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用倭寇當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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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用倭寇當家丁

  朱慈烺得知重慶戰事後,的確派人傳達了旨意。

  旨意的內容很靈活,根據實際情況,儘可能的抽調兵馬救援重慶。

  給予前方指揮官的最大的權限自由度,並未強制性的如何。

  沒有隨便干預前線戰事,更不會微操。

  像什麼「第一排左數第二門火炮,向右移動十二步「這種事情,朱慈烺是不會做的。

  能救則救,不能救也不用強行送人頭。

  實事求是,根據實際情況來。

  同時派京營參將劉俊領兵馳援四川。

  那個老者,以及黑人兵,都是劉俊的家丁。

  劉俊的祖父劉顯、父親劉,長期於四川任職。

  為禍西南數百年的都掌蠻,就是劉顯帶兵徹底平定的。

  旨意一到四川,四川巡撫龍文光會同四川總兵劉佳胤、四川巡按御史米壽圖一商議,並派人徵詢率兵前來馳援的偏沅巡撫堵胤錫的意見。

  綜合考量之下,可以救。

  偏沅巡撫堵胤錫領偏沅兵、調派來的三千廣西兵,以及再度增派援助四川的黔兵,從涪州一帶牽制獻賊。

  四川巡按御史米壽圖,領三千黔兵以及沿途收攏的川兵、地方守軍、衛所兵、民團,從綦江一帶牽制獻賊。

  曾英、楊展等四川將領,將四川南部的軍隊以及土司兵搜刮一空,前來支援重慶。

  朱化龍則抽調松潘守軍、防備陝西闖賊的守軍,並徵調西番的番兵,會同成都周邊的戰兵,前來支援重慶。

  四川總兵劉佳胤,沒來,因為他都守成都。

  張奏凱、丁顯爵,加上支援的朱化龍,三個副總兵全都押到了重慶前線,劉佳胤這個總兵實在是不能再上前線了。

  他必須得留守成都。

  就連援剿湖廣總兵曹大鎬也被派了過來。

  不過,決定此戰成敗的,不僅在於軍事上的拼殺,還在於張獻忠本人。

  劉艇是一員猛將,更是一員智將。

  劉艇的部隊中,有專門負責針對敵方將領的「狙擊手」。

  萬曆三大征播州之役時,楊應龍麾下第一大將楊珠,為鼓舞士氣,身穿金盔亮甲,親自領隊在前。

  結果,楊珠的盔甲太過亮眼,剛一露頭,就被明軍射殺。

  射殺楊珠的,正是劉麾下專門負責斬首行動的「狙擊手」。

  劉俊出生於萬曆四十六年,在其一歲時,父親劉便戰死薩爾滸。

  但劉的義子、家丁,並沒有全部折損於薩爾滸。他們是看著劉俊長大的,領兵帶隊的軍事經驗,更是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

  因此,劉麾下的家丁中,也有專職負責暗殺的「狙擊手」。

  反觀張獻忠的軍隊又沒有統一的盔甲服侍,而且其中還夾雜著大量收攏的明軍潰兵以及裹挾的青壯。

  趁亂混進張獻忠的隊伍,並不是難事。

  關鍵是,選擇動手的時間節點恰到好處。

  不是在攻城時,不是在城破後,而是在城破時。

  城池剛破,城內還有明軍抵抗,西軍肯定要進入城中消滅明軍的有生力量,以及派兵接受城池。

  這種時候,也是攻城一方最為懈怠的時候。

  城破了,以為萬事大吉,警惕性自然有所下降。

  很幸運,劉俊的「狙擊手」,成功了。

  無論張獻忠是死是活,反正目的是達到了。

  隨著「張獻忠已死」的聲音越傳越大,本已攻入城中的西軍士兵軍心潰散,無心再戰。

  聽著城中漫天的呼喊,負責看護戰船的西軍大將狄三品豎起耳朵。

  越聽,他越不敢聽。

  越不敢聽,還越是得聽。

  因為這麼大的事必須確認真假。

  「將軍,您有沒有聽到城裡在喊什麼?」

  狄三品身邊的一個軍官問道。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狄三品很是嚴肅。

  「可是,將軍,卑職怎麼聽著像是在喊大王他————」

  那軍官話沒有說完,就被狄三品狠狠的用眼神制住了。

  「我告訴你,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大王是什麼脾氣你不是不知道。」

  「這種話要是傳到大王的耳朵里,小心你小子被剁成臊子。」

  「聽明白沒有?」

  那軍官噤若寒蟬,「明白。」

  「你們呢!」狄三品又重重的問向其他人。

  「明白。」

  聽著,狄三品疑惑的低下頭,他感覺水裡隱隱在有聲音傳出。

  等他靜心去聽時,聲音卻仿佛消失了。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兩軍陣前,稍有差池就有可能造成傷亡。

