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文章與聲望
聽著耳邊漸漸消退的劉氏魔音，沈默終於鬆了口氣，領著何昕輕車熟路地往影像科辦公室走。
兩人穿梭在曲折的新舊住院部連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青春嘛，總是有許多話題，從校園生活聊到職場趣事，再聊到鄉縣田野蔚來的天空，氛圍也沒了剛才那份熱情的尷尬。
「默哥，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這住院部大樓看著可真氣派！」何昕是第一次來新安縣，眼睛裡滿是新奇，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丫頭，東瞅瞅，西瞧瞧。
在來之前，她本以為縣醫院會是那種幾座低矮小樓，刷著農村感極強的掉漆灰土牆，再配上機器設備都極為落後的老病房。
可現實是，這裡似乎還不錯？
兩座七八層高的新舊住院部連成了迷你雙子星大樓，寬敞明亮，西側是門診樓，東側是急診大廳，占地面積都不小。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裡的病人還不少，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雲陽雖然是四線城市，但新安縣在雲陽的經濟水平處於上游，而且縣醫院嘛，算是整個新安的龍頭老大，支持給的多，競爭也少。」
沈默知道她可能有些刻板印象，因此認真解釋了兩句。
如果說醫院像LOL一樣有分段的話，那麼南醫二院就相當於大師局的水平，聽起來厲害得很，可同級別的競爭對手也不少，遇到的病種也往往十分複雜棘手。
至於新安縣人民醫院呢，了不起是個黃金白金，水平雖然不高，但對手檔次更低，而且無人競爭。
「那照這麼說，你這兒也沒比我們差多少啊，還輕鬆的多！日子過得可不要太舒坦了……」何昕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門道之後，語氣中就不免帶著一絲酸溜溜的味道。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南醫二院雖說在羊城也算大醫院，但像二院這樣的大三甲還有十幾家呢。
往遠了說，上面有中大壓著；往近了說，南醫一院這位老大哥的名頭顯然更響；往矮了說，羊城醫科大學有勳章院士撐腰，更接地氣，也更受羊城本地人的歡迎。
所以，南醫二院的處境，著實有些尷尬。
而這種尷尬帶來的後果，就是醫院的領導們個個都很焦慮和上進。
說得再直白點，那就是卷！
整個醫院都在卷醫療、卷收容、卷服務、卷口碑、卷科研……
作為醫院最底層的小醫生，何昕自然也不例外。
而她的這種酸溜溜的感覺，在得知沈默的待遇後，更是達到了頂峰：「啥？你一個月能拿一萬多獎金？」
「對啊，不過扣了五險一金和稅，大概也就一萬出頭吧，而且還得押後兩個月才發，還早著呢。」沈默聳了聳肩，一臉的不在意。
「那你知道我們能拿多少嗎？」何昕咬著銀牙，恨恨地說。
沈默撇了撇嘴，打趣道：「咱們都是一個籠子裡出來的牛馬，我能不知道？反正不會超過手機驗證碼。」
「……」
何昕深吸了一口氣，決定還是不和沈默一般見識，只是暗嘆以前和他相處的少，沒發現他說話這麼氣人。
不過想到自家醫院的好處，何昕又硬著頭皮自我安慰了一番。
「哼，大醫院意味著更高的平台、更精尖的技術，還有高質量文章的發表機會！我這是為了夢想，而犧牲眼前艱難的小我！」
沈默不知這丫頭的心理活動，隨口又問道：「哦對了，你以前不是最討厭科研的嗎？怎麼這回想著要發文章了，終於開竅啦？」
何昕小臉一苦，瞬間又清醒地意識到那傳說中的高質量文章似乎離她有些遙遠，無奈地說道：「這還不都是被逼的，而且也不是什麼大文章，就是個案報導。」
「個案報導也是文章嘛，不錯了，總比沒有強。」
醫學生和醫生都繞不開的一個話題，就是文章，也即學術論文。
而學術論文又包括正兒八經的研究性論文、論著，還有一些篇幅較小的綜述、個案報導等等。
所謂個案報導，大抵就是當醫生遇到罕見或新穎的臨床病例時，將此病例的基本信息、檢驗檢查，以及診治經過，精簡有力地總結歸納出來，寫成文章，用於分享、學習。
沈默自然也是有打算發文章的，這種打算在他聽到何昕說的「個案報導」後，豁然開朗。
倒不為別的，單純是他覺得發文章，也許是獲得聲望的一個捷徑？
而且鄉縣醫院搞基礎實驗顯然不太實際，但個案報導似乎恰好是個完美的選擇。
就是個案報導有些看運氣，只有遇到那種稀少且牛逼的病種，才有機會發出高分文章。
以前他沒本事，卷不過別人，自然對科研發文章厭煩得很。
現在嘛……情況可不一樣了。
他要為祖國的醫療事業，奉獻出自己一份小小的力量。
…
…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很快來到影像科的醫生辦公室。
這次接待沈默的是一位年輕的男醫生，他爽快地答應了幫忙拷貝資料的事情，過程十分順利。
