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憨笑
新安縣醫院的神經外科，位於舊住院部六樓，規模頗大。
東側是神經外科普通病房，西側是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NSICU)，合計70多張床位，走廊里人來人往。
沈默來到神經外科普通病房，推門而入，立刻便見到許多人高馬大的外科醫生，簇擁著幾位教授，形成了一個鋒銳的箭頭，正在查房。
其中為首的正是張文斌。
張文斌的身高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矮小，但身上自帶一股威嚴氣場，目光有神，就像是草原上的雄獅，讓人不敢小覷。
「老伯啊，今天會再給你安排個腰穿的檢查，排除一下感染，如果沒什麼問題，過兩天就可以回家了。」張文斌站在病人床前，臉上掛著和氣的微笑，耐心地跟患者溝通著，語氣就像在跟自家長輩說話一樣親切，遠沒有之前交班時的嚴肅。
六十來歲的阿伯聽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腰，眼神里既有感激，又透著一絲害怕，畢竟這腰穿檢查，是要在腰椎上打個粗針並且抽水，聽起來就讓人犯怵。
查房很快結束，張文斌走到洗手池邊，仔細洗完了手，才回到醫生辦公室，大聲說道：「大家的都動作利索點！手術日的診療組抓緊準備手術，別磨磨蹭蹭！」
「好！」一群人高馬大的外科醫生們就像聽到命令的小獅子一般，一鬨而散，各自回到崗位忙碌起來。
而這時的沈默已經在門外已經等了好一會，他咚咚敲了敲門，快步上前，道：「張主任，我是腫瘤科的沈默，想跟您詳細說說李寶河的情況。」
「沈默？」張文斌原本正低頭思索事情，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來，臉色一沉，冷冷淡淡地說：「你就是那個腫瘤科的醫生？」
說完他又回頭瞪了眼站在身後的李劍金，訓斥道：「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老李，這麼複雜的病人，你就請個這麼年輕的醫生來會診？你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呢？」
「……」
沈默與李劍金同時被干沉默了。
李劍金微微低下頭，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無奈。
他心裡直犯嘀咕：「這會診又不是我負責聯繫的，我堂堂一個副主任醫師，還得受這氣啊？」
沈默則更是無語。
又不是自家領導，唬誰呢？
但想了想，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主任，病人會診時說你們這邊同意手術，我才簡單告知……」
「病人的話你也全信？」
張文斌大手一揮，打斷了沈默的解釋，「咱們做醫生的，難道病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沒有自己的判斷？」
「……」
沈默深吸一口氣，又據理力爭道：「張主任，病人原先的腫瘤病灶位於右側顳枕葉區域，做的很乾淨。而這次復發的病灶位於右側頂葉，這裡的病灶清除相對簡單……」
「簡單？那這手術你來做也行？我倒要學學。」張文斌再度冷笑。
「……」沈默接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也隨之露出一絲無奈。
張文斌的氣場確實太強了。
這就是一科之主。
與此同時，兩人的對話迅速吸引了辦公室眾人的目光，大家一邊忙著手裡的活，一邊時不時偷瞄過來，沈默雖然沒有四處張望，卻也能感受到周圍那些眼神，幸災樂禍的。
一個戴著眼鏡的醫生撇了撇嘴，滿臉不屑：「這腫瘤科的小醫生能懂多少啊，就來會診這麼複雜的病人。」
「就是啊，咱們神經外科的病，哪是那麼好處理的，估計也就是走個過場，不添亂就不錯了。」另一個醫生也跟著附和。
流言蜚語傳入耳中，沈默心情更煩躁了。
他沒了耐心，便索性直接挑明了來意，清了清嗓子，溫和說道：「張主任，我這次過來，是想說我幫李寶河找到了兩個關於神經膠質母細胞瘤的臨床試驗項目。」
「如果您覺得我是來向您解釋會診的事情，那對不起，我說完了。」
「如果您想了解下臨床試驗的相關情況，我們可以再聊聊。」
「當然，要是您覺得沒必要，鐵了心要堅持做手術，那就權當我今天沒來過，我這就離開。」
「……」
「？？？」
「！！！」
