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怎麼,你們已經急不可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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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下范明遠與周安邦,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入冷水,寧蘇省官場徹底炸開了鍋。

  與之前林趙倒台時不同,此次涉及的是掌控國家經濟命脈的漕市二司,牽連更廣震動直達天聽。

  陸丞並未趁勢擴大打擊,反而出人意料地沉寂下來。

  他一邊將審訊范、周二人的細節、證供不斷整理成文,通過不同渠道上奏,一邊卻並未立刻抓捕其他被供出的官員,只是將相關案卷密存。

  巡撫衙門的日常政務,也交由幾位相對中立的官員暫理。

  這種引而不發的姿態,讓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員愈發惶惶不可終日,不知鍘刀何時會落下。

  有人開始暗中變賣家產準備後路;也有人四處活動試圖尋找新的靠山。

  更有甚者,竟想方設法,將彈劾陸丞濫用職權、羅織罪名攪亂江南的奏章,雪片般送往京城。

  江州城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這日,陸丞正在翻閱各地上報的秋糧入庫情況,沈師爺引著一位客人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四十歲年紀,穿著一身半舊的道袍卻氣度不凡。

  「東翁,這位是顧炎武顧先生,聽聞東翁在江南勵精圖治,特來拜訪。」

  沈師爺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

  陸丞聞言,立刻放下手中文書起身相迎:「原來是亭林先生!

  久仰大名,今日得見真是榮幸啊。」

  他深知顧炎武是當世大儒,學問淵博,尤重經世致用,且風骨嶙峋,不慕榮利。

  顧炎武拱手還禮,淡然一笑:「陸撫台客氣了。,鄙人一介布衣,遊歷至此。

  聽聞撫台大人不畏強御銳意革新,心有所感,故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先生哪裡話,快請坐。」陸丞請顧炎武上座,親自斟茶。

