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開顱活檢？
張文斌越說越激動，眼神中帶著期待，每個字都帶著歡喜。
他心中清楚，如果李寶河能夠入組臨床試驗，那麼他最大的困難也就是經濟問題，馬上迎刃而解。
至於說能不能救命。
李寶河都願意選擇九死一生的手術了，命還重要嗎？
張文斌順手拉過一把椅子，示意沈默坐下，然後自己坐在另一旁，身體微微前傾，再次展現著自己河馬般憨厚的笑容，就等著沈默開口。
沈默倒也不客氣，坐下張文斌為他擺好的椅子上，同時遞過早已準備好的筆記本，道：「主任您看，這是兩個臨床試驗的研究背景、目的、治療方法、入組標準和排除標準等信息。」
「好，我先看看！」張文斌果斷接過本子，雙手不自覺地捏緊，迅速翻開，逐字逐句地審讀起來。
李劍金和幾位他組裡的年輕醫生也都沒有離開，像一群好奇的小貓崽，紛紛圍了過來。
他們有的伸長脖子，有的踮起腳尖，眼睛緊緊盯著本子上的內容，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猜測著這臨床試驗到底是個什麼稀罕玩意，能讓平日裡以嚴肅著稱的主任這般失態。
在2016年，華國的臨床試驗還很稀少，許多小醫生如果不走出鄉鎮，確實連它是什麼都不太了解，這就是平台和眼界的差距。
不過換而言之，就算了解了，小醫院往往也很難匹配到足夠合適的入組患者。
因為臨床試驗的入組條件極為苛刻，除了病情本身，還涉及到方方面面的治療、檢驗和檢查結果。
單說某些患者，接受的治療如果不符合國際規範，就絕對無法入組。
這種情況久了，關於臨床試驗的事情，上面的醫生懶得說，下面的醫生也沒必要知道，直到年輕醫生有朝一日走出鄉野，到大城市開開會，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來還有這種好事……
手下的醫生思緒亂飛。
張文斌卻絲毫沒有理會他們的意思，他的目光緊緊鎖定筆記本，表情初時有些肅穆，隨即是欣喜，再接著……就是有些遲疑。
他很快就捕捉到入組的關鍵條件。
他伸手指了指沈默用紅筆圈起來的某處筆跡，抬頭看向沈默，問道：「神經膠質母細胞瘤『復發』這一條件，李寶河應該是滿足的，只不過，還要有最近的病理診斷支持？」
「沒錯，我跟聯絡人確認過了，這是必須條件。」沈默點了點頭，又道，「所以，如果我們想要幫助李寶河入組，還需要您給他做個活檢。」
「當然了，如果活檢結果是良性的，那就最好不過了，不過這個可能性，我估計很低很低……」
「怎麼可能是良性的？」張文斌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以我這麼多年的工作經驗來看，準是復發了，做不做活檢都是這個結果。」
「嗯，但還是得取個病理，這是入組的硬性要求。」沈默又道。
「我知道。」張文斌抬手打斷了沈默的解釋，將目光從筆記本抽回，雙手抱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顱腦活檢，在那個年代，以縣醫院的水平，也不是易事。
畢竟腦子太複雜了。
好在新安縣的神外實力不俗。
思索片刻後，張文斌緩緩說道：「不過如果只是取活檢的話，風險就小多了，也是好事。考慮到李寶河病灶在右側顳頂葉這個位置，我們可以做個簡單的開顱活檢，風險不大。」
「開顱活檢？」
沈默微微皺起了眉頭。
似是有些不解。
「沒錯！」張文斌招了招手，同時抬頭向身後示意了一個眼色。
當即，一個年輕醫生應聲而出，他迅速走到辦公室牆邊的柜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個頭顱模型，將其小心放在桌上。
頭顱模型的表面被塗上了五彩的顏色，不同的大腦區域，被用不同的顏色醒目標註著，看上去十分直觀。
「小周，你來解釋下，什麼是開顱活檢。」張文斌看向年輕醫生。
「好的主任。」小周是神經外科的主治醫師，名叫周偉東。
他神色從容，指著顱骨靠近右側頂部的位置，對沈默說道：「沈醫生，李寶河的病灶差不多就在這個位置，我們可以做一個4-5公分大的切口，打開顱骨，直接看到病灶，然後在顯微鏡的輔助下，取一小塊組織進行病理檢查。」
他微微一笑，又接著說：「這個手術我們主任做得可多了，其他縣醫院起碼要開個7公分的口子，我們經過改良，已經大大縮小了創面範圍。主任經驗豐富，操作熟練，整體的風險也不算很大，絕對靠譜！」
當然了，他沒說的是，這個開顱活檢風險雖然不大，但也有，畢竟要切開頭皮、打開顱骨，再為創面止血，恢復組織和顱骨結構。
他自忖，在場的都是行內人，有些事不用明說也都明白，至於那些不懂的人……說了也沒必要。
而周偉東一說完，張文斌和李劍金也都微微點頭，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顯然對自己手下醫生掌握的理論知識表示認可。
