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手術
翌日。
羊城，南醫二院。
八點出頭，住院部大樓的婦科病房走廊里，人群便已然熙熙攘攘，醫護和患者的交互聲絡繹不絕。
十三叔緊緊攥著掛號條，小心護著十三嬸走進病房的時候，看著眼前嘈雜的景象，不禁輕輕咋舌道：「媳婦你看，這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啊，哪怕是醫院，也比咱老家的人多！」
十三嬸被逗笑了，輕輕拍了一下十三叔的胳膊，笑著說：「那還不是說明這裡的醫生水平高，大家都願意來嘛，要是沒本事，誰會大老遠跑這兒來。」
「嗯，那肯定是比咱縣醫院強的，咱們一大早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過來，可不能白瞎了。」十三叔還是有些忿忿不平，儘管他也知道自己這番牢騷毫無緣由。
甚至他還應該感謝沈默。
昨晚，掛斷電話後，十三叔很快就後悔了。
他心想，妻子的病，總還是要治的。可如果再去縣醫院，他該怎麼開口？而且那裡能治的好麼？
他又想，可如果是去大城市，雲陽市的醫院他也不熟，羊城就更不用說了，兩眼一抹黑，該怎麼辦？
好在沒多久。
沈默給他發了條信息。
他的信息里詳細說明了南醫二院的地點和聯繫醫生，還說幫他打好了招呼，一早去就行。
這讓十三叔心裡多少有了些底，也有些慚愧。
十三嬸看著有些孩子氣的老公，笑著說道：「縣醫院不也挺好的麼，方便。這市裡的大醫院啊，雖然看著大，但離家遠，我這心裡啊，總覺得不踏實。」
「老婆，咱們就是來檢查檢查，圖個放心，檢查完了就回家。」十三叔捏了捏她的手，語氣異常篤定。
「希望吧。」十三嬸溫柔地笑笑，輕描淡寫地說，「如果真有問題，一併治療了，那也好。省得咱們心裡一直惦記著。」
十三叔見妻子這般說道，暗覺不好，立馬不敢接話了，領著她邊張望邊往醫生辦公室走。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整潔白大褂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您就是沈默的十三嬸許月芳吧？」何昕微笑著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在兩人面前招了招手。
她掏出手機看看沈默發來的消息，再看著眼前胖得像座小山似的中年男人，和男人身旁溫婉端莊的阿姨，微微一笑，又道：
「我是沈默的研究生同學，何昕。沈默已經把你的情況跟我詳細說了，你放心，我已經跟主任打過招呼，咱們這次住院就做一些必要的檢查，然後儘快給你安排手術。」
說完之後，她又不忘強調了句，「而且你們放心好了，這次手術會是主任親自操刀。」
「啊？手術？謝謝！不過……真的要手術嗎？手術的風險大麼？」十三叔這回遠沒了在縣醫院時的瀟灑自如，原本洪亮的聲音也變得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嗯……凡是手術，肯定都是會有風險的了。我們先做檢查再確認下，同時做好手術的準備。」何昕輕輕點了點頭，神色嚴肅中又帶著幾分安撫。
她引導兩人走進辦公室，找了個靠近辦公桌的位置坐下，然後又道：
「不過根據阿嬸之前的情況來看，就算是惡性腫瘤，應該也是早期，手術範圍不會很大，風險也會相對小一些。您別太擔心，我們主任經驗豐富，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十三叔聽了，眉頭依舊緊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這跟他一開始想的有些不一樣，但或者說他早已意識到了事實，卻還心存幻想。
而現在，幻想被戳破了。
何昕的話太直接了。
十三嬸許月芳的嘴角也掛著勉強的笑，笑容隱隱透著苦澀，但她還是坦然接受了。
她輕輕牽起十三叔的手，溫柔地對何昕說：「我們相信醫生，相信你們，一切聽你們安排。」
何昕打開電腦工作站，一邊敲擊著電腦鍵盤，一邊又仔細詢問道：「對了，許阿姨，您在當地做的那些檢查結果，帶來了嗎？」
「帶了帶了！」十三叔如夢初醒般將早已準備好的資料一股腦兒全部遞了過去，有體檢的，也有縣醫院的，那些資料被他攥得有些皺巴巴。
何昕耐心挑選了一部分放在病歷里，又將剩下的還給他，並詳細交待了一些抽血和檢查的注意事項，語氣清晰，條理分明。
十三叔始終老實應著，像個聽話的孩子，許月芳則緊緊依偎在他身旁，眼神中滿是依賴。
很快，幾個小時之後，許月芳按照何昕的吩咐，盡數做完了術前檢查，並簽署了手術知情同意書。
當晚P班的護士特意過來叮囑她，明天她是第一台手術，晚上不能吃東西，也不能喝水。
否則會影響手術。
她一一應下，懷著複雜的心情，不知幾時入了夢鄉。
…
…
翌日，八點不到，晨光微亮，許月芳被早早地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里，燈光亮得刺眼，白晃晃的，像是要刺破黑暗。
許月芳躺在手術台上，心裡砰砰直跳，緊張得不行。
她依稀記得手術護士在她身上貼了幾根導聯電線，那涼涼的觸感讓她心裡一緊，還有儀器嘟嘟作響的聲音，像是命運的倒計時。