  二人寒暄幾句後,顧炎武便直入主題:「鄙人一路行來,見江南市井漸復繁榮,百姓談及撫台新政,多有稱許者。

  不過官場之中,似乎暗流涌動非議不少。

  不知撫台對此,有何看法?」

  陸丞知顧炎武此問意在試探其心志,便坦誠相告:「不敢瞞先生,陸某所為不過盡人臣之本分,革除積弊安撫民生。

  然積弊既深,觸動利益盤根錯節,非議與阻力自是在所難免。

  甚至已有殺身之禍及於左右。」

  他笑著提及了淮安府庫遇襲之事。

  顧炎武聽罷,神色凝重沉吟片刻道:「撫台可知為何歷代改革,成功者少失敗者多?」

  「請先生指教。」

  「其一在於欲速則不達。

  積弊如山非一日可剷平,用力過猛,則容易引發反彈乃至天下洶洶。

  其二在於孤軍深入。

  革新之事,若無朝中奧援、地方賢紳響應,僅憑一己之力縱有雷霆手段,亦難持久。

  其三,在於是否真正明了天下之重。

  改革非為個人功業,亦非僅為一地一時之利,乃為天下生民計,為江山社稷謀。

  若初衷稍有偏離便易迷失方向,或為阻力所摧垮或為權勢所腐蝕。」

  陸丞肅然起敬,起身長揖:「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頂,陸某受教。

  不過依先生之見,陸某當下該如何行事?」

  顧炎武扶起陸丞:「撫台不必多禮。鄙人觀撫台言行,知其志在蒼生,此心可嘉。

  當下之勢猶如弈棋已至中盤。

  對方反撲激烈說明撫台已擊中要害。

  此時,當以穩字為先。

  對外,暫緩攻勢,示之以弱,麻痹對手。

  對內則需加緊整肅心腹,鞏固已得成果尤其是漕運、市舶,需儘快委派可靠之人接手,恢復正常運轉,讓朝廷看到實效,讓百姓得到實惠。

  此乃深挖洞廣積糧之策。

  待根基穩固,時機成熟再圖後續。

  切不可因一時之憤,而亂了大局。」

  陸丞細細品味,深以為然。顧炎武的策略,正與他近日所思不謀而合。


  急於求成,反而會授人以柄。

  「先生金玉良言,陸某銘記於心。」

  陸丞誠懇道,「只是朝中非議日盛,恐皇上耳根不清……」

  顧炎武微微一笑:「皇上聖明自有決斷。

  撫台只需將江南治理得井井有條,賦稅充盈,百姓安樂便是最好的辯白。

  至於流言蜚語,久而自清,況且,」

  他壓低了聲音,「朝中亦非鐵板一塊,自有清流正直之士會為撫台仗義執言。」

  一席話,讓陸丞多日來的焦慮舒緩了不少。

  他與顧炎武又暢談了許久,從漕運改制談到田畝清丈,從學風士習談到邊防海疆,獲益匪淺。

  送走顧炎武后陸丞精神大振。

  他採納其建議,一方面對范、周案牽連的其他官員,暫不深究,只是暗中監控。

  另一方面,他迅速從下屬官員中提拔了幾位素有清名、能力尚可者,暫代漕運總督和市舶司提舉之職。

  並親自指導他們制定新章程,力求儘快恢復兩司正常秩序,確保漕糧北運和海關稅收。

  同時,他更加關注民生瑣事,親自處理了幾起積壓的民間糾紛,巡視了江州的育嬰堂、惠民藥局,下令撥款修繕道路橋樑。

  這些舉措看似瑣碎,卻逐漸贏得了更多底層百姓和中小官吏的認可。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一日,陸丞接到通報,朝廷派出的欽差大臣已抵達江州城外!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文昌,素以鐵面無私、不徇情面著稱。

  更重要的是,他與之前被趙永仁案隱約牽扯到的一位致仕閣老,關係匪淺。

  欽差駕臨,規格極高。

  陸丞率全省文武官員出城迎候。

  李文昌年約五旬,面容冷峻,接受跪拜時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陸丞,帶著審視的意味。

  李文昌話語不多,對陸丞的政績也只是泛泛稱讚了幾句,便話鋒一轉:「本官此次奉旨南下,一則巡視的。

  ,二則嘛,也聽聞江南近日頗多事端,尤其是漕、市二司主官接連落馬,朝野矚目。

  陸大人雷厲風行令人佩服。只是不知後續影響幾何?可曾引發動盪?朝廷對此,甚是關切啊。」

  這番話,綿里藏針,意在問責。

  陸丞從容應答:「李大人明鑑。

  范周二人,罪證確鑿依法查辦,乃臣分內之事。

  至於影響,漕運、市舶均已委任得力官員接手,運轉如常,稅收亦有回升,並未影響朝廷大計。

  些許動盪乃革除積弊之必然,如今已漸平息。」

  「哦?果真如此?」

  李文昌不置可否,「那為何本官一路行來,聽聞不少官員士紳,對陸大人之舉,頗有微詞?

  甚至有人言道陸大人更張太過,有酷吏之嫌?」

  宴席上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陸丞身上。

  陸丞放下酒杯,正色道:「李大人,革新之舉,觸及利益自有非議。

  若因懼誹謗而無所作為,才是辜負皇恩。

  下官所為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黎民,問心無愧。

  至於酷吏之名,若依法懲貪、革弊安民便是酷吏,那下官甘當此名!」

  他言辭鏗鏘毫不退讓。

  李文昌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陸大人不必激動,本官亦是例行問詢而已。

  是非功過自有公論。

  來,喝酒!」

  接風宴在不甚融洽的氣氛中結束。

  當晚,李文昌下榻的行轅,燈火通明前來拜會的官員絡繹不絕。

  沈師爺憂心忡忡地對陸丞道:「東翁,李欽差此來,恐怕善者不來啊。

  他與那致仕的劉閣老怕是是一夥的。」

  「我知道。」陸丞打斷他,「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既然是來查的,就讓他查。

  我們行得正,坐得直怕他做什麼?」


  話雖如此,陸丞心中也清楚,李文昌的巡查,將是對他這半年來所有工作的嚴峻考驗。

  一旦被抓住把柄,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諸東流。

  接下來的幾天,李文昌果然開始了細緻的調查。

  他調閱卷宗,詢問官員甚至微服私訪,探聽民情。

  陸丞全程配合,有問必答,提供所有資料。

  調查的重點,自然集中在范明遠、周安邦的案子上。

  李文昌對案卷看得極其仔細,反覆核對證據鏈,甚至提審了已被關押的范、周二人。

  范周二人見到欽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極力喊冤,聲稱遭到陸丞刑訊逼供、羅織罪名。

  李文昌不動聲色,只是將他們的喊冤記錄在案。

  壓力,如同烏雲般籠罩在巡撫衙門上空。

  所有人都感到,決定命運的時刻,即將到來。

  陸丞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依舊每日處理公務批閱文書,仿佛一切如常。

  只是在夜深人靜時,他會獨自站在庭院中,望著北方星空久久不語。

  他在等待,等待欽差的最終裁決,也等待那遙遠京城的最終旨意。

  「看來躲在背後的大魚差不多要出來了。」

  「你們怎麼比我還迫不及待呢?」

  陸丞臉上的嘲諷之意越發的濃烈。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此刻陸丞大腦清晰無比。

  對方急著出手,那就說明對方的手段越來越少了。

  他們想要出手制止他。

  越是這樣,對方就越容易露出把柄。

  他們自亂陣腳就是自己反擊的最好時刻。

  「來吧,一決高下吧。」陸丞看著欽差大臣住的院子,笑意變成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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