不過，與之相對的是，沈默卻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眼神中透著思索，許多關於病理活檢的想法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
開顱活檢雖好，簡單明了，但對患者來說，創傷還是大了些。
畢竟要切開頭皮、打開顱骨啊……哪怕只是4-5公分的傷口，也已經很大了！
更何況這操作和手術相差無幾，術畢也需要顱骨修補，費用很高。
對於要入組臨床試驗的患者而言，入組前的治療費用，是全部無法報銷的。
不斷權衡利弊後，沈默謹慎開口道：「張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覺得，是否還有第二種取病理活檢的方法呢？」
「或者說得更直接點，我認為，我們也許可以試試穿刺活檢？」
「當然了，是在CT引導下的大腦穿刺活檢，這種方法創傷更小，恢復更快，費用也更低！」
「不合適！」
周偉東手裡還捧著顱骨模型，聽沈默這般說道，立刻連連搖頭。
他一臉嚴肅地說：「穿刺活檢雖說創傷小，可對於大腦這麼精密複雜的器官來說，風險卻反而更大。哪怕是在CT引導下操作。」
「因為大腦里的血管、神經，錯綜複雜，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重要結構，引發嚴重的併發症，遠沒有『直視』下的開顱活檢安全。」
「而且穿刺活檢獲取的組織量相對較少，可能需要反覆穿刺，那風險就更高了！」
事實上，如果將人腦比作熟雞蛋，將開顱活檢比作將雞蛋的蛋殼敲開一個大洞，在視野暴露清晰的前提下，切除一部分腫瘤組織。
那麼CT引導下穿刺，就是在蛋殼上鑽一個極小的洞，再通過一根穿刺針，穿過蛋殼，直接抽取病灶。
後者這種活檢方式，看不見穿刺針在『蛋殼』里的位置，得靠CT不斷引導指示方向，才能完成穿刺。
也算是籠統意義上的「盲」穿。
它對於穿刺的技術，和CT引導判讀的水平，都要求極高！
倘若水平不夠，風險大於收益。
李劍金副主任也輕輕搖了搖頭，湊到沈默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沈默啊，你剛來不久，可能對咱們神經外科的實際情況還不夠了解。」
「大腦穿刺活檢在實際操作中難度極大，我們之前也嘗試過，但結果並不理想。」
「開顱活檢雖然創傷大點，但能更直觀、更準確地獲取病灶組織，對於後續的診斷和治療更有把握。」
「咱們不能為了追求小創傷，而忽略了手術的安全性，和準確性啊。」
他心中清楚，如果李寶河能夠入組臨床試驗，那麼他最大的困難也就是經濟問題，馬上迎刃而解。
至於說能不能救命。
李寶河都願意選擇九死一生的手術了，命還重要嗎？
張文斌順手拉過一把椅子，示意沈默坐下，然後自己坐在另一旁，身體微微前傾，再次展現著自己河馬般憨厚的笑容，就等著沈默開口。
沈默倒也不客氣，坐下張文斌為他擺好的椅子上，同時遞過早已準備好的筆記本，道：「主任您看，這是兩個臨床試驗的研究背景、目的、治療方法、入組標準和排除標準等信息。」
「好，我先看看！」張文斌果斷接過本子，雙手不自覺地捏緊，迅速翻開，逐字逐句地審讀起來。
李劍金和幾位他組裡的年輕醫生也都沒有離開，像一群好奇的小貓崽，紛紛圍了過來。
他們有的伸長脖子，有的踮起腳尖，眼睛緊緊盯著本子上的內容，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猜測著這臨床試驗到底是個什麼稀罕玩意，能讓平日裡以嚴肅著稱的主任這般失態。
在2016年，華國的臨床試驗還很稀少，許多小醫生如果不走出鄉鎮，確實連它是什麼都不太了解，這就是平台和眼界的差距。
不過換而言之，就算了解了，小醫院往往也很難匹配到足夠合適的入組患者。
因為臨床試驗的入組條件極為苛刻，除了病情本身，還涉及到方方面面的治療、檢驗和檢查結果。
單說某些患者，接受的治療如果不符合國際規範，就絕對無法入組。
這種情況久了，關於臨床試驗的事情，上面的醫生懶得說，下面的醫生也沒必要知道，直到年輕醫生有朝一日走出鄉野，到大城市開開會，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來還有這種好事……
手下的醫生思緒亂飛。
張文斌卻絲毫沒有理會他們的意思，他的目光緊緊鎖定筆記本，表情初時有些肅穆，隨即是欣喜，再接著……就是有些遲疑。
他很快就捕捉到入組的關鍵條件。
他伸手指了指沈默用紅筆圈起來的某處筆跡，抬頭看向沈默，問道：「神經膠質母細胞瘤『復發』這一條件，李寶河應該是滿足的，只不過，還要有最近的病理診斷支持？」
「沒錯，我跟聯絡人確認過了，這是必須條件。」沈默點了點頭，又道，「所以，如果我們想要幫助李寶河入組，還需要您給他做個活檢。」
「當然了，如果活檢結果是良性的，那就最好不過了，不過這個可能性，我估計很低很低……」
