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下一步
三日後，兩道懿旨一同落下，一道進了靖武侯府，責令靖武侯謝成錦全力追殺下細作一事，三省六部有便宜之權，並就搶親一事罰了半年俸祿，禁足三日，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懲戒，堵一堵別人的嘴。
而另一道則進了於溪荷的新宅院，是道冊封懿旨，封寧和縣主，食邑三千戶，此後於熹荷改名於溪荷，入太后母家族譜，自此便不再是於家人，乃是太后母家，高家人。
姓於，卻是高家人，從古至今也難見這場面。
據說本是問搶親一事，卻不曾想太后一見如故，實在喜歡得緊，當即便將人留下，隔日便決計將人收為義女，如此尊榮，滿汴京的貴女也比不上她一個，想來只有太后最寵愛的長公主能匹敵。
至於搶親，誰還敢提搶親？
如今她是太后義女，是寧和縣主，誰還敢提她名聲一事？
便是寧王與於家兩家也不敢再提，這時便有好事者來說了，說這於熹荷，不，現下該是於溪荷了，與那趙郎君本就不曾看對眼，卻被一紙婚約捆成了怨侶。
此前趙郎君還在家中鬧過要退婚呢。
且在寧王府，大婚之日，禮節將成時，竟有人要刺殺新娘，這於溪荷受了這麼大委屈，如何還會回寧王府去，那謝小侯爺搶親也另有隱情。
分明是細作作亂，小侯爺前去查探細作，又恰好遇見新娘被刺殺，便一同將人帶走詢問，誰曾想竟被傳成了搶親，若非兩家鬧上了朝堂，又確實帶走了新娘，怕是俸祿也不該罰的。
當真是兩級反轉。
珠圓說的眉飛色舞，指節要翻出花來：「姑娘你是不知，前兩日還都是討伐小侯爺搶奪人妻呢，今日就都是心疼他的了，這變得實在太快了，好在是對我們有利的。」
會變得這般快，自是有些助力的。
話音才落，一小女使拿著封信匆匆走來：「縣主，奴婢在院子裡發現了這封信，不知是誰的。」
她看向珠圓，珠圓接過信，打開信件看了眼，只說：「不知是誰的家書，不小心落下了，你且下去吧，信留在我這，若有人丟了信便喚她來尋我。」
「是。」小女使退下。
人走後，珠圓連忙將信遞過來：「姑娘，是小侯爺那邊送來的。」
提及此她禁不住埋怨：「這蔣弈也真是的，送信也不知道送到我手裡來，現在這宅子裡人多眼又雜，萬一被人撿去看了怎麼辦？」
「畢竟在太后那過了明路，如今這宅子有林尚宮守著，除了太后的人便是你與玉潤，也不必忌諱什麼。」
她接過信打開，一字一句看了遍：「果然，外面風聲變得這樣快果然有謝成錦的手筆，他還藉此查了九街人，說是查到了婉華蹤跡。」
懿旨已下，他有了動作，她也不必再等了。
「去準備兩套輕便的衣服來，我午後要出門。」
「好，」珠圓似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姑娘，懿旨下了後，於家和寧王府那邊都派了人來請，姑娘要去嗎？」
這懿旨其實下得極霸道，雖不曾說族譜的事，但既入了高家族譜，又怎能還在於家族譜呢，這幾乎是將於家的女兒硬搶了去。
偏偏明面上於家的女兒成了太后義女，還封了縣主，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榮華，於家又能上哪說嘴去？現下於賦永怕是坐不住，懿旨才下便立刻遞了信來。
只如今她已算不上全乎的於家人，她也不必再聽於賦永的話。
「於家自是不去的，日後於家也不必再回了，」她拆了釵環，拆了髮髻，簡單挽成麻花，「寧王府那邊又說是誰要見我嗎？如今外邊風聲四起，按理說寧王該是按兵不動才是，怎會傳信於我。」
