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要是畏懼你們,也活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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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參劾的風聲,像一股暗流,悄然改變了江州官場的氛圍。

  一些原本觀望的官員,腳步開始遲疑。

  幾位之前對陸丞新政表示過支持的士紳,遞來的帖子也稀疏了不少。

  就連巡撫衙門內的屬吏辦事時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陸丞對此心知肚明,卻仿若未覺。

  他依舊每日埋首案牘,只是催促漕運、市舶司整頓的文書愈發急切。

  他知道時間不站在自己這邊。

  這日,他正在審閱一份關於清丈江邊淤田的章程,沈師爺引著一人匆匆而入。

  來人竟是淮安衛指揮使周武,他一身風塵面色凝重。

  「周將軍?你怎會突然來此?淮安出了何事?」陸丞放下筆,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周武單膝跪地,聲音低沉:「撫台大人,末將失職!

  昨夜有一夥身份不明的黑衣人,試圖劫掠淮安府庫!」

  陸丞豁然起身:「府庫?所劫何物?」

  「並非錢糧,而是之前趙永仁一案封存的部分帳冊副本!」

  周武抬頭,臉上帶著愧疚與憤怒,「賊人武功高強熟悉路徑,雖被守軍擊退,未得逞,但看守庫房的一名書吏被殺數名兵士受傷。」

  書房內一片死寂。

  沈師爺倒吸一口涼氣,陸丞緩緩坐下,手指冰涼。劫掠帳冊副本?

  這絕非普通盜匪所為。

  目的是什麼?銷毀罪證還是想從中找到什麼,加以利用反戈一擊?

  「可知賊人來歷?」陸丞聲音乾澀。

  「賊人退走時留下了幾具屍體,經查皆是江湖亡命之徒,受僱於人,但僱主身份隱秘難以追查。」

  周武接著道「末將懷疑,此事與趙永仁餘孽,或其在官場的同黨有關。

  他們狗急跳牆了!」

  陸丞沉默良久,淮安府庫遇襲,說明對手的反撲已從官場的明爭暗鬥,轉向了更黑暗更血腥的手段。

  這次是劫帳冊,下次呢?

  目標會不會直接指向他?

  「周將軍請起,此事非你之過,賊人蓄謀已久,防不勝防。」

  陸丞扶起周武,臉上並沒有什麼怪罪的意思,「你即刻返回淮安,加強戒備,尤其是涉案人證、物證的安全。

  另外秘密調查近期有無可疑人物出入淮安,特別是與省城乃至京城有聯繫者。」

  「末將遵命!」周武領命,匆匆離去。

  沈師爺關上房門,憂心忡忡:「東翁,看來他們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們深挖下去了。

  京城參劾地方暗殺,這是雙管齊下啊。」

  陸丞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在寒風中搖曳的枯枝。

  局勢的險惡,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扳倒林、趙,掌握了部分證據,便能震懾宵小,穩步推進改革。

  現在看來他低估了既得利益者的瘋狂和反撲的決心。

  「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陸丞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們越是瘋狂,越是說明我們擊中了要害。

  帳冊副本被劫未遂,反而打草驚蛇,會讓他們更加恐慌,露出更多馬腳。」

  他沉吟片刻,對沈師爺道:「兩件事。

  第一,將我們手中最核心的證物,包括趙永仁的原始口供、關鍵帳冊正本,立即秘密轉移出巡撫衙門,另覓絕對安全之處存放,此事你親自去辦,除你我之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曉地點。」