「怎麼可能是良性的？」張文斌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以我這麼多年的工作經驗來看，準是復發了，做不做活檢都是這個結果。」
「嗯，但還是得取個病理，這是入組的硬性要求。」沈默又道。
「我知道。」張文斌抬手打斷了沈默的解釋，將目光從筆記本抽回，雙手抱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顱腦活檢，在那個年代，以縣醫院的水平，也不是易事。
畢竟腦子太複雜了。
好在新安縣的神外實力不俗。
思索片刻後，張文斌緩緩說道：「不過如果只是取活檢的話，風險就小多了，也是好事。考慮到李寶河病灶在右側顳頂葉這個位置，我們可以做個簡單的開顱活檢，風險不大。」
「開顱活檢？」
沈默微微皺起了眉頭。
似是有些不解。
「沒錯！」張文斌招了招手，同時抬頭向身後示意了一個眼色。
當即，一個年輕醫生應聲而出，他迅速走到辦公室牆邊的柜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個頭顱模型，將其小心放在桌上。
頭顱模型的表面被塗上了五彩的顏色，不同的大腦區域，被用不同的顏色醒目標註著，看上去十分直觀。
「小周，你來解釋下，什麼是開顱活檢。」張文斌看向年輕醫生。
「好的主任。」小周是神經外科的主治醫師，名叫周偉東。
他神色從容，指著顱骨靠近右側頂部的位置，對沈默說道：「沈醫生，李寶河的病灶差不多就在這個位置，我們可以做一個4-5公分大的切口，打開顱骨，直接看到病灶，然後在顯微鏡的輔助下，取一小塊組織進行病理檢查。」
他微微一笑，又接著說：「這個手術我們主任做得可多了，其他縣醫院起碼要開個7公分的口子，我們經過改良，已經大大縮小了創面範圍。主任經驗豐富，操作熟練，整體的風險也不算很大，絕對靠譜！」
當然了，他沒說的是，這個開顱活檢風險雖然不大，但也有，畢竟要切開頭皮、打開顱骨，再為創面止血，恢復組織和顱骨結構。
他自忖，在場的都是行內人，有些事不用明說也都明白，至於那些不懂的人……說了也沒必要。
而周偉東一說完，張文斌和李劍金也都微微點頭，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顯然對自己手下醫生掌握的理論知識表示認可。
不過，與之相對的是，沈默卻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眼神中透著思索，許多關於病理活檢的想法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
開顱活檢雖好，簡單明了，但對患者來說，創傷還是大了些。
畢竟要切開頭皮、打開顱骨啊……哪怕只是4-5公分的傷口，也已經很大了！
更何況這操作和手術相差無幾，術畢也需要顱骨修補，費用很高。
對於要入組臨床試驗的患者而言，入組前的治療費用，是全部無法報銷的。
不斷權衡利弊後，沈默謹慎開口道：「張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覺得，是否還有第二種取病理活檢的方法呢？」
「或者說得更直接點，我認為，我們也許可以試試穿刺活檢？」
「當然了，是在CT引導下的大腦穿刺活檢，這種方法創傷更小，恢復更快，費用也更低！」
「不合適！」
周偉東手裡還捧著顱骨模型，聽沈默這般說道，立刻連連搖頭。
他一臉嚴肅地說：「穿刺活檢雖說創傷小，可對於大腦這麼精密複雜的器官來說，風險卻反而更大。哪怕是在CT引導下操作。」
「因為大腦里的血管、神經，錯綜複雜，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重要結構，引發嚴重的併發症，遠沒有『直視』下的開顱活檢安全。」
「而且穿刺活檢獲取的組織量相對較少，可能需要反覆穿刺，那風險就更高了！」
事實上，如果將人腦比作熟雞蛋，將開顱活檢比作將雞蛋的蛋殼敲開一個大洞，在視野暴露清晰的前提下，切除一部分腫瘤組織。
那麼CT引導下穿刺，就是在蛋殼上鑽一個極小的洞，再通過一根穿刺針，穿過蛋殼，直接抽取病灶。
後者這種活檢方式，看不見穿刺針在『蛋殼』里的位置，得靠CT不斷引導指示方向，才能完成穿刺。
也算是籠統意義上的「盲」穿。
它對於穿刺的技術，和CT引導判讀的水平，都要求極高！
倘若水平不夠，風險大於收益。
李劍金副主任也輕輕搖了搖頭，湊到沈默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沈默啊，你剛來不久，可能對咱們神經外科的實際情況還不夠了解。」
「大腦穿刺活檢在實際操作中難度極大，我們之前也嘗試過，但結果並不理想。」
「開顱活檢雖然創傷大點，但能更直觀、更準確地獲取病灶組織，對於後續的診斷和治療更有把握。」
「咱們不能為了追求小創傷，而忽略了手術的安全性，和準確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