可還沒等她多想，一陣難以抵擋的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這是麻藥…？
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她看到了自己咿呀學語的童年，看到了小夥伴們在院子裡嬉笑玩耍，看到了再後來……自己與趙志強相知相愛，那甜蜜的時光如同電影般，在她眼前陸續閃過……
可很快，她就陷入了徹底的沉沉昏睡之中，那些畫面也漸漸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不知多久之後。
徐月芳迷迷糊糊醒來，她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一段記憶，腦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一團棉花堵住，很難受。
好在窗外的天色還是亮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她看著餘光，漸漸，五官的感受也慢慢恢復過來。
她強忍著癱軟、無力，緩緩睜大雙眼，看見丈夫志強正在床旁緊張地守候著，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布滿了油光，遠沒有年輕時那般瀟灑自在、意氣風發。
「志強，我的病……」許月芳聲音微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她堅強了很久，也以為自己會一直堅強。可此時此刻，在這寂靜的病房裡，她終於忍不住流露出了壓抑許久的恐懼、無助、怯懦和彷徨。
趙志強連忙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老婆，沒事的，沒事的。醫生說了，手術中做的冰凍病理的結果還好，都是最早期的腫瘤，做完手術就好了！！」
「對了，醫生還說，只要你後續好好調養，很快就能恢復如初的！」
「你會很好的！」
「真的嗎？你可別騙我。」許月芳聽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卻又隱隱還有些擔憂。
十三叔趙志強緊緊握住她的手，擠出一絲笑容，「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就安心養病，咱們還要等著給閨女抱孫子呢！」
「等你好了，咱們一家人又能熱熱鬧鬧地在一起了！」
羊城，南醫二院。
八點出頭，住院部大樓的婦科病房走廊里，人群便已然熙熙攘攘，醫護和患者的交互聲絡繹不絕。
十三叔緊緊攥著掛號條，小心護著十三嬸走進病房的時候，看著眼前嘈雜的景象，不禁輕輕咋舌道：「媳婦你看，這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啊，哪怕是醫院，也比咱老家的人多！」
十三嬸被逗笑了，輕輕拍了一下十三叔的胳膊，笑著說：「那還不是說明這裡的醫生水平高，大家都願意來嘛，要是沒本事，誰會大老遠跑這兒來。」
「嗯，那肯定是比咱縣醫院強的，咱們一大早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過來，可不能白瞎了。」十三叔還是有些忿忿不平，儘管他也知道自己這番牢騷毫無緣由。
甚至他還應該感謝沈默。
昨晚，掛斷電話後，十三叔很快就後悔了。
他心想，妻子的病，總還是要治的。可如果再去縣醫院，他該怎麼開口？而且那裡能治的好麼？
他又想，可如果是去大城市，雲陽市的醫院他也不熟，羊城就更不用說了，兩眼一抹黑，該怎麼辦？
好在沒多久。
沈默給他發了條信息。
他的信息里詳細說明了南醫二院的地點和聯繫醫生，還說幫他打好了招呼，一早去就行。
這讓十三叔心裡多少有了些底，也有些慚愧。
十三嬸看著有些孩子氣的老公，笑著說道：「縣醫院不也挺好的麼，方便。這市裡的大醫院啊，雖然看著大，但離家遠，我這心裡啊，總覺得不踏實。」
「老婆，咱們就是來檢查檢查，圖個放心，檢查完了就回家。」十三叔捏了捏她的手，語氣異常篤定。
「希望吧。」十三嬸溫柔地笑笑，輕描淡寫地說，「如果真有問題，一併治療了，那也好。省得咱們心裡一直惦記著。」
十三叔見妻子這般說道，暗覺不好，立馬不敢接話了，領著她邊張望邊往醫生辦公室走。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整潔白大褂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您就是沈默的十三嬸許月芳吧？」何昕微笑著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在兩人面前招了招手。
她掏出手機看看沈默發來的消息，再看著眼前胖得像座小山似的中年男人，和男人身旁溫婉端莊的阿姨，微微一笑，又道：
「我是沈默的研究生同學，何昕。沈默已經把你的情況跟我詳細說了，你放心，我已經跟主任打過招呼，咱們這次住院就做一些必要的檢查，然後儘快給你安排手術。」
