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川蜀大亂
大成立國之初，梁州的治所乃是晉壽（蒹葭關），直到玉衡元年李鳳獲封梁州刺史，治所這才改到了涪城。因此，北起劍閣南至綿竹，梁州各縣的官員和士族庶民對李鳳這個梁州刺史都極為熟稔。
只是今日，這些地方的官員都有些困惑，原本應該屯守晉壽防備漢中的李鳳，竟然帶著州兵一路南下，說是陛下有急令，要調他南下平叛。
雖然心中有些疑慮，但看到李鳳拿出用了印的調令文書，這些官員猶豫片刻都是放行了過去。
可大成官員中也有機警之輩，就比如質疑李鳳為什麼成都沒有勘合公文發來的廣漢太守李超。
「怎麼就你這麼較真。」
一把將短劍從李超的脖頸中拔出，李鳳冷冷地看著自己這個遠房族叔倒在地上，一口口地嗆著血。
「成都王何必和一個死人較真，當下要務是拿下李雄和劉玄。」
雒縣縣衙外，一名身穿錦白狐裘，身材頎長頗具文士風範的將領走了進來。
正是劉雅。
只不過此時的劉雅，已經不再是七年前那個不起眼的匈漢偏遠宗室小將了。
前番他奉劉曜密令，繞行北屈趕至平陽，協助劉乂清洗了匈漢朝堂，將權相一派的靳准和王沈囚殺在了平陽獄，之後又幫助宿儒一派以劉聰的名義發了罪己詔，成功將屎盆子扣在昏迷的劉聰頭上。
等到劉聰病死，劉乂登基改元，立下大功的劉雅被正式冊封為了太原王，還被賜了一件錦白狐裘以示親近。
至於派劉雅回兵勤王清君側的劉曜，也被遙封了丞相、假黃鉞、大都督、都秦雍梁涼荊益諸軍事，同時還改封為了秦王。
只是劉雅沒有應下劉乂的各種恩賞，裝作莽夫聽不懂暗示的樣子請命回了長安。
他知劉曜有多恨劉玄，也知川蜀有多難打，因此匆匆拜別了劉乂後，劉雅立即踏上返程，然而還未等他行軍幾日，就收到了劉曜擊潰李壽，拿下漢中的軍報。
等到他抵達長安之時，又收到劉曜翻過米倉山，拿下了漢昌的軍報，同時劉雅還額外收到了一封劉曜的親筆密信，信中要他移兵沔陽，等時機一到，便與李鳳一起直攻川蜀腹心成都。
「太原王說的是。」
李鳳謙卑地伏低腦袋，向著風塵僕僕的劉雅見禮，只是他那垂下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難掩的戾氣。
「雒縣距成都僅四十餘里，若是拖延久了，成都必定警覺。」
劉雅追隨劉曜二十餘年，對攻城之法並不陌生：「成都城乃是川蜀第一大城，若是讓李雄察覺，閉城堅守，大王的苦心籌謀怕是要功虧一簣。」
「那...」
「成都王可有親信在此？可使其代領雒縣令，為我等穩住後路，你我今日便奇襲成都，打李雄個措手不及。」
「雒縣主簿、錄事史、主記室史乃是與我交好的蜀地士族，諸曹諸吏、游徼門下干皆我軍中老卒。不僅雒縣，梁州各縣皆有我的親信。」
聽到這隱含示威的言語，劉雅側頭望了一眼直勾勾看著自己的李鳳。
「看來，成都王早有鴻鵠之志啊。」
劉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咸不淡地說道：「大王乃是一諾千金的大丈夫，沒有謀算於你的心思，許給你的，就是你的，以後不必如此，大王軍中當以軍令為先。」
李鳳神情微滯，但很快就恢復了過來，頷首道：「那便休整一番，爾後直取成都。」
「正有此意。」
就在二人麾下的兵卒飲完馬，磨完刀，向著四十里外的成都奔襲時。
成都。
大成皇宮。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雄抓起一把軍報，暴怒至極地砸了下來，嚇得傳訊的費黑士卒直接趴伏在了地上。
「你！再說一遍！」
「劉將軍讓我們來傳急訊，說李鳳要造反，陛下儘快加緊城防，另外劉將軍說他已經傳訊太傅，只要能堅守幾日，太傅就能趕回成都。」