珠圓努力回想那傳信的人，遲疑著：「好似是趙郎君身邊的小廝？來傳信那會林尚宮瞧見了，之後便是林尚宮去應付了。」
她頓了頓：「那便算了，索性寧王府那邊如今也不適合接洽，太后封我縣主，給我宅子，一是讓我擺脫於寧兩家的婚事，二是給了我行事空間，無論明面還是暗處，我都方便許多。」
珠圓歪著腦袋想了想，接著眼眸一亮：「所以姑娘下午是要悄悄出去？」
這時林尚宮恰好走來，聽了這話，又瞧見在挽發的人，她輕聲：「縣主今兒要出門？」
於溪荷正將頭髮用髮帶挽好，她看向林尚宮，嘴角含笑：「嗯，與小侯爺一同，府里便麻煩林尚宮了，務必讓大家都知曉，『我』其實是還在府里。」
林尚宮恍然，她淺笑著：「縣主放心，太后娘娘既派了我來，自是方便縣主行事，縣主放心去便是。」
她視線在她頭髮上停滯一瞬，接著問道：「縣主可是需要身輕便的衣服？」
她應：「對。」
於是林尚宮微微俯身，轉過身去安排底下女使，不一會女使將一身輕便衣服送來，同時還有一小袋糕點，和一荷包銀錢。
「縣主名下產業已從於家分割清晰，太后娘娘賜下賞賜也一同歸入庫房，如今帳本已重新整理，銀錢便出自此。」
女使將衣服，糕點和銀錢放在桌上，林尚宮仍淺笑著：「縣主在外若有需求，便派個人前來傳信，奴婢會安排好。」
「好，麻煩林尚宮了。」
林尚宮俯身回禮，接著又邁著沉穩步伐遠去，再招呼起女使來，這行雲流水一般的舉措看的珠圓瞠目結舌。
她拿起送來的衣襟，不僅輕便，還很低調，簡單的水藍色，花紋也不顯眼，她禁不住出聲：「這林尚宮，怎的看一看就知曉姑娘要什麼了，那日後姑娘，會不會就不需要我們了……」
「想什麼呢，」於溪荷失笑出聲，「我怎麼會不需要你們，林尚宮是宮裡的人，等塵埃落定，她還要回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珠圓一邊拍著胸脯，一邊給她穿衣，「玉潤還是快些好起來才是，我本就沒有她細心，如今林尚宮來了，我更是不夠看了。」
她點了點人鼻尖：「所以等會你就在家，好好照看玉潤，讓玉潤快些好起來。」
珠圓抬眸：「姑娘不帶我去嗎？」
她理了理衣襟：「嗯，這次是私下行動，帶的人越少越好。」
一個時辰後，太陽正熱，而這座近來汴京城最為矚目的宅院後門悄然打開，一著水藍色衣裙的女子緩步走出，她挽著麻花辮，面上帶著面紗，似是在等什麼。
而一刻鐘後，一少年打馬而來，伸手一撈便將女子撈上了馬，一晃眼的功夫二人已消失在原地，宅院仍如往常一般，女使走來，小廝走去，沒有一絲不同。
——
「我們要去哪裡？」
馬停在街的角落，一聲脆哨，馬自行離去，謝成錦帶著她隱入人群，他刻意低著頭：「去賭場。」
賭場？
她疑惑：「這青天白日的，賭場還不曾開吧？」
拉著她的人回過頭：「所以我們去的不是一般賭場，乃是這汴京城江湖人匯聚，留青賭場，且不僅是賭場，還是做買賣的地方。」
兩人七繞八繞，繞進一處小巷，小巷狹窄，卻有一道極寬的門，跟前的人扯過她，將她攬進懷裡，姿態異常親密。
「我們的人得了消息，今日這會有一場拍賣會，那婉華也會來，我們等會便混進去，去探一探這婉華。」
有人擦肩而過，一身江湖打扮，路過她時，似要窺探，她順勢躲進人懷裡，屬於謝成錦的氣息將她包裹，她抬眸：「那我們是什麼身份？」
他不自覺吞咽，喉結上下滾動一番：「乃，乃是富商和寵妾。」
她這才發覺，今日他並未穿他慣常穿的那身勁裝，反倒是一身華貴襴袍，腰間帶著金鑲玉，頭上玉冠光是看一眼便價值不菲。
察覺她的目光，他挪過視線，面上心虛著：「這裡拍賣會很是嚴格，需得提前一月便愉悅，時間緊，只能將一富商攔下，再頂他的身份，他後院寵妾頗多，出入也會隨行……」
原來如此。
