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元日踏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就在溫嶠等人乘船緩緩駛向江州時,宕渠城中篝火通明,高歌踏舞聲響徹城池內外。

  在無當飛軍士卒們殷切的眼神中,劉麟放下手中的酒碗,笑著走入士卒之中,挽起身旁士卒的臂膀,放肆地扯開喉嚨,隨著放歌聲盡情地踏地而舞。

  今日,乃是公元三一九年,大成玉衡九年,正月初一,元日。

  也即後世的春節。

  作為文化最重要的一環,節日在文化的傳承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當來自不同地域的社會個體,在相同的日子,以相同的方式,慶祝著相同的傳統,那便會產生群體之間的共鳴,最終融合為相同的文化民族。

  一如今日今時。

  出身熟夷的無當飛軍、出身巴氐的大成士卒、久居宕渠的漢人士庶還有被劉麟救回來的賨人僚人,隨著擊鼓敲箸聲,漸漸笑著聚在一起,在宕渠城內踏歌相慶。

  雖然這踏歌社戲不再見於後世,但卻是華夏歷史上極為悠久的慶祝方式。

  其自遠古祭祀之時興起,至春秋六樂之時啟蒙,到兩漢社戲之時普及,再到唐宋社火之時巔峰,最後到蒙元禁止之時絕跡,雖隨著有明一朝多有復甦,但最終被滿清徹底禁絕,唯餘下西北和兩廣保有些許傳承。

  劉麟之所以鬆懈部分城內的軍管,以社戲慶祝元日新年的到來,並不是他想體驗一番這幾乎絕跡了的傳承,其實是為了鼓舞士氣,準備明日的攻勢。

  他準備與劉曜放手一搏。

  如今劉曜的謀劃已成,成都那邊局勢如何自己根本無從得知,與其心慌意亂、無能狂怒,不如儘可能地釐清局勢,找出可能破局的點。

  而前幾日,劉麟找到的有可能破局的點,就是劉曜本人。

  如果自己能將劉曜拿下,那即便成都被攻陷,自己也有機會試著將川蜀的局勢盤活。

  匈奴漢國則與自己大相逕庭,沒了劉曜的匈漢,那就是一隻失了持刀之手的靶子!

  且不說川蜀漢中關中這邊能不能占住,光那盤踞於中原對著平陽虎視眈眈的石勒,都夠匈奴漢國其餘人喝一壺的。

  只是劉麟心中有些沒底,畢竟劉曜敢以自身做餌,行調虎離山之計,那就應該做好了被人一口吞下的覺悟和應對,自己如果真的去與之決戰,到底是破局之策,還是自尋死路,尚不可知。

  只是與劉曜決一死戰還有活路可以博,如果就這樣放劉曜回去,那川蜀之地便大概率是死局了。

  其實,這是劉麟多慮了。

  因為劉曜軍還不退兵,並不是劉曜如劉麟想的那般胸有成竹,而是單純的還沒從昏迷中睡醒。

  「趙將軍,大王還沒有醒,這可如何是好啊!」

  帥帳之中,一眾參佐副將圍在趙染周圍,望著帷幔之中的劉曜面露愁容。

  「醫者怎麼說。」

  趙染長劍拄地,同樣看著帷幔中躺著一動不動的劉曜,面露掙扎之色。

  「醫者說大王是急火攻心,已經用了安神的湯藥,但什麼時候轉醒尚不可知。」

  韓廣的言語中已有不滿:「趙將軍,吾還是認為,應儘快回兵漢昌,讓大王好生將養幾日!」

  「對啊!我也不懂,為什麼現在還不退兵!」

  「是極是極,大王已經昏迷,這荒郊野嶺的,根本找不到名醫來為大王治療,為何一拖再拖!」

  一眾參佐和副將皆是不滿地抱怨起來。

  事以密成,李鳳要反叛的事,除了身為劉曜的心腹趙染知道一些皮毛,其餘的一眾參謀根本毫不知情。

  因此,除了親信趙染和翻譯密信隱語的曹恂,其餘人根本不知道劉曜的布局如何。

  可問題在於,劉曜和劉麟都不是什麼神仙臨凡,華夏數千年青史,能在冷兵器時期跨越幾百里指揮作戰的統帥,真就一隻手就可以數完。

  很不幸,劉麟和劉曜,都不在其列。

  就像劉麟沒有算到,李鳳和劉曜行動的如此之迅速,自己給族叔和妻子籌謀的後路根本無法成行。

  劉曜也沒能算到,自己會這麼慘烈的折戟宕渠,甚至急火攻心整個人都暈厥了過去。

  而擔心誤了劉曜大事的趙染和曹恂,看著劉雅信中儘可能為他和李鳳拖住敵軍的要求,或是因為仇恨,或是因為懦弱,都沒有決意退兵。


  「曹胡兒,我覺得...差不多了。」

  將一眾參佐和副將的抱怨當做聒噪的雜音,更有決斷能力的趙染還是站出來做出了決定。

  「趙將軍...此事事關重大...」

  曹胡兒本來就是個不入流的將領,劉曜這麼一個重擔甩過來,他基本就是本能性地在退縮,抗拒做出任何決策。

  「嗯,拖得時日足夠了,而且對面氣勢太盛,再拖下去恐將生變。」

  趙染眼中的掙扎之色漸褪,他是匈漢的鎮南將軍,劉曜昏迷之時,他便是這一路的最高決策者,理應擔起重責。

  要不是心裡對覆滅了自己中軍的劉麟有著滔天的恨意,趙染能更早的尋回些理智,撤回漢昌。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看著趙染和曹胡兒你一言我一語地將決策定了下來,滿頭問號的韓廣更加不滿了:「都到這個時候了,就算有什麼密事也應該告訴我們了!」

  「...你,你,你,你們幾個帳外候著,韓廣、魯徽還有你們幾個,留下。」

  將核心十幾人留下後,趙染將信中之事說了出來。

  「什麼!為何不早說於我等!」

  趙染話畢,所有參佐都炸了鍋,甚至韓廣直接拋下一句話就狂奔出了帥帳。

  「文瀚啊文瀚!你可知....唉!」

  連趙染自己的長史魯徽都有些忍不住了:「你可知信中讓你拖住的敵兵,是何人!」

  「說了多少遍了!叫我鎮南將軍!」

  趙染極其不滿:「不就是對面那個劉玄的子侄,劉阿普嗎!」

  「哎呀!什麼劉阿普!信中讓你拖住的敵兵,是墊江的李驤!」

  魯徽情急之下,都顧不得給趙染留面子了,急道:「劉阿普再能打也不過是守城之軍,根本無法調動!真正能影響成都局勢的,是之前抵達墊江的李驤!」

  被魯徽點破,趙染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下一刻悔恨地拍向了腦袋:「是我被仇恨蒙蔽,壞了大事!」

  「噫!悔不聽長史言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