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復活的張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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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復活的張獻忠

  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重慶府,長壽縣。

  敗退至此的西軍將領好似那落敗的鵪鶉鬥敗的雞,一個個垂頭喪氣。

  「都他娘的哭喪著臉干甚?」

  「老子還沒死呢!」

  一臉病態的張獻忠坐在包金椅上,被親兵們抬進大堂。

  「大王。」西軍將領們紛紛行禮。

  四個精壯的親兵徐徐卸力,包金椅緩緩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這把金包椅是攻破武昌楚王府所得,傳言其為歷代楚王所坐,張獻忠得到後,愛不釋手。

  楚王的座椅便成了大西王的座椅。

  此時的張獻忠,面色蒼白,嘴唇乾涸,臉上看不出一絲血色。

  但往日張獻忠積攢下的威嚴,還是壓得一眾西軍將領喘不過氣來。

  「他娘的!」張獻忠上來就罵了一句。

  「明軍真是夠陰險的,竟然派人暗算老子。」

  「用火銃打不算,還拿弓弩射,箭上還他娘的淬了毒。」

  「千難萬險都過來了,沒想到差點陰溝里翻了船。」

  「這也就是老子命大,盔甲結實,挨了一火銃沒死。」

  「就是可惜張老二了,那是從陝西就跟著我的老夥計了,替我挨了兩箭,人當時就不行了。」

  「張老二的後事辦的怎麼樣了?」

  張可望回道:「義父,已經都辦妥了。張老二的家眷那裡也都送去了銀子,足夠他們兩輩子的花銷了。」

  張可望辦事一向仔細,張獻忠歷來是放心的。

  「那就好,不能讓咱們的老弟兄就這麼走了,他的家人,咱們一定要管。」

  「對了,當時重慶城是什麼模樣?」

  張可望複述起來,「回稟義父,當時重慶內外都在傳您老被明軍暗算了,軍心渙散。」

  「再加上明軍來了大批援軍,有騎兵、有步兵、有水師,烏泱決的足有上萬人。」

  「好像左良玉也帶人了。」

  「見形勢不妙,便讓弟兄們先撤了。」

  張獻忠沒有言語,轉頭看向了自己的軍師王自賢。

  見後者點點頭,張獻忠這才打消了疑慮。

  自己的軍隊自己知道,張獻忠明白,自己一死,軍隊難免混亂。

  自己若是真的不在了,莫說是軍隊裡的普通士兵了,就連自己的那四個義子,都未必能親如一家。

  還有左良玉,張獻忠聽的一陣頭大。

  他張獻忠可是沒少被左良玉拎起來暴揍。

  張可望繼續說:「看明軍援軍出現的時機,應該是早就到了。」

  「明軍就是在等我軍破城之際,放鬆警惕之時,突然發起進攻,打的我軍一個措手不及。」

  「從他們來的方向看,四面八方都有。而且,據下面的士兵說,來的明軍里還有黑人兵。」

  「黑人兵?」饒是張獻忠走南闖北見識的多了,也沒想到明軍里還有顏色這麼深的人。

  「明軍這是從哪弄來的這種奇胎怪種?」

  說著,張獻忠笑了起來。

  張可望跟著笑了起來,並帶動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張獻忠朝著人群看了一眼,便發現了有一人不在,「鴻遠呢?」

  「回稟義父,那個偏遠巡撫堵胤錫有點難纏,鴻遠他親自在前邊盯著呢。」

  「堵胤錫?」張獻忠不由得重視起來。

  「能讓鴻遠感到棘手,看來這個堵胤錫有兩下子啊。」

  「算了,不管他了。

  「咱們的弟兄損失多少?」

  張可望回道:「咱們的老營弟兄損失不大,就是新兵損失多了一些。」

  「還有些人,直接趁亂跑了。」

  「已經派人去收攏潰兵、抓青壯了,人手應該很快就能補充。」

  張獻忠沒有關心人手情況,因為他知道張可望會辦妥。


  他關心的是那些逃兵,「逃跑的那些人派人去抓了沒有?」

  「已經派人去抓了。」

  「抓住的逃兵,直接開膛破肚,摘了他們的心肝。」

  「他娘的,趁著我老張倒了,就想當逃兵,姥姥!」

  「把抓回來的逃兵押到新兵和那些青壯麵前開膛破肚,讓他們看看當逃兵的下場。」

  張可望微微遲疑一下,他清楚自己義父的殘暴。

  但如今己方新敗,還是應當以恢復元氣為要,不宜妄動殺戮。

  可面對張獻忠,張可望那勸諫的話,想了想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是,稍後就命人傳下話去,讓他們按照義父的吩咐去做。」