說完之後，她又不忘強調了句，「而且你們放心好了，這次手術會是主任親自操刀。」
「啊？手術？謝謝！不過……真的要手術嗎？手術的風險大麼？」十三叔這回遠沒了在縣醫院時的瀟灑自如，原本洪亮的聲音也變得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嗯……凡是手術，肯定都是會有風險的了。我們先做檢查再確認下，同時做好手術的準備。」何昕輕輕點了點頭，神色嚴肅中又帶著幾分安撫。
她引導兩人走進辦公室，找了個靠近辦公桌的位置坐下，然後又道：
「不過根據阿嬸之前的情況來看，就算是惡性腫瘤，應該也是早期，手術範圍不會很大，風險也會相對小一些。您別太擔心，我們主任經驗豐富，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十三叔聽了，眉頭依舊緊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這跟他一開始想的有些不一樣，但或者說他早已意識到了事實，卻還心存幻想。
而現在，幻想被戳破了。
何昕的話太直接了。
十三嬸許月芳的嘴角也掛著勉強的笑，笑容隱隱透著苦澀，但她還是坦然接受了。
她輕輕牽起十三叔的手，溫柔地對何昕說：「我們相信醫生，相信你們，一切聽你們安排。」
何昕打開電腦工作站，一邊敲擊著電腦鍵盤，一邊又仔細詢問道：「對了，許阿姨，您在當地做的那些檢查結果，帶來了嗎？」
「帶了帶了！」十三叔如夢初醒般將早已準備好的資料一股腦兒全部遞了過去，有體檢的，也有縣醫院的，那些資料被他攥得有些皺巴巴。
何昕耐心挑選了一部分放在病歷里，又將剩下的還給他，並詳細交待了一些抽血和檢查的注意事項，語氣清晰，條理分明。
十三叔始終老實應著，像個聽話的孩子，許月芳則緊緊依偎在他身旁，眼神中滿是依賴。
很快，幾個小時之後，許月芳按照何昕的吩咐，盡數做完了術前檢查，並簽署了手術知情同意書。
當晚P班的護士特意過來叮囑她，明天她是第一台手術，晚上不能吃東西，也不能喝水。
否則會影響手術。
她一一應下，懷著複雜的心情，不知幾時入了夢鄉。
…
…
翌日，八點不到，晨光微亮，許月芳被早早地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里，燈光亮得刺眼，白晃晃的，像是要刺破黑暗。
許月芳躺在手術台上，心裡砰砰直跳，緊張得不行。
她依稀記得手術護士在她身上貼了幾根導聯電線，那涼涼的觸感讓她心裡一緊，還有儀器嘟嘟作響的聲音，像是命運的倒計時。
可還沒等她多想，一陣難以抵擋的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這是麻藥…？
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她看到了自己咿呀學語的童年，看到了小夥伴們在院子裡嬉笑玩耍，看到了再後來……自己與趙志強相知相愛，那甜蜜的時光如同電影般，在她眼前陸續閃過……
可很快，她就陷入了徹底的沉沉昏睡之中，那些畫面也漸漸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不知多久之後。
徐月芳迷迷糊糊醒來，她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一段記憶，腦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一團棉花堵住，很難受。
好在窗外的天色還是亮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她看著餘光，漸漸，五官的感受也慢慢恢復過來。
她強忍著癱軟、無力，緩緩睜大雙眼，看見丈夫志強正在床旁緊張地守候著，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布滿了油光，遠沒有年輕時那般瀟灑自在、意氣風發。
「志強，我的病……」許月芳聲音微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她堅強了很久，也以為自己會一直堅強。可此時此刻，在這寂靜的病房裡，她終於忍不住流露出了壓抑許久的恐懼、無助、怯懦和彷徨。
趙志強連忙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老婆，沒事的，沒事的。醫生說了，手術中做的冰凍病理的結果還好，都是最早期的腫瘤，做完手術就好了！！」
「對了，醫生還說，只要你後續好好調養，很快就能恢復如初的！」
「你會很好的！」
「真的嗎？你可別騙我。」許月芳聽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卻又隱隱還有些擔憂。
十三叔趙志強緊緊握住她的手，擠出一絲笑容，「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就安心養病，咱們還要等著給閨女抱孫子呢！」
「等你好了，咱們一家人又能熱熱鬧鬧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