她眉頭微皺：「這拍賣會是賣什麼的？竟這般嚴苛，莫不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
竟當真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留青賭場，第一件拍品，便就是殺人，乃是江湖殺手榜第二十三名的殺手，只要買下他這次出手，除了皇親國戚，其餘都可殺。
且不死不休，若不曾殺死，便殺到殺手死的那一刻。
「我出五百兩！」
四周是慣常賭場的模樣，只場中央原本放賭桌的位置被替換成了一小巧細長的桌案，桌案上一枚小金錘。
而四周分布著桌案，桌案後擺放圓椅，能坐桌案的，不是非富即貴，便是在江湖上有極高地位，出聲的正是最左邊桌案上的男子，身形魁梧，手邊擺著一把巨刀。
他扔下錢袋，錢袋邊緣還沾著血跡。
二人坐在桌案後的圓椅，於溪荷坐在謝成錦腿上，因著是「寵妾」，她不得不依偎在人懷裡：「這第一單，便是買兇殺人？」
謝成錦將人攬著，寬大衣袖遮住身上人的曲線，他面色微凝：「這拍賣會多是江湖人聚集，江湖上的事只要沒有鬧得太大，官府一般不會插手。」
江湖事。
她微微抬頭，只見那邊已喊上八百兩，拍賣地如火如荼，她環顧一圈：「那這婉華，算是江湖人？」
他稍稍起身，將她換了個方向抱在懷裡，她順勢埋進人胸膛，正聽見他的聲音：「算，也不算，在婉華還不曾收攏九街人時，九街人不過是一些地皮流氓，不成氣候。
「後她收攏了九街人，這九街人便成了買賣消息的組織，不僅做江湖上的買賣，也做達官貴人的，我想汴京城的權貴里，不少人找她買過消息。」
竟是如此。
她眼眸微凝，不自覺思索著：「那她今兒來這，是賣消息，還是買東西？」
「一千兩！成交！」
第一單最終已一千兩被最開始出聲的那人買下，他扔下兩袋沉甸甸的錢袋，被上前的小廝帶著去了黑布之後，她這才發覺原來場中央的黑布之後還有空間，她凝眸去看，卻在看過去時後脖頸倏地一涼。
「別亂看。」
謝成錦將她的頭壓進懷裡，那股油然而生的寒意才緩緩褪去。
她心跳很快：「方才那是？」
「應是那殺手，江湖有殺手榜，排名二十三至少殺了有上千人，也極為敏銳。」
她閉了閉眼，平復著心緒，上首再傳來謝成錦的聲音：「至於那婉華為何來此還不得而知，現下於賦永定是很急，婉華能有此動作，或許便預示著他下一步舉措。」
「那可有瞧見人？」
她定了定神，再次抬眸，卻有一利刃突然襲來，謝成錦面色一凜，倏地將她攔腰抱起，裙擺翻飛，她站定在地，卻又有利刃襲來，謝成錦抽出腰間軟體，擋下利刃。
角落裡卻出現了別的聲音：「不是，我怎的記得韓員外不會功夫？他甚至還怕死，身邊時常帶著幾個會武的好手。」
這話一出立時便有人附和：「這麼一說，我到是想起來了，我曾與韓員外見過一面，他身形微胖，年紀差不多也有四十了，怎會是……」
這兩句話一出，場下半數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於是又有一道聲音：「所以，此人若不是韓員外，那會是誰？」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大聲應下：「會喬裝來此的，除了公家人還有誰！」
公家人。
轟——
場下一靜，接著一行人從角落湧出，穿著一致，訓練有素，為首的那人揚聲：「管他什麼公家人，喬裝來此的，都是賭場的敵人！將人拿下！」
一行人頓時圍了上來——
謝成錦一邊抱著她，一邊軟劍抵擋：「不好，我們中計了！」
怕是有人故意要他們暴露，不僅安插了偷襲，還安插了人煽動情緒，引著賭場將他們圍困驅逐。
