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聞噩耗
忙完了正事，沈默當即拿著更新好的CT報告單，腳步匆匆地回了科。
剛走到護士站，他就碰上了正忙著整理病歷的小護士曉琳。
曉琳抬起頭，瞧見沈默，眼睛一亮，笑著打招呼道：「沈醫生，回來啦！看你這腳步輕快的，是不是有啥好事兒呀？」
沈默擺了擺手，勉強應了句，「哪有什麼好事，就是病人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還不太好。」
曉琳瞧著沈默神色不對，吐了吐舌頭，沒再追問，轉身又繼續忙手裡的活兒去了。
沈默繼續往科室里走，迎面又碰上了陸剛，他正抱著一摞病歷，看到沈默，笑著怒了努嘴：「喲，默哥，回來得挺快啊，孫主任怎麼說？」
沈默知道對方好心，早上還幫自己處理了不少科里的活兒，因此簡單說了句：「咱們孫主任和影像科的余主任都看了片子，說結果不太樂觀，我十三嬸的病大概率還是惡性腫瘤。」
「啊？這麼嚴重？」陸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惡性腫瘤……難搞啊。
作為同年入科的同僚，他本該安慰幾句，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誰說不是呢。」沈默也沒再多說什麼，獨自走進了辦公室。
回到辦公桌後，他把CT報告單輕輕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後一靠，雙手揉著太陽穴，心裡五味雜陳。
其實，沈默也知道，這份更新的CT報告結果對十三嬸的診斷來說，算是件好事。
畢竟早診斷，才能早治療。
當代醫學是循證醫學，更是講究確切「證據」的實證醫學。
這也是為何他費了許多腦筋，幾經周折，完善檢查，匯報領導，修改報告的原因。
只有證據鏈清晰，才能診斷。
而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
哪怕更新後的CT報告上，只是記錄著「可疑腫瘤」這樣相對保守的描述，也足以讓他有底氣去跟十三叔他們交待病情了。
不過，這個交待，恐怕並不是十三叔真正想要的。
這也正是他最為難的點。
就像要揭開一個隱藏在血肉里的毒瘡，肯定會疼的要命。
…
略作思忖後，沈默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還是緩緩拿起手機，撥通了一串電話號碼。
長痛不如短痛。
電話很快接通。
「喂，十三叔嗎？您那邊方便說話不？我嬸在不在您旁邊？」
「方便啊，你嬸剛剛才下樓溜達去了，怎麼啦？」
「是有個事要跟您說下。」
「啥事兒？」
沈默注意到電話那頭開始還有些嘈雜，似乎是電視機的聲音，但很快又變得安靜。
似乎是對方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又道：
「十三叔，十三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情況有點複雜，我得跟您好好說說，您別激動。」
「你直說就是，我不激動。」
「嗯，十三嬸的病，可能還是腫瘤……而且，有可能是惡性的。」
「什麼！！？」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十三叔緊張且帶著憤怒的聲音忽然傳來：「小默啊，你是怎麼回事啊？昨天不是在你那邊看了還說好好的嗎？可以觀察？怎麼今天又是腫瘤了？還是惡性的？」
「你們這些醫生到底靠不靠譜啊！還是昨天根本就沒好好看！又或者想騙我們再去做檢查！？」
沈默聽著對方連珠炮一樣地傾瀉不滿，仿佛能看到對方的金鍊子伴隨著口水飛濺三尺。
他輕嘆了口氣，繼續耐心解釋道：「十三叔，昨天嬸做的CT，我請我們影像科的專家余主任看了，他是咱們縣裡經驗最豐富的專家之一。」
「余主任說嬸的輸卵管有點問題，不能排除有惡性腫瘤的可能。再加上嬸的腫瘤指標CA125高達三千多，遠遠超出了正常範圍，我擔心……」
「擔心什麼？什麼輸卵管？什麼腫瘤指標？我不懂啊！但你們也不能說變就變啊！」
十三叔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聲音陡然又提高了八度。
他憤怒地說道：「昨天你們還說可以觀察，今天又說可能有腫瘤，你們當我們是好糊弄的嗎？過家家呢？」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仿佛一頭憤怒的公牛正在咆哮。
在沈默看不見的地方，十三叔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右手死死握緊手機，額頭冷汗淋漓，空調的冷風順著他的脊梁骨，直接蔓延至心底。
