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破局何策
「使君是說李梁州要反？」
聽著劉麟將推測娓娓道出，費黑第一個坐不住了，豁然起身後連連擺手否定道：「這不可能！李梁州是宗室重臣，陛下對其恩遇有加，怎麼可能投靠匈奴！」
劉麟沒有爭辯，李鳳造反一事，他手上沒有任何的證據，純粹是靠著前世的多處重合史料以及劉曜的反常行為進行交叉推測出的，目前大成境內能隱約發覺李鳳有叛亂之心的，應該只有同戍金牛道的李稚。
可惜之前議定軍務時，李驤只給了李稚兩千步卒，守住晉壽（蒹葭關）尚可，讓他去制住據守大小劍門關的李鳳，難免有些強人所難了。
「費將軍可曾與李鳳共事？」
「嗯。」
意識到了自己先前的失態，費黑連忙低頭歉聲應道：「晏平二年，鄧將軍（鄧定）自漢中降，陛下遣太尉、司徒、司空北上，太尉以李梁州為先鋒，以末將為參佐，攻沔陽，入漢中。」
晏平是李雄稱帝改元後的第一個年號，晏平二年便是永嘉元年。
當時羅尚未死，大成還未能站穩腳跟，只是在范長生的扶持下占據了川西成都平原。
然而就是這種川西未穩，川東、三巴盡在敵手的情況下，李雄仍然將太尉李離、司徒李雲、司空李璜全數派出，試圖將漢中收入囊中。
可惜鞭長莫及，大成連成都近前的梓潼、涪縣、平無都還沒拿下，怎麼可能守住漢中，因此大成的第一次漢中攻略便草草了事。
然而李雄並非庸主，實為野心勃勃之輩。
熬死了羅尚，將川蜀盡收掌中後，李雄立馬向南挑動南中，向北布局漢中。
等劉麟攜勢入蜀，李雄更是如虎添翼，不過幾年的時間便將川蜀穩住，向南得到了南中大姓的名義投靠，向北將漢中順利劃入大成。
然而，這種昂揚向上、勢如破竹的氣勢，如今卻要被劉曜硬生生地在巔峰之時打落回去，尤其是其中的關鍵一擊還是由宗室重臣李鳳刺出，這讓費黑怎麼接受。
「你為李鳳參佐時，相處如何？」
「李梁州勇猛異常，智計...」
費黑本來想說李鳳智計無雙，可不知為什麼，他抬頭看了眼劉麟，悄悄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還有嗎？其人品行如何。」
「...劉使君可能有所耳聞...我們這些老卒，都是流民泥腿子出身...軍紀品行...」
費黑面露尷尬，但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
「嗯？可是想到什麼了？」
「楊...楊僕射曾言...李鳳...腦生反骨！」
六郡流民出身巴人，對巫覡讖緯之事極為崇信，常行占卜相面之術，只是李鳳之前從來沒有不臣的徵兆，費黑只將這事當做偶然聽來的一則風言八卦，沒有放在心上。
可時至近日，曾經聽來的八卦，竟然和劉麟的猜測不謀而合，費黑整個人如遭雷亟。
「不好！這賊子！要反！大成危矣！」
想到這裡，費黑整個人都慌了。
然而隨著他將劉麟先前的猜測一一串起，費黑徹底絕望了。
劉曜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啊！
太傅李驤的大軍被吸引到了墊江，劍閣的李鳳怕是已經反了，這一路或詐城或強攻，皆可直插大成腹心成都，根本無人能當！
大成...已經被絞入了必死之局，危在旦夕！
「莫要慌亂！」
劉麟眉頭微蹙，低喝道：「為將者，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費黑愕然，但卻如同慌亂絕望之人聽到了令人心安的聲音，整個人都停頓了一瞬。
隨後看著劉麟那如同定海神針的身影以及平靜的面容，費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漸漸將畏怯強壓了下去：「劉使君，這可如何是好？」
「此事尚有轉圜之機。」
劉麟手指摩挲，回身望著輿圖出神道：「李鳳一事，我雖提前書於太傅，但只是隨手一提，並未將此事重筆。」
「劉使君果真智計...什麼？！」
費黑驀然抬頭，他這才反應過來，劉麟說的提前書於太傅，是數十天前剛剛從平州城回來那次！
可那個時候....戰事剛起啊！
「使君...早知此事？」
劉麟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總不能告訴費黑，李鳳反叛這事，《晉書》《華陽國志》《資治通鑑》《十六國春秋》《三十國春秋》都記下來了。
不少注家還都在吐槽，說你家陛下識人不明、任人唯親了。
「我乃昭烈之後，太師嫡傳，會些武侯卜算之術、大道天衍之法，有問題？」
費黑語塞，只能閉嘴老老實實聽劉麟繼續分析。
「要想破此死局，當尋得何事在劉曜的籌謀之外。」