於溪荷心跳極快，抬眸間環顧一圈，敏銳瞧見了一站立在二樓的女子，她蒲扇遮面，只露出雙含笑眼眸，而這雙眼眸……
竟與她阿娘如此神似。
而另一道則進了於溪荷的新宅院，是道冊封懿旨，封寧和縣主，食邑三千戶，此後於熹荷改名於溪荷，入太后母家族譜，自此便不再是於家人，乃是太后母家，高家人。
姓於，卻是高家人，從古至今也難見這場面。
據說本是問搶親一事，卻不曾想太后一見如故，實在喜歡得緊，當即便將人留下，隔日便決計將人收為義女，如此尊榮，滿汴京的貴女也比不上她一個，想來只有太后最寵愛的長公主能匹敵。
至於搶親，誰還敢提搶親？
如今她是太后義女，是寧和縣主，誰還敢提她名聲一事？
便是寧王與於家兩家也不敢再提，這時便有好事者來說了，說這於熹荷，不，現下該是於溪荷了，與那趙郎君本就不曾看對眼，卻被一紙婚約捆成了怨侶。
此前趙郎君還在家中鬧過要退婚呢。
且在寧王府，大婚之日，禮節將成時，竟有人要刺殺新娘，這於溪荷受了這麼大委屈，如何還會回寧王府去，那謝小侯爺搶親也另有隱情。
分明是細作作亂，小侯爺前去查探細作，又恰好遇見新娘被刺殺，便一同將人帶走詢問，誰曾想竟被傳成了搶親，若非兩家鬧上了朝堂，又確實帶走了新娘，怕是俸祿也不該罰的。
當真是兩級反轉。
珠圓說的眉飛色舞，指節要翻出花來：「姑娘你是不知，前兩日還都是討伐小侯爺搶奪人妻呢，今日就都是心疼他的了，這變得實在太快了，好在是對我們有利的。」
會變得這般快，自是有些助力的。
話音才落，一小女使拿著封信匆匆走來：「縣主，奴婢在院子裡發現了這封信，不知是誰的。」
她看向珠圓，珠圓接過信，打開信件看了眼，只說：「不知是誰的家書，不小心落下了，你且下去吧，信留在我這，若有人丟了信便喚她來尋我。」
「是。」小女使退下。
人走後，珠圓連忙將信遞過來：「姑娘，是小侯爺那邊送來的。」
提及此她禁不住埋怨：「這蔣弈也真是的，送信也不知道送到我手裡來，現在這宅子裡人多眼又雜，萬一被人撿去看了怎麼辦？」
「畢竟在太后那過了明路，如今這宅子有林尚宮守著，除了太后的人便是你與玉潤，也不必忌諱什麼。」
她接過信打開，一字一句看了遍：「果然，外面風聲變得這樣快果然有謝成錦的手筆，他還藉此查了九街人，說是查到了婉華蹤跡。」
懿旨已下，他有了動作，她也不必再等了。
「去準備兩套輕便的衣服來，我午後要出門。」
「好，」珠圓似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姑娘，懿旨下了後，於家和寧王府那邊都派了人來請，姑娘要去嗎？」
這懿旨其實下得極霸道，雖不曾說族譜的事，但既入了高家族譜，又怎能還在於家族譜呢，這幾乎是將於家的女兒硬搶了去。
偏偏明面上於家的女兒成了太后義女，還封了縣主，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榮華，於家又能上哪說嘴去？現下於賦永怕是坐不住，懿旨才下便立刻遞了信來。
只如今她已算不上全乎的於家人，她也不必再聽於賦永的話。
「於家自是不去的，日後於家也不必再回了，」她拆了釵環，拆了髮髻，簡單挽成麻花，「寧王府那邊又說是誰要見我嗎？如今外邊風聲四起，按理說寧王該是按兵不動才是，怎會傳信於我。」
珠圓努力回想那傳信的人，遲疑著：「好似是趙郎君身邊的小廝？來傳信那會林尚宮瞧見了，之後便是林尚宮去應付了。」
她頓了頓：「那便算了，索性寧王府那邊如今也不適合接洽，太后封我縣主，給我宅子，一是讓我擺脫於寧兩家的婚事，二是給了我行事空間，無論明面還是暗處，我都方便許多。」