過了片刻，他又帶著質問的語氣吼道：「小默，你就說說現在到底該怎麼辦？你們要是不能給個合理的解決辦法，這事沒完！」
沈默無奈搖了搖頭，有些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說：「十三叔，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醫學是嚴謹的，也是慎重的。我現在也是在為嬸的健康著想，你先別激動。」
「另外，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的建議是直接去羊城的大醫院，完善檢查，接受後續的治療。」
「我在羊城那邊讀了幾年書，如果你要去，我可以幫你打聲招呼，或者你們自己再想想辦法，都可以！」
新安縣醫院的婦科，據沈默了解，實力還是弱了些，因此於情於理，他建議十三嬸去羊城治療，都是更合理的選擇。
哪怕這中間隔著兩百多公里。
哪怕兩地的醫保報銷比例不同。
哪怕……
「砰！」
然而沈默話音剛落，對面的十三叔就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粗魯地扔在沙發上，手臂止不住地顫抖，眼眶泛紅，目光帶著悲痛。
如此持續了片刻。
他的情緒才漸漸穩定。
方才那一通怒氣發完之後，他立刻意識到沈默的話，恐怕是真的！
畢竟，
誰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可他心中仍不願相信。
他不願相信那個平日裡總是笑呵呵、身體健康的妻子，怎麼會突然就和腫瘤扯上了關係。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許久，才緩緩癱倒在沙發上，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沈默看著手機被掛斷的忙音，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切換了手機界面，調出微信。
這是要搖人了。
十三叔不懂事，心情不好，亂發了脾氣，他不高興，卻也不能跟著置氣。
哪怕只是遠房親戚，哪怕平日裡跟十三叔家的來往不多，十三嬸的病，也還是要治的。
不過他在羊城那邊的婦產科同學，認識的也不多。
找誰好呢？
剛走到護士站，他就碰上了正忙著整理病歷的小護士曉琳。
曉琳抬起頭，瞧見沈默，眼睛一亮，笑著打招呼道：「沈醫生，回來啦！看你這腳步輕快的，是不是有啥好事兒呀？」
沈默擺了擺手，勉強應了句，「哪有什麼好事，就是病人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還不太好。」
曉琳瞧著沈默神色不對，吐了吐舌頭，沒再追問，轉身又繼續忙手裡的活兒去了。
沈默繼續往科室里走，迎面又碰上了陸剛，他正抱著一摞病歷，看到沈默，笑著怒了努嘴：「喲，默哥，回來得挺快啊，孫主任怎麼說？」
沈默知道對方好心，早上還幫自己處理了不少科里的活兒，因此簡單說了句：「咱們孫主任和影像科的余主任都看了片子，說結果不太樂觀，我十三嬸的病大概率還是惡性腫瘤。」
「啊？這麼嚴重？」陸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惡性腫瘤……難搞啊。
作為同年入科的同僚，他本該安慰幾句，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誰說不是呢。」沈默也沒再多說什麼，獨自走進了辦公室。
回到辦公桌後，他把CT報告單輕輕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後一靠，雙手揉著太陽穴，心裡五味雜陳。
其實，沈默也知道，這份更新的CT報告結果對十三嬸的診斷來說，算是件好事。
畢竟早診斷，才能早治療。
當代醫學是循證醫學，更是講究確切「證據」的實證醫學。
這也是為何他費了許多腦筋，幾經周折，完善檢查，匯報領導，修改報告的原因。
只有證據鏈清晰，才能診斷。
而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
哪怕更新後的CT報告上，只是記錄著「可疑腫瘤」這樣相對保守的描述，也足以讓他有底氣去跟十三叔他們交待病情了。
不過，這個交待，恐怕並不是十三叔真正想要的。
這也正是他最為難的點。
就像要揭開一個隱藏在血肉里的毒瘡，肯定會疼的要命。
…
略作思忖後，沈默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還是緩緩拿起手機，撥通了一串電話號碼。
長痛不如短痛。