士卒狂奔數日，中間一刻都沒有停息，話畢，只覺頭暈眼花，直接昏迷了過去，好在旁邊有侍衛及時扶住，這才沒磕在地上。
眼見這一幕，李雄臉色鐵青沒有說話，手裡的手爐都已經被他握的變了形，整個小朝堂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關鍵時刻，還是總揆百官事的侍中楊發站出來，帶頭打破了沉默：「若是劉麟所言不虛，劉曜圍城的前幾日便探到了太傅的行軍，加上之後傳訊劍閣引得李鳳失魂反叛，按日子算，應正是最近這幾日....」
「情形危急！陛下速做決斷啊！」
「陛下！劉麟有何必要傳一假訊！您還在猶豫什麼！哪怕李鳳沒有造反，事後再恩賞就是了！」
「臣懇請陛下傳令，速召北軍入城！封鎖城門！管控內外！」
聽著小朝堂中基本一致的言語，李雄的手越握越緊，最後深吸一口氣，側頭望向一側的座椅上：「劉兄，朕信阿麟？還是信李鳳？」
座椅上的劉玄沒有猶豫，當即站起躬身作揖道：「我明阿麟秉性，他知我與李蓁皆在成都，定不會虛言誆騙。」
「...好！」
李雄身子一松，剛想開口傳令，就聽殿外忽然傳來了急急的呼喊聲，還有一名狂奔不止的赤旗驛卒。
「北軍中侯急報，李鳳造反，火燒北軍大營！」
「成都內史急報，少城遇襲，內史已退入太城，求見陛下！求見陛下！」
「...晚...晚了...」
大成玉衡八年，公元三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劉麟枕戈待旦謀算劉曜，羅恆點齊兵馬南下斷後。
李驤狂奔六百里回援成都，李壽溯嘉陵江北赴劍閣。
李鳳劉雅火燒北軍兵至城下，李雄匆忙應對戰勢傾頹。
川蜀之地，大亂。
然而就在這川蜀最東的白帝城，卻有一葉偏舟，搖搖曳曳，行向了江州。
「溫！太！真！我兄敬你是國之柱石！這才允我三人隨你外出遊歷！你怎敢帶我等來這…這…」
一名少年憤憤地摔上小舟的窗幔，坐回蒲團，怒瞪著大眼睛看著身旁的一名扶額青年。
「欸欸欸，你看你看，這世人都說我喜慢語，豈不知，這小庾比我更輕慢放肆~」
只是今日，這些地方的官員都有些困惑，原本應該屯守晉壽防備漢中的李鳳，竟然帶著州兵一路南下，說是陛下有急令，要調他南下平叛。
雖然心中有些疑慮，但看到李鳳拿出用了印的調令文書，這些官員猶豫片刻都是放行了過去。
可大成官員中也有機警之輩，就比如質疑李鳳為什麼成都沒有勘合公文發來的廣漢太守李超。
「怎麼就你這麼較真。」
一把將短劍從李超的脖頸中拔出，李鳳冷冷地看著自己這個遠房族叔倒在地上，一口口地嗆著血。
「成都王何必和一個死人較真，當下要務是拿下李雄和劉玄。」
雒縣縣衙外，一名身穿錦白狐裘，身材頎長頗具文士風範的將領走了進來。
正是劉雅。
只不過此時的劉雅，已經不再是七年前那個不起眼的匈漢偏遠宗室小將了。
前番他奉劉曜密令，繞行北屈趕至平陽，協助劉乂清洗了匈漢朝堂，將權相一派的靳准和王沈囚殺在了平陽獄，之後又幫助宿儒一派以劉聰的名義發了罪己詔，成功將屎盆子扣在昏迷的劉聰頭上。
等到劉聰病死，劉乂登基改元，立下大功的劉雅被正式冊封為了太原王，還被賜了一件錦白狐裘以示親近。
至於派劉雅回兵勤王清君側的劉曜，也被遙封了丞相、假黃鉞、大都督、都秦雍梁涼荊益諸軍事，同時還改封為了秦王。
只是劉雅沒有應下劉乂的各種恩賞，裝作莽夫聽不懂暗示的樣子請命回了長安。
他知劉曜有多恨劉玄，也知川蜀有多難打，因此匆匆拜別了劉乂後，劉雅立即踏上返程，然而還未等他行軍幾日，就收到了劉曜擊潰李壽，拿下漢中的軍報。
等到他抵達長安之時，又收到劉曜翻過米倉山，拿下了漢昌的軍報，同時劉雅還額外收到了一封劉曜的親筆密信，信中要他移兵沔陽，等時機一到，便與李鳳一起直攻川蜀腹心成都。
「太原王說的是。」
