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用我的命換太后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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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月太后躺在終南山清虛觀的靜室榻上,面色青灰氣息微弱。

  小皇帝周恆緊握著母親冰涼的手,眼圈通紅。

  三虛道長,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

  沉吟片刻對周恆稽首:「陛下,太后娘娘鮫珠之毒已深入肺腑藥石罔效。

  若想延壽,唯有行那逆天而行的七星續命之法。」

  周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道:「請道長施法。

  無論需要何物朕無不應允。」

  三虛道長面露難色:「此法需設七星燈陣,以七盞主燈對應北斗。

  只是點燃此燈,非尋常燈油可為。

  需七位忠肝義膽、於國於民有大功之臣的膽汁為引方能催動燈芯,向天借命。」

  「忠臣膽汁?」周恆一怔。

  一旁侍立的太后心腹太監趙虔立刻尖著嗓子低聲道:「陛下,太后娘娘等不起啊。

  忠臣首推陸丞陸大人。

  滿朝文武誰不知陸大人對陛下對大周的赤膽忠心?」

  太后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恆兒,娘不想死。

  陸丞他素來忠君,定會願意的。」

  周恆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看著母親痛苦的模樣,那絲掙扎很快被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露出屬於帝王的冷酷:「擬旨。

  召陸丞即刻赴終南山見駕。

  不得有誤。」

  陸丞接到密旨,雖覺突兀卻未多想,只帶了寥寥隨從快馬加鞭趕往終南山。

  行至山腳密林,突然殺出數十名蒙面黑衣人刀光劍影,下手狠辣。

  陸丞的隨從拼死抵抗,終究寡不敵眾盡數戰死。

  陸丞本人也被打暈擄走。

  等他醒來,已身處清虛觀一間守衛森嚴的偏殿,手腳被精鐵鐐銬鎖住。

  殿門開啟,小皇帝周恆在趙虔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眼神躲閃不敢與陸丞對視。

  「陸愛卿受驚了。」周恆的聲音有些乾澀。

  陸丞看了看身上的鐐銬,又看了看皇帝,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沉靜開口:「陛下將臣縛於此地意欲何為?

  山腳下那些匪徒想必也是陛下所派吧?」

  周恆被點破,臉上青紅皂白一時語塞。

  趙虔上前一步,尖聲道:「陸大人,陛下也是不得已。

  太后娘娘危在旦夕,唯有三虛道長的七星續命之法可救。

  此法需七位忠臣膽汁為燈油。

  陸大人乃我大周第一忠臣,自當為陛下分憂為太后盡忠。」

  陸丞聞言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周恆:「陛下。

  竟信此等妖邪之術?

  要以臣等性命換取太后壽數?」

  周恆被他的目光刺得後退半步,強自鎮定:「陸丞。

  朕是皇帝。

  朕不能沒有母后。

  你口口聲聲說忠君愛國,如今正是你報效君恩之時。

  獻出你的膽汁朕會追封你為王,厚待你的子孫。」

  陸丞仰天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憤怒:「哈哈哈。

  忠君愛國?好一個忠君愛國。

  陛下,臣之忠在於匡扶社稷。

  輔佐陛下成為明君,在於保境安民使我大周國泰民安。

  非是愚忠於一人,更非是任由君王取臣性命,行此傷天害理自毀長城之事。」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恆:「陛下。

  今日若因一己之私枉殺忠良,他日史筆如鐵會如何記載陛下?

  天下臣民又會如何看待陛下?

  此舉與商紂周幽何異?」

  周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被問得啞口無言。

  趙虔見狀厲聲道:「陸丞。


  你敢忤逆聖意?

  來人啊給我拿下。」

  殿外侍衛湧入。

  陸丞雖被縛,卻挺直脊樑,大喝:「我看誰敢?

  陛下。

  您今日殺陸丞易如反掌。

  但您殺的不只是臣,更是天下赤子之心,是這大周的國運。

  太后之命是命,邊疆浴血奮戰的將士之命不是命?

  朝中兢兢業業的百官之命不是命?

  天下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之命,就不是命了嗎?」

  他聲若洪鐘,震得殿宇嗡嗡作響:「為一己之私濫殺功臣,此乃亡國之兆。

  陛下醒醒吧。」

  周恆被這番擲地有聲的質問震在原地,臉上血色盡失。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衝進來。

  哭喊道:「陛下,不好了。

  太后娘娘她吐血不止,道長說燈油需儘快備好,否則就來不及了。」

  周恆渾身一顫,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恐懼和焦急淹沒。

  他猛地指向陸丞,嘶聲道:「堵上他的嘴。

  押去法壇。

  為了母后朕顧不了那麼多了。」

  清虛觀後山的祭壇上,七盞青銅燈按北斗方位擺放。

  三虛道長手持拂塵面色凝重。

  昭月太后被安置在燈陣中央的軟榻上,氣息愈發微弱。

  陸丞被幾名力士押上祭壇,按跪在地。

  他口中塞著麻核,無法言語,只能用一雙噴火的眼睛怒視著周恆和三虛道長。

  周恆背過身去,不敢看他。

  三虛道長嘆了口氣:「陸大人,貧道知你冤屈。

  然天道有常亦留一線。

  此法逆天成敗亦難料。

  你若心有極大怨憤與不甘,膽汁效力或會受損。」

  趙虔催促:「道長快開始吧。太后等不及了。」

  就在三虛道長示意弟子準備取膽器具時,一名道童慌慌張張跑來:「師父。

  不好了。

  山下來了大批兵馬,打著清君側,誅妖道的旗號,為首的是鎮北侯和幾位將軍。

  還有好多文官。」

  周恆大驚失色:「什麼?他們怎麼知道的?」

  被按在地上的陸丞,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和微不可查的希望。

  鎮北侯李罡,是陸丞的至交好友,也是軍中柱石。

  顯然,陸丞被秘密羈押的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了。

  很快,身披重甲的鎮北侯李罡。

  帶著數位鬢髮斑白的老臣和將領,衝破道觀守衛,直接闖上了祭壇。

  他們甲冑染塵,臉上俱是憤慨與決絕。

  「陛下。」李罡聲如洪鐘,抱拳行禮目光卻銳利如刀,

  「臣等聽聞陛下受奸人蠱惑,欲害賢臣陸丞特來死諫。」

  一位老御史顫巍巍出列,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陛下。

  陸丞乃國之棟樑,無罪而誅天理難容啊。

  太后鳳體違和當廣尋名醫,豈能聽信妖道,行此駭人聽聞之計?