劉麟收回思緒，喃喃道：「目前應是有二，一是劉曜沒能料到他自己會折戟宕渠，兵力大損。二是劉曜沒能料到，我會提前猜到他要拿李鳳做文章，想要走金牛道直插川蜀腹心。」
「可李驤的動向數日前便被探知...劉曜今日還沒有撤兵...是何原因？」
「...唔...難不成是想把儘可能多的兵力引到米倉道...確保李鳳在金牛道起事順利？！」
「嘶——那這豈不是意味著...他不會輕易撤兵...他兵力損耗至此，真不怕被斬於城下？！」
劉麟思緒紛亂，只得抓過一疊竹紙鋪在地上，飛快寫畫了起來。
「誒，是我著像了啊！」
「劉曜的目的，成都而已！所以仗者，李鳳的奇兵、神速而已！」
「如今劉曜兵力大損，由我便可將其擋住，太傅的大軍就算是被釋放了出來，能應機而動。」
「若想保住成都，最迅速的應是編造俘虜口供，誆李驤派精騎沿官道北上，爭取趕在李鳳起事之前將其拿下，同時通知成都，提前布防，以防萬一。」
「但按日子算，李鳳怕是已經收到劉曜的消息起兵舉事了，北上劍閣...怕是來不及了...」
「但是成都方向的急報還沒送來，說明並未起事太久...嗯...那便讓李驤趕回成都，與城內守軍夾攻李鳳。只要成都能守住幾日，沒有被突襲垮掉...嗯？...成都？」
「若是....若是...我不去管成都...只管拿下劉曜呢？」
言至此處，劉麟的話語已低至無人可聞：「誆李驤繞路漢昌，截斷後路，再傳令宣漢，與我成掎角之勢，如此一來，三面夾擊...劉曜無路可退，必將授首...至於成都和陛下...」
「...劉曜犯境，為我所斬...李鳳戕害陛下，叛變大成，亦可為我所平..」
「只是…蓁兒和叔父還在成都...府上只有霍十二和一眾家僕...」
劉麟臉色陰晴不定，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做什麼違背道德的決定，過了足足一刻鐘後，劉麟苦笑著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後輕聲喚道：「來人，傳令六郎帶軍中善泅者過來吧。」
一旁的小座上，不通兵事的常璩望著垂首嘆氣的劉麟，嘴裡咀嚼念叨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隨後常璩眼中精光大盛，快速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拂袖點墨，只是在剛要下筆時，卻猶豫了。
思索了片刻，常璩輕輕下筆，在卷首寫到：《劉使君實錄》。
聽著劉麟將推測娓娓道出，費黑第一個坐不住了，豁然起身後連連擺手否定道：「這不可能！李梁州是宗室重臣，陛下對其恩遇有加，怎麼可能投靠匈奴！」
劉麟沒有爭辯，李鳳造反一事，他手上沒有任何的證據，純粹是靠著前世的多處重合史料以及劉曜的反常行為進行交叉推測出的，目前大成境內能隱約發覺李鳳有叛亂之心的，應該只有同戍金牛道的李稚。
可惜之前議定軍務時，李驤只給了李稚兩千步卒，守住晉壽（蒹葭關）尚可，讓他去制住據守大小劍門關的李鳳，難免有些強人所難了。
「費將軍可曾與李鳳共事？」
「嗯。」
意識到了自己先前的失態，費黑連忙低頭歉聲應道：「晏平二年，鄧將軍（鄧定）自漢中降，陛下遣太尉、司徒、司空北上，太尉以李梁州為先鋒，以末將為參佐，攻沔陽，入漢中。」
晏平是李雄稱帝改元後的第一個年號，晏平二年便是永嘉元年。
當時羅尚未死，大成還未能站穩腳跟，只是在范長生的扶持下占據了川西成都平原。
然而就是這種川西未穩，川東、三巴盡在敵手的情況下，李雄仍然將太尉李離、司徒李雲、司空李璜全數派出，試圖將漢中收入囊中。
可惜鞭長莫及，大成連成都近前的梓潼、涪縣、平無都還沒拿下，怎麼可能守住漢中，因此大成的第一次漢中攻略便草草了事。
然而李雄並非庸主，實為野心勃勃之輩。
熬死了羅尚，將川蜀盡收掌中後，李雄立馬向南挑動南中，向北布局漢中。
等劉麟攜勢入蜀，李雄更是如虎添翼，不過幾年的時間便將川蜀穩住，向南得到了南中大姓的名義投靠，向北將漢中順利劃入大成。
然而，這種昂揚向上、勢如破竹的氣勢，如今卻要被劉曜硬生生地在巔峰之時打落回去，尤其是其中的關鍵一擊還是由宗室重臣李鳳刺出，這讓費黑怎麼接受。
「你為李鳳參佐時，相處如何？」
「李梁州勇猛異常，智計...」
費黑本來想說李鳳智計無雙，可不知為什麼，他抬頭看了眼劉麟，悄悄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還有嗎？其人品行如何。」
「...劉使君可能有所耳聞...我們這些老卒，都是流民泥腿子出身...軍紀品行...」
費黑面露尷尬，但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
「嗯？可是想到什麼了？」