不過何昕最後也沒吃上縣醫院的盒飯，因為她要趕回城的末班車。
下載完資料後，她匆匆與沈默告了個別，笑嘻嘻地說著來日方長，下次再約之類的話，就施施然走了。
沈默揮揮手，送走何昕後，便回值班室打了個盹兒。
這一覺一直睡下午三點，他才邁著慢悠悠的步伐，回到辦公室。
…
腫瘤科醫生辦公室。
陸剛這會兒已經提前到了，他正對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噼噼啪啪地敲個不停，也不知道忙些什麼。
沈默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到自己的辦公位上，坐下、開機，掃了一眼在院病人信息，好傢夥，還是倆病人。
實在是有些過於清閒了。
趁著電腦響應的功夫，他泡上了一杯清茶，打算再琢磨琢磨發文章的事兒。
可還沒等他理出個頭緒來，就聽見辦公室外的護理站傳來一陣清脆的吆喝：「沈醫生，又有個來會診的！」
「好，讓病人進來吧！」沈默的聲音同樣順著走廊，遙遙傳了回去。
所謂會診，大概也就是聯合診治的意思。
說得再清楚點，就是當其他科室發現某些病人的專科問題，自己科室處理不了，或者拿不定主意時，就會邀請其他科室的醫生一起診治。
像沈默的十三嬸，當初請婦科的王金玲主任會診，就是這個道理。
作為腫瘤科唯二的小醫生，陸剛這時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從旁邊辦公位上探頭探腦靠了過來。
他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在沈默旁邊的位置上，一臉興奮和好奇：「默哥，現在你都自己看會診了啊？不用崔哥把把關？」
「崔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忙著呢，哪有時間理我們。」沈默笑著回了句，點開電子病歷系統，做好準備工作。
不一會兒。
剛打開系統沒多久，沈默就見到一位中年男性在護士的攙扶下，緩緩走進辦公室，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神色憔悴、滿眼擔憂的婦女。
男子面色蒼白如紙，眼神黯淡無光，頭髮參差不齊中依稀可見一道隱約的頭皮手術瘢痕，看著不太對稱。
他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走路虛浮的厲害，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兩人穿梭在曲折的新舊住院部連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青春嘛，總是有許多話題，從校園生活聊到職場趣事，再聊到鄉縣田野蔚來的天空，氛圍也沒了剛才那份熱情的尷尬。
「默哥，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這住院部大樓看著可真氣派！」何昕是第一次來新安縣，眼睛裡滿是新奇，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丫頭，東瞅瞅，西瞧瞧。
在來之前，她本以為縣醫院會是那種幾座低矮小樓，刷著農村感極強的掉漆灰土牆，再配上機器設備都極為落後的老病房。
可現實是，這裡似乎還不錯？
兩座七八層高的新舊住院部連成了迷你雙子星大樓，寬敞明亮，西側是門診樓，東側是急診大廳，占地面積都不小。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裡的病人還不少，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雲陽雖然是四線城市，但新安縣在雲陽的經濟水平處於上游，而且縣醫院嘛，算是整個新安的龍頭老大，支持給的多，競爭也少。」
沈默知道她可能有些刻板印象，因此認真解釋了兩句。
如果說醫院像LOL一樣有分段的話，那麼南醫二院就相當於大師局的水平，聽起來厲害得很，可同級別的競爭對手也不少，遇到的病種也往往十分複雜棘手。
至於新安縣人民醫院呢，了不起是個黃金白金，水平雖然不高，但對手檔次更低，而且無人競爭。
「那照這麼說，你這兒也沒比我們差多少啊，還輕鬆的多！日子過得可不要太舒坦了……」何昕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門道之後，語氣中就不免帶著一絲酸溜溜的味道。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南醫二院雖說在羊城也算大醫院，但像二院這樣的大三甲還有十幾家呢。
往遠了說，上面有中大壓著；往近了說，南醫一院這位老大哥的名頭顯然更響；往矮了說，羊城醫科大學有勳章院士撐腰，更接地氣，也更受羊城本地人的歡迎。
所以，南醫二院的處境，著實有些尷尬。