這回輪到張文斌被干沉默了。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臨床試驗？』
『入組？』
『咋這麼稀罕呢？』
張文斌原本那緊繃得如同拉滿弓弦的臉色，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支撐的松木架，瞬間坍塌下來。
原本犀利的眼神也變得多少有些呆滯，目光中滿是驚訝。
那驚訝的程度，就好似一隻原本威風凜凜、在草原上巡視自家領地的雄獅，突然看到一隻會飛的威武白鵝從眼前掠過，完全超出了它的認知！
張文斌是神經外科專家，本身手術實力很強，見識也不少，同時還擔任「雲陽市醫師學會」神經外科學分會的副主任委員。
平日裡去大城市開會，他沒少聽那些什麼臨床試驗怎麼怎麼樣，又發現了什麼新的靶點，新的治療藥物，新的治療模式……
可那都是別人的研究成果，離雲陽市太遠了，離新安縣就更是遙不可及——他知道對方根本不會帶自己玩，哪怕再羨慕……也沒有意義。
新安縣醫院的條件有限，像臨床試驗這種東西，莫說新安縣，就連雲陽市都無法開展。
「可這小子……居然能搞到臨床試驗的名額？」張文斌用力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相信了。
一時間，沈默那張帥臉，在他看來，竟是突然間無比耀眼——哪怕對方說話的態度有些不太尊重，他都沒有絲毫在意。
畢竟醫生嘛，病人是第一位的，面子往後放。
張文斌沉默了片刻，想著沈默的話，抿緊的嘴唇忽然漸漸鬆開，翹起了一絲勉強和生硬的弧度，就像是一隻老河馬突然裂開了大嘴，被硬生生貼上了憨笑：「嗯，哈哈哈哈，小沈是吧，可以說說你的這個臨床試驗，具體是什麼情況？靠譜的嗎？」
「當然靠譜。」
沈默見張文斌態度轉變，語氣也緩和了些，繼續道：「這個臨床試驗是由我同門的博士師兄負責聯絡的，在深城，針對神經膠質母細胞瘤的復發患者，由粵省專家牽頭主持。」
「當然，我昨晚查了相關的臨床試驗資料，李寶河的情況基本符合，但在此之前，他還需要再做些檢查，滿足全部的入組條件才行！」
張文斌忙問道：「這事要是真的能行，那對李寶河來說，確實是一件大好事！」
「你快詳細說說，這臨床試驗到底怎麼回事？入組條件都有哪些？李寶河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入組？」
東側是神經外科普通病房，西側是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NSICU)，合計70多張床位，走廊里人來人往。
沈默來到神經外科普通病房，推門而入，立刻便見到許多人高馬大的外科醫生，簇擁著幾位教授，形成了一個鋒銳的箭頭，正在查房。
其中為首的正是張文斌。
張文斌的身高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矮小，但身上自帶一股威嚴氣場，目光有神，就像是草原上的雄獅，讓人不敢小覷。
「老伯啊，今天會再給你安排個腰穿的檢查，排除一下感染，如果沒什麼問題，過兩天就可以回家了。」張文斌站在病人床前，臉上掛著和氣的微笑，耐心地跟患者溝通著，語氣就像在跟自家長輩說話一樣親切，遠沒有之前交班時的嚴肅。
六十來歲的阿伯聽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腰，眼神里既有感激，又透著一絲害怕，畢竟這腰穿檢查，是要在腰椎上打個粗針並且抽水，聽起來就讓人犯怵。
查房很快結束，張文斌走到洗手池邊，仔細洗完了手，才回到醫生辦公室，大聲說道：「大家的都動作利索點！手術日的診療組抓緊準備手術，別磨磨蹭蹭！」
「好！」一群人高馬大的外科醫生們就像聽到命令的小獅子一般，一鬨而散，各自回到崗位忙碌起來。
而這時的沈默已經在門外已經等了好一會，他咚咚敲了敲門，快步上前，道：「張主任，我是腫瘤科的沈默，想跟您詳細說說李寶河的情況。」
「沈默？」張文斌原本正低頭思索事情，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來，臉色一沉，冷冷淡淡地說：「你就是那個腫瘤科的醫生？」
說完他又回頭瞪了眼站在身後的李劍金，訓斥道：「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老李，這麼複雜的病人，你就請個這麼年輕的醫生來會診？你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呢？」
「……」
沈默與李劍金同時被干沉默了。