  狄三品不敢大意,他指著幾個人,「你們幾個,到水下看看。」

  「是。」

  撲通,撲通,有幾人自船上跳入水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可這幾個人跳進水中,就再也沒有出來。

  倒是遠處傳來了爆炸聲,接著濃煙滾滾。

  江面燃起大火,停靠在一起的船隻成了上好的燃料。

  狄三品清楚,是明軍。

  自家的老營弟兄,不擅水戰。

  他想要在水裡同明軍爭個上下高低,絕非明智的選擇。

  「放箭!放箭!放箭!」

  「往水裡射,射死他們!」

  嗖嗖嗖,支支利箭進入水中,帶出一道道水線。

  但,也僅限於此。

  水中不見一絲殷紅,證明此舉無功,沒有傷到一個明軍。

  「弓箭火銃對準江面,我就不信了,明軍都長了魚鰓不成,我看他們能在水下憋多長時間。」

  「瞄準了,只要明軍露頭,立刻射死他們。」

  砰砰砰,不遠處又響起爆炸聲,又有船隻被毀。

  長江上游,明軍的戰船沿水道順流而下,大喊著「殺敵」。

  城內,西軍聞聽張獻忠已死,又見城外濃煙滾滾,再看明軍援兵打起仗來不要命。

  更關鍵的是,始終不見張獻忠的身影,就連張獻忠的親兵營也沒有見到。

  謠言是不需要成本的,但闢謠卻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

  各種因素疊加在一起,西軍渙散的軍心再無聚集的可能。

  張獻忠不在,最高指揮官就是他年紀最大的養子張可望。

  張可望自然是聽到了張獻忠的「死訊」。

  但他有點不相信。

  不相信吧,張獻忠及其親兵營不見蹤影,而且有明軍是從張獻忠所在的朝天門打進來的。

  張可望迅速做出了判斷,張獻忠死亡的可能性不大,但受傷的而可能性極大。

  如果張獻忠真的死了,繼承人只會是他的四個養子。

  自己是長子,而且張定國和張能奇領兵在外,這對於自己掌控局面很有幫助O

  軍隊是本錢,那就不能和明軍死磕。

  如果張獻忠只是受傷,那也是傷的很重。

  不然,不至於連面都不露。

  軍心已散,形勢已亂。

  綜合考量之下,張可望選擇了退兵。

  城中,羅漢寺。

  受傷的通政使陳士奇被親兵及部分官兵護衛在此。

  士兵們沒有棄他而去,因為賊寇人數太多,根本就出不去。

  想投降,以張獻忠的脾氣,重慶城守了這麼多天,殺死了那麼多賊寇,就算是投降也落不了什麼好下場。

  張獻忠不會有「殺俘不祥」的畏懼感,反而是十分享受殺戮的痛快感。

  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反而激發出了明軍戰鬥的潛力。

  陳士奇聽著外面戰鬥聲漸歇,他在親兵的攙扶下起身。

  「外面是怎麼了?」

  「回稟銀台,賊寇退出去了。」


  「賊寇退出去了?」陳士奇感到不可思議。

  重慶已經唾手可得,張獻忠為什麼要退出去?

  很明顯,是己方的援軍到了。

  「快,去打探打探外面的情況。」

  「是。」一個軍官領著幾個人退了出去。

  「銀台,您傷的不輕,還是坐下歇著吧。」親兵隊長關心道。

  陳士奇倒是看開了,「馬上就要死的人了,歇不歇的都一樣。」

  「瑞王殿下護送出城沒有?」

  「不知道。張將軍和顧指揮護送殿下出羅漢寺之後,就再也沒了消息。」

  陳士奇又問:「陳兵憲和王太守他們呢?」

  親兵隊長回道:「按照之前商議好的計劃,陳兵憲應該是去了川東道衙門,王太守回了重慶知府衙門。」

  「只是,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根據之前制定的計劃,關南兵備副使陳、重慶知府王行儉、巴縣知縣王錫、巴縣縣丞覃文應、墊江知縣歐陽東旦、安岳知縣何國瑾等人,分守各個城門。

