢可是姑娘所留?」

  倒是忘了這茬,她環看一圈,在想如何脫身,嘴上無意識應著:「嗯,若得罪了姑娘,等我今日脫身,再送套新的衣服來。」

  「姑娘……可是在躲旁邊賭場的人?」她聲音低了低,「若是如此,我可以幫你。」

  什麼?

  她思緒一頓:「你打算如何幫我?」

  她聲音仍低著:「我知曉旁邊賭場做的不是什麼好生意,此前還瞧見過買賣女子,我爹爹嗜賭,銀錢都被他輸乾淨了,如今還要賣我,姑娘給的銀錢很多,夠我逃出後過些時候了,與我而言乃是大恩,因此,因此我……」

  她鬆了手,將錢袋拿出放在人手裡:「錢都給你,只需帶我離開此處,若還要,我還能給你取來。」


  女子不自覺拽緊錢袋:「你等會跟緊我,我知道一條小路。」

  ——

  而另一邊,謝成錦連同趕來的蔣弈,一同將追來的人制服收押,心裡念著還在賭場的溪荷,他劍握得緊:「去喊人,我們再回賭場。」

  聽了這話的蔣弈禁不住皺眉:「侯爺,現下便動手,會不會太急了些。」

  今日本是秘密行動,如今驚擾本就打草驚蛇,若是再動手,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還引得對面忌憚,原本於賦永與九街人之間,他們該是不知曉的,可打一個措手不及。

  卻不曾想自家侯爺硬了聲音:「那便尋個別的由頭,就說細作混了進去,還不快去喊人!」

  他仍不認同,還要再勸,卻見自家侯爺面色極差,看過來的眼眸異常地沉:「溪荷還在賭場裡,你還等什麼?」

  他面色一凜,當即轉身去喊人。

  ——

  於溪荷重新換了身衣服,跟著那女子七繞八繞,竟當真走出了那巷子,來到熱鬧街道前,這人多,她們不敢大動作,該是暫時安全了。

  她鬆了口氣,腳踝本就扭了,又走了一路,估計已腫的不成樣子,她忍著疼痛:「多謝相助,等我回了家,再派人給你拿些錢來,好讓你離了好賭的父親,也可半生無憂。」

  那女子搖頭,她聲音仍低著,手仍拽著那錢袋:「姑娘給的已經夠多了,夠我能尋到一安身立命的本事,此後也不必為任何人桎梏。」

  她怔了怔,視線在跟前女子停留一瞬後,最終挪開,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比多一筆錢財重要的多。

  她俯身:「多謝。」

  女子同樣俯身:「多謝。」

  二人分別在街頭,她瘸著腿走到一旁,鑽心的疼不斷襲來,踩著她的神經,惹得她眉頭緊皺,她呼吸急促了瞬,頭不自覺靠在身後牆上。

  旁邊是一處書鋪,往來不過書生,倒是比跟前街道要安靜許多。

  她身上的錢都給了出去,怕是要走回去了,也也不知道謝成錦那邊如何了。

  她閉了閉眼,準備捱著疼痛再邁步時,卻有突兀一聲:「熹荷?」

  不可置信的,帶著某種難言的情緒。

  這聲音,是趙承淵。

  她倏地抬眸,趙承淵正站在她跟前,不遠處還立著寧王府的馬車,她眼裡閃過戒備,視線不斷掃過那馬車,估量著他帶了多少人。

  「熹荷,我沒有要綁走你的意思……」

  似是察覺她的視線,他聲音一下低落,「我,我今晨遞了信,想約你見一面,卻被你府里的林尚宮回絕了,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見一面。」

  見一面?

  她凝眉,腳步不自覺後退,保持安全距離:「郎君要見我,所為何事?」

  跟前人沒有應聲,只邁步上前,似要扶她:「熹荷,我先帶你去看郎中吧,瞧你模樣,怕是扭著腳了。」

  她眉頭一擰,當即退後三步與人拉開距離:「不必了,郎君若沒別的事,還請自行離去,今日就當不曾見過我。」

  趙承淵看著空了的手和兩人再次被拉開的距離,神色怔了怔,他聲音發緊:「熹荷你,所以,所以你當真是不想嫁給我。

  「可若是不想嫁我,可與我說,我不會強求,你又怎的要利去做什麼縣主,父王與我說,你做了縣主,就是做了太后的刀,成了太后的棋子,你原就被你父親當做棋子,如今怎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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