李劍金微微低下頭，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無奈。
他心裡直犯嘀咕：「這會診又不是我負責聯繫的，我堂堂一個副主任醫師，還得受這氣啊？」
沈默則更是無語。
又不是自家領導，唬誰呢？
但想了想，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主任，病人會診時說你們這邊同意手術，我才簡單告知……」
「病人的話你也全信？」
張文斌大手一揮，打斷了沈默的解釋，「咱們做醫生的，難道病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沒有自己的判斷？」
「……」
沈默深吸一口氣，又據理力爭道：「張主任，病人原先的腫瘤病灶位於右側顳枕葉區域，做的很乾淨。而這次復發的病灶位於右側頂葉，這裡的病灶清除相對簡單……」
「簡單？那這手術你來做也行？我倒要學學。」張文斌再度冷笑。
「……」沈默接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也隨之露出一絲無奈。
張文斌的氣場確實太強了。
這就是一科之主。
與此同時，兩人的對話迅速吸引了辦公室眾人的目光，大家一邊忙著手裡的活，一邊時不時偷瞄過來，沈默雖然沒有四處張望，卻也能感受到周圍那些眼神，幸災樂禍的。
一個戴著眼鏡的醫生撇了撇嘴，滿臉不屑：「這腫瘤科的小醫生能懂多少啊，就來會診這麼複雜的病人。」
「就是啊，咱們神經外科的病，哪是那麼好處理的，估計也就是走個過場，不添亂就不錯了。」另一個醫生也跟著附和。
流言蜚語傳入耳中，沈默心情更煩躁了。
他沒了耐心，便索性直接挑明了來意，清了清嗓子，溫和說道：「張主任，我這次過來，是想說我幫李寶河找到了兩個關於神經膠質母細胞瘤的臨床試驗項目。」
「如果您覺得我是來向您解釋會診的事情，那對不起，我說完了。」
「如果您想了解下臨床試驗的相關情況，我們可以再聊聊。」
「當然，要是您覺得沒必要，鐵了心要堅持做手術，那就權當我今天沒來過，我這就離開。」
「……」
「？？？」
「！！！」
這回輪到張文斌被干沉默了。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臨床試驗？』
『入組？』
『咋這麼稀罕呢？』
張文斌原本那緊繃得如同拉滿弓弦的臉色，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支撐的松木架，瞬間坍塌下來。
原本犀利的眼神也變得多少有些呆滯，目光中滿是驚訝。
那驚訝的程度，就好似一隻原本威風凜凜、在草原上巡視自家領地的雄獅，突然看到一隻會飛的威武白鵝從眼前掠過，完全超出了它的認知！
張文斌是神經外科專家，本身手術實力很強，見識也不少，同時還擔任「雲陽市醫師學會」神經外科學分會的副主任委員。
平日裡去大城市開會，他沒少聽那些什麼臨床試驗怎麼怎麼樣，又發現了什麼新的靶點，新的治療藥物，新的治療模式……
可那都是別人的研究成果，離雲陽市太遠了，離新安縣就更是遙不可及——他知道對方根本不會帶自己玩，哪怕再羨慕……也沒有意義。
新安縣醫院的條件有限，像臨床試驗這種東西，莫說新安縣，就連雲陽市都無法開展。
「可這小子……居然能搞到臨床試驗的名額？」張文斌用力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相信了。
一時間，沈默那張帥臉，在他看來，竟是突然間無比耀眼——哪怕對方說話的態度有些不太尊重，他都沒有絲毫在意。
畢竟醫生嘛，病人是第一位的，面子往後放。
張文斌沉默了片刻，想著沈默的話，抿緊的嘴唇忽然漸漸鬆開，翹起了一絲勉強和生硬的弧度，就像是一隻老河馬突然裂開了大嘴，被硬生生貼上了憨笑：「嗯，哈哈哈哈，小沈是吧，可以說說你的這個臨床試驗，具體是什麼情況？靠譜的嗎？」
「當然靠譜。」
沈默見張文斌態度轉變，語氣也緩和了些，繼續道：「這個臨床試驗是由我同門的博士師兄負責聯絡的，在深城，針對神經膠質母細胞瘤的復發患者，由粵省專家牽頭主持。」
「當然，我昨晚查了相關的臨床試驗資料，李寶河的情況基本符合，但在此之前，他還需要再做些檢查，滿足全部的入組條件才行！」
張文斌忙問道：「這事要是真的能行，那對李寶河來說，確實是一件大好事！」
「你快詳細說說，這臨床試驗到底怎麼回事？入組條件都有哪些？李寶河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入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