珠圓歪著腦袋想了想，接著眼眸一亮：「所以姑娘下午是要悄悄出去？」
這時林尚宮恰好走來，聽了這話，又瞧見在挽發的人，她輕聲：「縣主今兒要出門？」
於溪荷正將頭髮用髮帶挽好，她看向林尚宮，嘴角含笑：「嗯，與小侯爺一同，府里便麻煩林尚宮了，務必讓大家都知曉，『我』其實是還在府里。」
林尚宮恍然，她淺笑著：「縣主放心，太后娘娘既派了我來，自是方便縣主行事，縣主放心去便是。」
她視線在她頭髮上停滯一瞬，接著問道：「縣主可是需要身輕便的衣服？」
她應：「對。」
於是林尚宮微微俯身，轉過身去安排底下女使，不一會女使將一身輕便衣服送來，同時還有一小袋糕點，和一荷包銀錢。
「縣主名下產業已從於家分割清晰，太后娘娘賜下賞賜也一同歸入庫房，如今帳本已重新整理，銀錢便出自此。」
女使將衣服，糕點和銀錢放在桌上，林尚宮仍淺笑著：「縣主在外若有需求，便派個人前來傳信，奴婢會安排好。」
「好，麻煩林尚宮了。」
林尚宮俯身回禮，接著又邁著沉穩步伐遠去，再招呼起女使來，這行雲流水一般的舉措看的珠圓瞠目結舌。
她拿起送來的衣襟，不僅輕便，還很低調，簡單的水藍色，花紋也不顯眼，她禁不住出聲：「這林尚宮，怎的看一看就知曉姑娘要什麼了，那日後姑娘，會不會就不需要我們了……」
「想什麼呢，」於溪荷失笑出聲，「我怎麼會不需要你們，林尚宮是宮裡的人，等塵埃落定，她還要回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珠圓一邊拍著胸脯，一邊給她穿衣，「玉潤還是快些好起來才是，我本就沒有她細心，如今林尚宮來了，我更是不夠看了。」
她點了點人鼻尖：「所以等會你就在家，好好照看玉潤，讓玉潤快些好起來。」
珠圓抬眸：「姑娘不帶我去嗎？」
她理了理衣襟：「嗯，這次是私下行動，帶的人越少越好。」
一個時辰後，太陽正熱，而這座近來汴京城最為矚目的宅院後門悄然打開，一著水藍色衣裙的女子緩步走出，她挽著麻花辮，面上帶著面紗，似是在等什麼。
而一刻鐘後，一少年打馬而來，伸手一撈便將女子撈上了馬，一晃眼的功夫二人已消失在原地，宅院仍如往常一般，女使走來，小廝走去，沒有一絲不同。
——
「我們要去哪裡？」
馬停在街的角落，一聲脆哨，馬自行離去，謝成錦帶著她隱入人群，他刻意低著頭：「去賭場。」
賭場？
她疑惑：「這青天白日的，賭場還不曾開吧？」
拉著她的人回過頭：「所以我們去的不是一般賭場，乃是這汴京城江湖人匯聚，留青賭場，且不僅是賭場，還是做買賣的地方。」
兩人七繞八繞，繞進一處小巷，小巷狹窄，卻有一道極寬的門，跟前的人扯過她，將她攬進懷裡，姿態異常親密。
「我們的人得了消息，今日這會有一場拍賣會，那婉華也會來，我們等會便混進去，去探一探這婉華。」
有人擦肩而過，一身江湖打扮，路過她時，似要窺探，她順勢躲進人懷裡，屬於謝成錦的氣息將她包裹，她抬眸：「那我們是什麼身份？」
他不自覺吞咽，喉結上下滾動一番：「乃，乃是富商和寵妾。」
她這才發覺，今日他並未穿他慣常穿的那身勁裝，反倒是一身華貴襴袍，腰間帶著金鑲玉，頭上玉冠光是看一眼便價值不菲。
察覺她的目光，他挪過視線，面上心虛著：「這裡拍賣會很是嚴格，需得提前一月便愉悅，時間緊，只能將一富商攔下，再頂他的身份，他後院寵妾頗多，出入也會隨行……」
原來如此。
她眉頭微皺：「這拍賣會是賣什麼的？竟這般嚴苛，莫不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