  張獻忠這才滿意的點點了頭」重慶城,咱們沒有打下來。下一步棋,咱們該怎麼走?」

  聞言,其他人都低下了頭。

  能在張獻忠面前說上話的,就那麼幾個人。

  除了那幾位,別人的話,也很難進得了張獻忠的耳朵,就等著聽吩咐做事就行了。

  「老大,你是咱的大將軍,你先說說吧。」

  張可望:「義父,我覺得,咱們可以二打重慶城。」

  「重慶城的實力,早就被咱們消耗完了。」

  「明軍來的援兵,我看過了,五花八門,哪的的都有,甚至還有西番的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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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定然是從其他地方抽調來的,不可能久待在重慶。」

  張獻忠若有所思,但沒有說行不行,他看向王自賢。

  「軍師,你覺得呢?」

  王自賢面容白皙,清瘦淡雅,儼然書生模樣。

  他先是朝著張獻忠行了一禮,「回稟大王,下官以為也應該再打重慶城。」

  「四川大城有二,一曰成都,二曰重慶。」

  「重慶之戰已然打成這副模樣,用不了幾天就能傳遍整個四川。

  「有重慶的先例在前,四川各州縣定會效仿,憑城據守,拼死抵抗,同我軍糾纏到底。」

  「那時,我軍就得像拔釘子一樣,將四川大大小小几百座城池一個一個的全拔了,就更難收拾了。」

  張獻忠想了想,「那要是不打重慶,直接打成都呢?」

  繞過重慶直接攻打成都,這種方案西軍中不是沒有人提出過。

  但,西軍在重慶城耗費了太多的人力物力,沉默成本太大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如今重慶戰敗,張獻忠又將這個方案提了出來。

  王自賢不置可否,「成都在西,重慶在東,二者東西相連。」

  「若棄重慶而取成都,重慶則可為成都後援。」

  「屆時,我軍攻打成都,重慶守軍便可在背後襲擾我軍,使我軍應付不暇。」

  「如若先拿下重慶,成都就是孤掌難鳴,再取成都便易如反掌。」

  「就像《三國演義》里那樣,劉備三顧茅廬才請出諸葛亮出山。《水滸傳》

  里宋江三打祝家莊才拿下————」

  「行了,行了。」聽到宋江的名字,張獻忠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老子最煩的就是宋江,今日也招安,明日也招安。最後梁山泊一百單八將死傷殆盡。」

  「老子當初雖然也接受了明廷的招安,但那是權宜之計,時機一到,老子還是反了他娘的,還是當老子的反賊。」

  「是是是,大王說的是。」王自賢順著張獻忠的話往下說。

  王自賢了解張獻忠的脾氣,這傢伙脾氣要是上來了,瞪眼就要吃人。

  什麼時候都不能頂,只能順著說。

  不過,王自賢轉換了一下思路,不講四川的事,改講陝西的事。

  「大王,根據探馬來報,李自成被建奴打的節節敗退,都被壓到陝西了。」

  「陝西,可就在四川的北邊。要是李自成扛不住建奴的進攻,他必然會選擇南下。」

  「真要是那樣,咱們可就太————」

  「這些我知道。」張獻忠再次不耐煩的打斷王自賢的話。


  王自賢說的實情,李自成一旦南下,必然會和自己起衝突。

  當初選擇放棄湖廣,轉戰四川,張獻忠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避免和李自成發生衝突。