李鳳謙卑地伏低腦袋，向著風塵僕僕的劉雅見禮，只是他那垂下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難掩的戾氣。
「雒縣距成都僅四十餘里，若是拖延久了，成都必定警覺。」
劉雅追隨劉曜二十餘年，對攻城之法並不陌生：「成都城乃是川蜀第一大城，若是讓李雄察覺，閉城堅守，大王的苦心籌謀怕是要功虧一簣。」
「那...」
「成都王可有親信在此？可使其代領雒縣令，為我等穩住後路，你我今日便奇襲成都，打李雄個措手不及。」
「雒縣主簿、錄事史、主記室史乃是與我交好的蜀地士族，諸曹諸吏、游徼門下干皆我軍中老卒。不僅雒縣，梁州各縣皆有我的親信。」
聽到這隱含示威的言語，劉雅側頭望了一眼直勾勾看著自己的李鳳。
「看來，成都王早有鴻鵠之志啊。」
劉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咸不淡地說道：「大王乃是一諾千金的大丈夫，沒有謀算於你的心思，許給你的，就是你的，以後不必如此，大王軍中當以軍令為先。」
李鳳神情微滯，但很快就恢復了過來，頷首道：「那便休整一番，爾後直取成都。」
「正有此意。」
就在二人麾下的兵卒飲完馬，磨完刀，向著四十里外的成都奔襲時。
成都。
大成皇宮。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雄抓起一把軍報，暴怒至極地砸了下來，嚇得傳訊的費黑士卒直接趴伏在了地上。
「你！再說一遍！」
「劉將軍讓我們來傳急訊，說李鳳要造反，陛下儘快加緊城防，另外劉將軍說他已經傳訊太傅，只要能堅守幾日，太傅就能趕回成都。」
士卒狂奔數日，中間一刻都沒有停息，話畢，只覺頭暈眼花，直接昏迷了過去，好在旁邊有侍衛及時扶住，這才沒磕在地上。
眼見這一幕，李雄臉色鐵青沒有說話，手裡的手爐都已經被他握的變了形，整個小朝堂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關鍵時刻，還是總揆百官事的侍中楊發站出來，帶頭打破了沉默：「若是劉麟所言不虛，劉曜圍城的前幾日便探到了太傅的行軍，加上之後傳訊劍閣引得李鳳失魂反叛，按日子算，應正是最近這幾日....」
「情形危急！陛下速做決斷啊！」
「陛下！劉麟有何必要傳一假訊！您還在猶豫什麼！哪怕李鳳沒有造反，事後再恩賞就是了！」
「臣懇請陛下傳令，速召北軍入城！封鎖城門！管控內外！」
聽著小朝堂中基本一致的言語，李雄的手越握越緊，最後深吸一口氣，側頭望向一側的座椅上：「劉兄，朕信阿麟？還是信李鳳？」
座椅上的劉玄沒有猶豫，當即站起躬身作揖道：「我明阿麟秉性，他知我與李蓁皆在成都，定不會虛言誆騙。」
「...好！」
李雄身子一松，剛想開口傳令，就聽殿外忽然傳來了急急的呼喊聲，還有一名狂奔不止的赤旗驛卒。
「北軍中侯急報，李鳳造反，火燒北軍大營！」
「成都內史急報，少城遇襲，內史已退入太城，求見陛下！求見陛下！」
「...晚...晚了...」
大成玉衡八年，公元三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劉麟枕戈待旦謀算劉曜，羅恆點齊兵馬南下斷後。
李驤狂奔六百里回援成都，李壽溯嘉陵江北赴劍閣。
李鳳劉雅火燒北軍兵至城下，李雄匆忙應對戰勢傾頹。
川蜀之地，大亂。
然而就在這川蜀最東的白帝城，卻有一葉偏舟，搖搖曳曳，行向了江州。
「溫！太！真！我兄敬你是國之柱石！這才允我三人隨你外出遊歷！你怎敢帶我等來這…這…」
一名少年憤憤地摔上小舟的窗幔，坐回蒲團，怒瞪著大眼睛看著身旁的一名扶額青年。
「欸欸欸，你看你看，這世人都說我喜慢語，豈不知，這小庾比我更輕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