竟當真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留青賭場，第一件拍品，便就是殺人，乃是江湖殺手榜第二十三名的殺手，只要買下他這次出手，除了皇親國戚，其餘都可殺。
且不死不休，若不曾殺死，便殺到殺手死的那一刻。
「我出五百兩！」
四周是慣常賭場的模樣，只場中央原本放賭桌的位置被替換成了一小巧細長的桌案，桌案上一枚小金錘。
而四周分布著桌案，桌案後擺放圓椅，能坐桌案的，不是非富即貴，便是在江湖上有極高地位，出聲的正是最左邊桌案上的男子，身形魁梧，手邊擺著一把巨刀。
他扔下錢袋，錢袋邊緣還沾著血跡。
二人坐在桌案後的圓椅，於溪荷坐在謝成錦腿上，因著是「寵妾」，她不得不依偎在人懷裡：「這第一單，便是買兇殺人？」
謝成錦將人攬著，寬大衣袖遮住身上人的曲線，他面色微凝：「這拍賣會多是江湖人聚集，江湖上的事只要沒有鬧得太大，官府一般不會插手。」
江湖事。
她微微抬頭，只見那邊已喊上八百兩，拍賣地如火如荼，她環顧一圈：「那這婉華，算是江湖人？」
他稍稍起身，將她換了個方向抱在懷裡，她順勢埋進人胸膛，正聽見他的聲音：「算，也不算，在婉華還不曾收攏九街人時，九街人不過是一些地皮流氓，不成氣候。
「後她收攏了九街人，這九街人便成了買賣消息的組織，不僅做江湖上的買賣，也做達官貴人的，我想汴京城的權貴里，不少人找她買過消息。」
竟是如此。
她眼眸微凝，不自覺思索著：「那她今兒來這，是賣消息，還是買東西？」
「一千兩！成交！」
第一單最終已一千兩被最開始出聲的那人買下，他扔下兩袋沉甸甸的錢袋，被上前的小廝帶著去了黑布之後，她這才發覺原來場中央的黑布之後還有空間，她凝眸去看，卻在看過去時後脖頸倏地一涼。
「別亂看。」
謝成錦將她的頭壓進懷裡，那股油然而生的寒意才緩緩褪去。
她心跳很快：「方才那是？」
「應是那殺手，江湖有殺手榜，排名二十三至少殺了有上千人，也極為敏銳。」
她閉了閉眼，平復著心緒，上首再傳來謝成錦的聲音：「至於那婉華為何來此還不得而知，現下於賦永定是很急，婉華能有此動作，或許便預示著他下一步舉措。」
「那可有瞧見人？」
她定了定神，再次抬眸，卻有一利刃突然襲來，謝成錦面色一凜，倏地將她攔腰抱起，裙擺翻飛，她站定在地，卻又有利刃襲來，謝成錦抽出腰間軟體，擋下利刃。
角落裡卻出現了別的聲音：「不是，我怎的記得韓員外不會功夫？他甚至還怕死，身邊時常帶著幾個會武的好手。」
這話一出立時便有人附和：「這麼一說，我到是想起來了，我曾與韓員外見過一面，他身形微胖，年紀差不多也有四十了，怎會是……」
這兩句話一出，場下半數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於是又有一道聲音：「所以，此人若不是韓員外，那會是誰？」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大聲應下：「會喬裝來此的，除了公家人還有誰！」
公家人。
轟——
場下一靜，接著一行人從角落湧出，穿著一致，訓練有素，為首的那人揚聲：「管他什麼公家人，喬裝來此的，都是賭場的敵人！將人拿下！」
一行人頓時圍了上來——
謝成錦一邊抱著她，一邊軟劍抵擋：「不好，我們中計了！」
怕是有人故意要他們暴露，不僅安插了偷襲，還安插了人煽動情緒，引著賭場將他們圍困驅逐。
於溪荷心跳極快，抬眸間環顧一圈，敏銳瞧見了一站立在二樓的女子，她蒲扇遮面，只露出雙含笑眼眸，而這雙眼眸……
竟與她阿娘如此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