電話很快接通。
「喂，十三叔嗎？您那邊方便說話不？我嬸在不在您旁邊？」
「方便啊，你嬸剛剛才下樓溜達去了，怎麼啦？」
「是有個事要跟您說下。」
「啥事兒？」
沈默注意到電話那頭開始還有些嘈雜，似乎是電視機的聲音，但很快又變得安靜。
似乎是對方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又道：
「十三叔，十三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情況有點複雜，我得跟您好好說說，您別激動。」
「你直說就是，我不激動。」
「嗯，十三嬸的病，可能還是腫瘤……而且，有可能是惡性的。」
「什麼！！？」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十三叔緊張且帶著憤怒的聲音忽然傳來：「小默啊，你是怎麼回事啊？昨天不是在你那邊看了還說好好的嗎？可以觀察？怎麼今天又是腫瘤了？還是惡性的？」
「你們這些醫生到底靠不靠譜啊！還是昨天根本就沒好好看！又或者想騙我們再去做檢查！？」
沈默聽著對方連珠炮一樣地傾瀉不滿，仿佛能看到對方的金鍊子伴隨著口水飛濺三尺。
他輕嘆了口氣，繼續耐心解釋道：「十三叔，昨天嬸做的CT，我請我們影像科的專家余主任看了，他是咱們縣裡經驗最豐富的專家之一。」
「余主任說嬸的輸卵管有點問題，不能排除有惡性腫瘤的可能。再加上嬸的腫瘤指標CA125高達三千多，遠遠超出了正常範圍，我擔心……」
「擔心什麼？什麼輸卵管？什麼腫瘤指標？我不懂啊！但你們也不能說變就變啊！」
十三叔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聲音陡然又提高了八度。
他憤怒地說道：「昨天你們還說可以觀察，今天又說可能有腫瘤，你們當我們是好糊弄的嗎？過家家呢？」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仿佛一頭憤怒的公牛正在咆哮。
在沈默看不見的地方，十三叔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右手死死握緊手機，額頭冷汗淋漓，空調的冷風順著他的脊梁骨，直接蔓延至心底。
過了片刻，他又帶著質問的語氣吼道：「小默，你就說說現在到底該怎麼辦？你們要是不能給個合理的解決辦法，這事沒完！」
沈默無奈搖了搖頭，有些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說：「十三叔，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醫學是嚴謹的，也是慎重的。我現在也是在為嬸的健康著想，你先別激動。」
「另外，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的建議是直接去羊城的大醫院，完善檢查，接受後續的治療。」
「我在羊城那邊讀了幾年書，如果你要去，我可以幫你打聲招呼，或者你們自己再想想辦法，都可以！」
新安縣醫院的婦科，據沈默了解，實力還是弱了些，因此於情於理，他建議十三嬸去羊城治療，都是更合理的選擇。
哪怕這中間隔著兩百多公里。
哪怕兩地的醫保報銷比例不同。
哪怕……
「砰！」
然而沈默話音剛落，對面的十三叔就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粗魯地扔在沙發上，手臂止不住地顫抖，眼眶泛紅，目光帶著悲痛。
如此持續了片刻。
他的情緒才漸漸穩定。
方才那一通怒氣發完之後，他立刻意識到沈默的話，恐怕是真的！
畢竟，
誰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可他心中仍不願相信。
他不願相信那個平日裡總是笑呵呵、身體健康的妻子，怎麼會突然就和腫瘤扯上了關係。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許久，才緩緩癱倒在沙發上，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沈默看著手機被掛斷的忙音，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切換了手機界面，調出微信。
這是要搖人了。
十三叔不懂事，心情不好，亂發了脾氣，他不高興，卻也不能跟著置氣。
哪怕只是遠房親戚，哪怕平日裡跟十三叔家的來往不多，十三嬸的病，也還是要治的。
不過他在羊城那邊的婦產科同學，認識的也不多。
找誰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