  「是!」沈師爺深知此事重大。

  「第二,」陸丞壓低了聲音,「讓我們在漕運總督和市舶司提舉身邊的人,加快動作。非常之時需用非常之法。

  必要的話,可以許以重利,或抓住其把柄,逼迫他們倒戈。

  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拿到范明遠和周安邦貪腐的直接鐵證!」

  沈師爺心中一凜,知道陸丞這是要行險棋了。「學生明白,這就去安排。」

  接下來的日子,江州城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激流洶湧。


  陸丞加強了巡撫衙門的護衛,出行路線也變得飄忽不定。

  他不再大規模召見官員,許多指令通過沈師爺和極少數親信傳達。

  壓力之下,進展反而加快了。

  五日後沈師爺帶來消息,市舶司提舉周安邦的一名親隨帳房,因不堪內部傾軋,又畏懼陸丞追查。

  願意提供周安邦勾結海商、低估貨值、私分稅銀的證據。

  「人呢?證據可靠嗎?」陸丞問。

  「人已被我們控制,證據初步核實,確鑿無誤。

  其中一筆,涉及一批南洋珍珠,低估價值近萬兩,周安邦獨得三成。」

  沈師爺激動匯報起來,「而且,據那帳房透露,周安邦與范明遠往來密切,似乎共同經營著一條利用漕船夾帶私貨的線路。」

  陸丞眼中精光一閃:「好!突破口終於打開了。

  立刻整理周安邦的罪證,形成案卷。

  對范明遠那邊繼續施壓,但暫不要動他以免打草驚蛇。」

  就在陸丞準備對周安邦動手的前夜,一位不速之客深夜到訪,竟是江州知府馮敬。

  馮敬此次前來,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惶恐。

  他屏退左右,對陸丞深深一揖:「撫台大人,下官此次冒昧前來,實有要事相告。」

  「馮府台請講。」陸丞不動聲色。

  「下官近日得知,京城那邊,對大人您的非議愈演愈烈。

  甚至有傳言,說大人您查辦趙永仁等人,並非為公,而是為了排除異己,安插親信,意在掌控江南財富,圖謀不軌!」

  馮敬聲音發顫,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

  陸丞心中巨震,面上卻依舊平靜:「哦?如此荒謬之言,從何而起?」

  「流言蜚語,難以溯源。

  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大人!」

  馮敬急切道,「下官還聽說,漕運范總督和市舶司周提舉,近日聯名向他們在京中的座師、同窗去了密信。

  內容恐怕對大人您極為不利。

  大人,如今您身處風口浪尖,一言一行皆被放大檢視。

  下官懇請大人,是否暫緩對漕市兩司的整頓,以緩和局勢,從長計議?」

  陸丞看著馮敬。

  此人雖圓滑,但此次前來倒像是有幾分真心提醒的意味。

  或許他也感到恐懼,怕陸丞這艘船沉沒,會殃及他這條池魚。

  「馮府台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陸丞緩緩道,「漕運市舶之弊,乃國之大蠹百姓之痛。

  本官既受皇命,總督一方,豈能因些許流言蜚語,便畏縮不前,置國法民生於不顧?至

  於圖謀不軌之說更是無稽之談,清者自清,本官相信皇上聖明自有公斷。」

  馮敬見陸丞態度堅決,知道再勸無用,只得嘆道:「大人清正,下官佩服。

  只是,唉,樹大招風,大人萬事還需小心為上。」

  說罷,搖頭躬身告退。

  送走馮敬,陸丞獨自在書房中踱步。

  馮敬帶來的消息,證實了他的判斷。

  對手的反撲已全方位展開,從江湖暗殺到官場傾軋,再到政治污衊,無所不用其極。

  目的就是一個,逼他放手,或者將他徹底打下去,知難而退。

  此刻退縮,前功盡棄,而且會坐實那些污衊之詞。

  唯有繼續前進,拿出無可辯駁的政績和罪證,才能破局。

  他下定了決心。

  「一群小丑,你們真以為憑著你們那點本事就能讓我退縮?」

  陸丞臉上帶著冷笑,開始喃喃自語。

  「我若是能被你們這些手段嚇唬住,又怎麼可能會走到今天呢?」

  「來吧,你們越是想殺我,我就越是興奮。」

  陸丞的笑意開始興奮,玩味。

  不知不覺之中,和這些貪官污吏博弈,陸丞都已經習慣了。


  因為他發現了這些人的一個致命弱點。

  那就是這些人根本就不敢弄死他。

  他代表的是朝廷。

  也就說明,這些人的身份背景,還是不夠硬。

  若是身份背景真的足夠強大,早就弄死他了。

  次日,陸丞以巡撫名義,突然下令查封市舶司帳房,控制提舉周安邦。

  同時將周安邦貪腐的初步證據公示。

  動作之快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周安邦在證據面前,無從抵賴,精神崩潰,不僅交代了自己的罪行,為求自保,更將范明遠以及幾位省級官員牽扯出來。

  一時間,寧蘇省官場再次大地震。范明遠聞訊,驚懼交加,試圖銷毀證據,卻被陸丞早有準備的人馬當場拿獲。

  連續拿下漕、市兩司主官,證據確鑿案情重大,陸丞不再猶豫,將詳細案卷再次以密折形式,直送御前。

  做完這一切,陸丞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他站在巡撫衙門的最高處,眺望著整個江州城。夕陽西下,給城市染上一層血色。

  他知道,自己已押上了所有賭注。

  這場席捲江南的風暴,最終會走向何方,是滌盪污濁,還是將他也一同吞噬,答案不在江州,而在那座遙遠的紫禁城中。

  「接下來,就只能等了嗎?」沈師爺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聲音帶著疲憊。

  陸丞沒有回頭,輕輕搖了搖頭:「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何事?」

  「寫信。」

  陸丞道,「給那些還在觀望,還有一絲良知未泯的官員士紳寫信。

  告訴他們,我陸丞所做一切,並非為了一己之私,而是為了這江南百姓,為了朝廷法度。

  希望他們能明辨是非站在公道一邊。」

  這或許是無用之功,但在此刻,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凝聚人心、爭取支持的微弱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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