  湖廣襄陽一帶,可是有七萬闖軍。

  而西軍的實力,遠遜於闖軍。

  李自成還有那麼大一片地盤,自己老是這麼來回晃蕩,沒個落腳歇息的地方,確實也不是那麼回事。

  若李自成真的南下,自己連個可守的城池都沒有肯定是不行的。

  「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再打重慶。」

  「不過,重慶城早就是沒了牙的老虎,用不著我親自出手。」

  「老大,你就辛苦一趟,替我把重慶城拿來。」

  張獻忠話說的好聽,不是他不想親自帶隊攻城,而是他的身體撐不住。

  張可望巴不得自己有表現的機會,同時可以趁機增加自己在軍隊中的影響力,當即領命,「是。」

  武英殿。

  皇帝朱慈烺坐在龍椅上,面色沉的很。

  「連年剿賊,耗資巨萬!」

  「這麼多年了,逆渠李自成、張獻忠依舊逍遙法外!」

  「如今,傾盡我大明四川、湖廣、貴州三省之兵,竟還不能解重慶之圍!以至獻賊去而復返,再擊重慶!」

  「剿賊之費,糜餉何止千萬,結果呢?」

  朱慈烺氣憤的將軍報摔在御案上的。

  天子發怒,臣子只能跪倒請罪,「臣等有罪。」

  朱慈烺坐在龍椅上,頭頂匾額上是其親筆手書的「九思」二字,腳下是跪地請罪的臣子。

  崇禎十一年,清軍寇關,崇禎皇帝急召洪承疇、孫傳庭入京勤王。

  期間,崇禎皇帝於武英殿召見洪、孫二人,詢問剿賊情況。

  同樣,崇禎皇帝坐於龍椅,頭頂上的匾額是其親筆手書的「九思」二字,腳下跪地請罪的是他的臣子洪承疇、孫傳庭。

  今日之景,何曾相似。

  地點由北京皇宮的武英殿換到了南京的武英殿,皇帝由朱由檢換為了朱慈烺,臣子,更是換了一茬。

  朱慈烺不敢說自己與臣子皇帝相比如何如何,但朱慈烺可以肯定,地上的這些臣子,不及洪承疇、孫傳庭遠甚。

  而地上的這些臣子,也在思考著他們的皇帝。

  皇帝發火,一是因為前線戰事吃緊,二是因為鹽稅的事。

  私鹽的事被擺上了台面,剛好前方的戰事又如火如茶。

  打仗,最需要的就是錢。

  鹽政改革,勢在必行。

  「再下嚴旨給吳甡、袁繼咸以及西南一干文武官員,讓他們全力剿賊!」

  「臣等遵旨。」

  朱慈烺:「重慶若失,則川蜀難保。川蜀不保,則西南動盪。」

  「你們說,應該怎麼辦?」

  兵部尚書張福臻奏報,「啟稟皇上,西南戰事吃進,雖已調派京營參將劉俊率兵援助。」

  「可山東、河南,戰事亦是刻不容緩,南畿之兵,不宜再調。」

  「若想解西南之危,宜應以西南督撫官員練兵剿賊,自解自難。」

  戶部尚書錢謙益知道,這時候該訴苦了。

  「自解自難,需要錢糧。而戶部,已無銀可撥。」

  「是不是可以令西南官員,自行籌措糧餉?」

  誠意伯劉孔炤當即懟了過去,「西南本就貧瘠,哪裡還能自行籌措糧餉?」

  「錢尚書,京營尚在訓練之中,並未投入作戰,軍費,你們戶部拖欠也就拖欠了。」

  「可獻賊兵圍重慶,川蜀百姓人人自危,西南數萬將士在浴血奮戰。」

  「間不容髮,你竟還在推諉,真不知道你這個戶部尚書是怎麼當的!」

  錢謙益也不客氣的懟了回去,「誠意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戶部不是不想調撥,而是無銀可調。實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如果誠意伯覺得戶部的差事好干,錢某大可以退位讓賢,將戶部尚書的位置,讓給誠意伯。」


  劉孔炤:「錢尚書,國器豈可私相受讓?」

  「你以為戶部是你家的嗎!」

  「沒想到你竟然為了推脫了事,竟然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的出口!」

  錢謙益有點急了,「誠意伯,你滿嘴荒唐之言,真是無理取鬧!」

  「自我就任戶部尚書以來,眼中所見,戶部上下無不盡心用事,竭力保障朝廷開支。」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誰做的事情越多,誰受的委屈就越大!」

  劉孔紹一怔,你錢謙益做的事情多,所以受的委屈就大。

  那我一點委屈沒受,合著我就一點事情沒做唄?

  劉孔紹仔細一想,自己好像確實沒做過什麼事情。

  但沒做過什麼事情,不代表就無話可說。

  理不直,氣也可以壯。

  「錢尚書,你這是強詞奪理!」

  「你做的事情多,那請問你做的事情在哪裡?」

  「朝廷到現在依舊是缺錢少糧!」

  「你委屈,那前方那麼多拼死拼活的將士,委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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