  此非救太后,實乃陷太后於不義,毀我大周基業啊。」

  周恆又驚又怒:「你們是要造反嗎?」

  李罡昂首道:「臣等不敢造反。

  臣等是來保駕來清君側。

  陛下年幼,被奸佞小人蒙蔽,臣等不能坐視陛下鑄下大錯。」

  他目光掃過趙虔和三虛道長,殺意凜然。

  趙虔嚇得縮到周恆身後。

  三虛道長拂塵一擺,淡然道:「貧道方外之人,只依陛下旨意行事。」

  場面一時僵持。

  被按著的陸丞,奮力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罡會意,上前小心取出了他口中的麻核。


  陸丞深吸一口氣,並未疾言厲色,而是看向周恆。

  聲音沙啞卻清晰:「陛下,您看到了嗎?

  這就是人心,這就是臣一直守護的國。

  鎮北侯、諸位大人,他們今日冒險前來非為陸丞一人,乃是為我大周之國本,為陛下之聖名。」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若今日臣死太后得以續命。

  然太后醒來,得知陛下為救她而枉殺忠良,致使邊關不穩朝堂動盪,天下離心,太后可能心安?

  可能延年益壽?」

  周恆看著台下群情激憤的臣子,看著陸丞坦然的目光。

  再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母親,內心劇烈掙扎痛苦地抱住了頭。

  就在這時,榻上的昭月太后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又吐出一口黑血,她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微弱的呼喚:「恆兒,」

  周恆撲到榻前:「母后。」

  太后眼神渙散,卻努力聚焦,她看到了被押著的陸丞。

  看到了台下劍拔弩張的將軍大臣們,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艱難地抬起手,抓住周恆的衣袖。

  斷斷續續道:「罷了,是娘糊塗,不可為娘一人毀了大周,陸丞不可殺,忠臣之心不可失。」

  說完,她的手無力地垂下,再次昏死過去,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母后,母后。」周恆痛哭失聲。

  三虛道長上前探了探太后的鼻息,搖了搖頭:「陛下,太后娘娘油盡燈枯,恐怕等不及了。」

  周恆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一切的算計掙扎強取豪奪,在生死的自然規律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徒勞。

  他緩緩站起身,仿佛一瞬間長大了許多也蒼老了許多。

  他看著陸丞,看著李罡和諸位大臣眼中充滿了悔恨和疲憊。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無力:「給陸愛卿鬆綁。」

  力士解開了陸丞的鐐銬。

  周恆走到陸丞面前,深深一揖:「陸愛卿,是朕昏聵,聽信讒言委屈愛卿了。」

  陸丞揉了揉手腕,扶住皇帝:「陛下能及時醒悟乃大周之福,太后娘娘亦能安心。」

  周恆淚流滿面:「可是母后她。」

  陸丞沉聲道:「陛下,當務之急是盡人事,聽天命。

  或許天下之大,有其他名醫良方。」

  他又看向三虛道長,目光銳利:「道長,續命之法除了膽汁,

  可還有其他替代之物?

  或者抑制毒性的方法?」

  三虛道長在眾人逼視下,沉吟片刻才緩緩道:「或許以千年人參吊命,輔以金針渡穴,或可延緩毒性蔓延數日。

  但能否找到解毒之法,貧道不敢保證。」

  周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快,快去尋千年人參。

  用朕的璽印向天下徵集名醫。」

  他又對陸丞和李罡道:「陸愛卿,李愛卿,今日之事是朕之過。

  朝政暫託付二位與諸位愛卿。

  朕要在此,陪伴母后最後一程。」

  他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悲傷。

  陸丞與李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臣等,遵旨。」

  祭壇上的七星燈依舊冰冷,未曾點燃。

  一場以忠臣性命為代價的續命鬧劇,終究在更多忠臣的力諫和太后最後的清醒中黯然收場。

  留下的是小皇帝深刻的教訓,和一場關於權力人性與救贖的餘波。

  陸丞與李罡等人護送精神恍惚的周恆回到清虛觀主殿。

  「陛下,」陸丞沉聲道,「當務之急是穩定朝局。

  臣等擅離職守齊聚終南山,京城此刻恐流言四起,需有人即刻返回坐鎮。」

  李罡拱手,「陛下,臣願率本部親兵護送幾位大人連夜返京。

  彈壓可能出現的動盪,並向百官傳達陛下安好之意。」

  周恆抬起頭,眼神空洞,喃喃道:「一切就依二位愛卿所言。

  朕只想陪著母后。」

  那位白髮老御史上前一步:「陛下,孝心可貴然國不可一日無君。

  太后娘娘病重,陛下更應保重龍體,穩定社稷方為至孝。

  若陛下長久滯留終南朝野不安,豈非更添太后憂患?」

  周恆渾身一顫,仿佛被點醒,他看向陸丞:「陸愛卿,朕……朕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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