  城破之後,就領兵退入城中打巷戰。

  每人,守著一個地標性建築。如重慶府衙、巴縣縣衙、重慶府學、巴縣縣學、重慶衛官衙等。

  敵人大兵壓境,沒有消息,也算是一種好消息。

  不知道,就全當他們活著吧。

  「什麼人?」外面突然傳來警戒聲。

  接著,警戒聲就散了。

  陳士奇知道,這是援軍到了。

  很快,有一年輕的將領帶著幾個人走進大殿。

  那年輕環視四周,像是再找尋著什麼。

  他是在找這裡官職最高之人。

  可經歷大戰,每個人身上都是灰塵撲撲,血池呼啦,有披甲,有的不披甲,有的衣服都破了口子。

  不仔細看,真看不出來誰是誰。

  不過,這難不倒那年輕將領。

  高官,一般都是上了年歲之人。

  找年紀最大的那個,再結合氣質,准能有個八九不離十。

  很快,那年輕將領就將目光鎖定在陳士奇身上。

  「可是陳銀台?」

  「正是。」

  劉俊抱拳行禮,「神樞二營參將劉俊,奉聖上之命前來馳援重慶。」

  「劉參將辛苦。」陳士奇拱手還禮。

  以陳士奇的身份,沒必要對一個參將還禮。

  但劉俊是奉皇命而來,又救了重慶城,救了自己的命。陳士奇這一禮,還的心甘情願。

  「瑞王殿下呢?」劉俊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人。

  「城破之時,副總兵張奏凱領兵護衛瑞王殿下出城了。情況太亂,我也不知道殿下的下落。」

  劉俊見狀,也不好再多問。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就算瑞王真的死在流寇手中,那也只能是他倒霉。

  「少司寇。」劉俊再度抱拳行禮。

  「皇上已任命您為刑部左侍郎。只是流寇逞凶,道路阻絕,旨意未曾傳至重慶。末將特代為通傳。」

  「臣————慚愧。」陳士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先帝遇難,為人臣者理應以死贖罪,何還敢再受任於職官。」

  劉俊:「皇上說了,國難之際,更需忠臣輔弼。」

  「少司寇,聖旨已下,不可推辭。」

  陳士奇面朝南京方向行禮,「臣陳士奇,領旨謝恩。」

  行禮過罷,陳士奇忽然發現,劉俊的身後站著一位老者。

  身材矮小,身形消瘦,看面相,像中原人,但又不像中原人。

  陳士奇是福建人,在他出生後,倭患已經基本被消除,但他還是從家中老人那裡聽說不少倭寇的事。

  他越看這老者,越像是倭寇。

  劉俊發覺了陳士奇那異樣的神情,「少司寇這是?」

  「哦,沒什麼。」陳士奇意識到自己的不妥。


  「就是覺得劉參將麾下的這位軍官,有點像倭寇。」

  劉俊笑道:「不用像,他就是。」

  「老九啊,你自己和少司寇說吧。」

  那老者朝著陳士奇行禮,「回稟少司寇,小人確實是日本人。」

  「萬曆二十六年,小人同小人的父親一起被劉將軍收為家丁。」

  「後隨劉艇將軍參與平定播州楊應龍,征討西南土司。」

  「直到萬曆四十六年,劉艇將軍奉命援遼,小人的父親隨將軍一同前往,最終戰死於薩爾滸。」

  「小人被劉將軍留在南昌老家,便繼承父志,追隨於劉俊少將軍。」

  難怪,難怪,陳士奇算是明白了。

  久聞劉顯、劉父子好用「萬國博覽」似的家丁今日一見,傳言不虛。

  薩爾滸之戰作為大明朝遼東局勢敗壞的轉折調,朝堂上下多有人研究。

  陳士奇好談兵事,自然也有所涉獵。

  隨劉戰死的家丁中,有一人名叫九斯畸,是當年劉在朝鮮收的日本家丁。

  從萬曆二十六年到四十七年,也是跟隨劉二十年的老人了。

  因為九斯畸這個名字很怪,陳士奇特意翻了翻資料,因此印象格外深刻。

  聽到劉俊稱呼這老者為「老九」,想來應該是那位九斯畸的子侄。

  明朝的文人士大夫,相對而言,是比較開明的。

  陳士奇儘管也有著一股天朝上國的自豪感,但他並不排斥任用外國人。

  外國人好的方面,我們可以借鑑學習,就像佛郎機炮。

  外國人能為我大明朝戰死,這更說明我大明朝有本事。

  陳士奇心中那股天朝上國的自豪感,更加的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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