而這種尷尬帶來的後果，就是醫院的領導們個個都很焦慮和上進。
說得再直白點，那就是卷！
整個醫院都在卷醫療、卷收容、卷服務、卷口碑、卷科研……
作為醫院最底層的小醫生，何昕自然也不例外。
而她的這種酸溜溜的感覺，在得知沈默的待遇後，更是達到了頂峰：「啥？你一個月能拿一萬多獎金？」
「對啊，不過扣了五險一金和稅，大概也就一萬出頭吧，而且還得押後兩個月才發，還早著呢。」沈默聳了聳肩，一臉的不在意。
「那你知道我們能拿多少嗎？」何昕咬著銀牙，恨恨地說。
沈默撇了撇嘴，打趣道：「咱們都是一個籠子裡出來的牛馬，我能不知道？反正不會超過手機驗證碼。」
「……」
何昕深吸了一口氣，決定還是不和沈默一般見識，只是暗嘆以前和他相處的少，沒發現他說話這麼氣人。
不過想到自家醫院的好處，何昕又硬著頭皮自我安慰了一番。
「哼，大醫院意味著更高的平台、更精尖的技術，還有高質量文章的發表機會！我這是為了夢想，而犧牲眼前艱難的小我！」
沈默不知這丫頭的心理活動，隨口又問道：「哦對了，你以前不是最討厭科研的嗎？怎麼這回想著要發文章了，終於開竅啦？」
何昕小臉一苦，瞬間又清醒地意識到那傳說中的高質量文章似乎離她有些遙遠，無奈地說道：「這還不都是被逼的，而且也不是什麼大文章，就是個案報導。」
「個案報導也是文章嘛，不錯了，總比沒有強。」
醫學生和醫生都繞不開的一個話題，就是文章，也即學術論文。
而學術論文又包括正兒八經的研究性論文、論著，還有一些篇幅較小的綜述、個案報導等等。
所謂個案報導，大抵就是當醫生遇到罕見或新穎的臨床病例時，將此病例的基本信息、檢驗檢查，以及診治經過，精簡有力地總結歸納出來，寫成文章，用於分享、學習。
沈默自然也是有打算發文章的，這種打算在他聽到何昕說的「個案報導」後，豁然開朗。
倒不為別的，單純是他覺得發文章，也許是獲得聲望的一個捷徑？
而且鄉縣醫院搞基礎實驗顯然不太實際，但個案報導似乎恰好是個完美的選擇。
就是個案報導有些看運氣，只有遇到那種稀少且牛逼的病種，才有機會發出高分文章。
以前他沒本事，卷不過別人，自然對科研發文章厭煩得很。
現在嘛……情況可不一樣了。
他要為祖國的醫療事業，奉獻出自己一份小小的力量。
…
…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很快來到影像科的醫生辦公室。
這次接待沈默的是一位年輕的男醫生，他爽快地答應了幫忙拷貝資料的事情，過程十分順利。
不過何昕最後也沒吃上縣醫院的盒飯，因為她要趕回城的末班車。
下載完資料後，她匆匆與沈默告了個別，笑嘻嘻地說著來日方長，下次再約之類的話，就施施然走了。
沈默揮揮手，送走何昕後，便回值班室打了個盹兒。
這一覺一直睡下午三點，他才邁著慢悠悠的步伐，回到辦公室。
…
腫瘤科醫生辦公室。
陸剛這會兒已經提前到了，他正對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噼噼啪啪地敲個不停，也不知道忙些什麼。
沈默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到自己的辦公位上，坐下、開機，掃了一眼在院病人信息，好傢夥，還是倆病人。
實在是有些過於清閒了。
趁著電腦響應的功夫，他泡上了一杯清茶，打算再琢磨琢磨發文章的事兒。
可還沒等他理出個頭緒來，就聽見辦公室外的護理站傳來一陣清脆的吆喝：「沈醫生，又有個來會診的！」
「好，讓病人進來吧！」沈默的聲音同樣順著走廊，遙遙傳了回去。
所謂會診，大概也就是聯合診治的意思。
說得再清楚點，就是當其他科室發現某些病人的專科問題，自己科室處理不了，或者拿不定主意時，就會邀請其他科室的醫生一起診治。
像沈默的十三嬸，當初請婦科的王金玲主任會診，就是這個道理。
作為腫瘤科唯二的小醫生，陸剛這時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從旁邊辦公位上探頭探腦靠了過來。
他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在沈默旁邊的位置上，一臉興奮和好奇：「默哥，現在你都自己看會診了啊？不用崔哥把把關？」
「崔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忙著呢，哪有時間理我們。」沈默笑著回了句，點開電子病歷系統，做好準備工作。
不一會兒。
剛打開系統沒多久，沈默就見到一位中年男性在護士的攙扶下，緩緩走進辦公室，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神色憔悴、滿眼擔憂的婦女。
男子面色蒼白如紙，眼神黯淡無光，頭髮參差不齊中依稀可見一道隱約的頭皮手術瘢痕，看著不太對稱。
他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走路虛浮的厲害，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