「楊...楊僕射曾言...李鳳...腦生反骨！」
六郡流民出身巴人，對巫覡讖緯之事極為崇信，常行占卜相面之術，只是李鳳之前從來沒有不臣的徵兆，費黑只將這事當做偶然聽來的一則風言八卦，沒有放在心上。
可時至近日，曾經聽來的八卦，竟然和劉麟的猜測不謀而合，費黑整個人如遭雷亟。
「不好！這賊子！要反！大成危矣！」
想到這裡，費黑整個人都慌了。
然而隨著他將劉麟先前的猜測一一串起，費黑徹底絕望了。
劉曜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啊！
太傅李驤的大軍被吸引到了墊江，劍閣的李鳳怕是已經反了，這一路或詐城或強攻，皆可直插大成腹心成都，根本無人能當！
大成...已經被絞入了必死之局，危在旦夕！
「莫要慌亂！」
劉麟眉頭微蹙，低喝道：「為將者，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費黑愕然，但卻如同慌亂絕望之人聽到了令人心安的聲音，整個人都停頓了一瞬。
隨後看著劉麟那如同定海神針的身影以及平靜的面容，費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漸漸將畏怯強壓了下去：「劉使君，這可如何是好？」
「此事尚有轉圜之機。」
劉麟手指摩挲，回身望著輿圖出神道：「李鳳一事，我雖提前書於太傅，但只是隨手一提，並未將此事重筆。」
「劉使君果真智計...什麼？！」
費黑驀然抬頭，他這才反應過來，劉麟說的提前書於太傅，是數十天前剛剛從平州城回來那次！
可那個時候....戰事剛起啊！
「使君...早知此事？」
劉麟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總不能告訴費黑，李鳳反叛這事，《晉書》《華陽國志》《資治通鑑》《十六國春秋》《三十國春秋》都記下來了。
不少注家還都在吐槽，說你家陛下識人不明、任人唯親了。
「我乃昭烈之後，太師嫡傳，會些武侯卜算之術、大道天衍之法，有問題？」
費黑語塞，只能閉嘴老老實實聽劉麟繼續分析。
「要想破此死局，當尋得何事在劉曜的籌謀之外。」
劉麟收回思緒，喃喃道：「目前應是有二，一是劉曜沒能料到他自己會折戟宕渠，兵力大損。二是劉曜沒能料到，我會提前猜到他要拿李鳳做文章，想要走金牛道直插川蜀腹心。」
「可李驤的動向數日前便被探知...劉曜今日還沒有撤兵...是何原因？」
「...唔...難不成是想把儘可能多的兵力引到米倉道...確保李鳳在金牛道起事順利？！」
「嘶——那這豈不是意味著...他不會輕易撤兵...他兵力損耗至此，真不怕被斬於城下？！」
劉麟思緒紛亂，只得抓過一疊竹紙鋪在地上，飛快寫畫了起來。
「誒，是我著像了啊！」
「劉曜的目的，成都而已！所以仗者，李鳳的奇兵、神速而已！」
「如今劉曜兵力大損，由我便可將其擋住，太傅的大軍就算是被釋放了出來，能應機而動。」
「若想保住成都，最迅速的應是編造俘虜口供，誆李驤派精騎沿官道北上，爭取趕在李鳳起事之前將其拿下，同時通知成都，提前布防，以防萬一。」
「但按日子算，李鳳怕是已經收到劉曜的消息起兵舉事了，北上劍閣...怕是來不及了...」
「但是成都方向的急報還沒送來，說明並未起事太久...嗯...那便讓李驤趕回成都，與城內守軍夾攻李鳳。只要成都能守住幾日，沒有被突襲垮掉...嗯？...成都？」
「若是....若是...我不去管成都...只管拿下劉曜呢？」
言至此處，劉麟的話語已低至無人可聞：「誆李驤繞路漢昌，截斷後路，再傳令宣漢，與我成掎角之勢，如此一來，三面夾擊...劉曜無路可退，必將授首...至於成都和陛下...」
「...劉曜犯境，為我所斬...李鳳戕害陛下，叛變大成，亦可為我所平..」
「只是…蓁兒和叔父還在成都...府上只有霍十二和一眾家僕...」
劉麟臉色陰晴不定，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做什麼違背道德的決定，過了足足一刻鐘後，劉麟苦笑著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後輕聲喚道：「來人，傳令六郎帶軍中善泅者過來吧。」
一旁的小座上，不通兵事的常璩望著垂首嘆氣的劉麟，嘴裡咀嚼念叨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隨後常璩眼中精光大盛，快速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拂袖點墨，只是在剛要下筆時，卻猶豫了。
思索了片刻，常璩輕輕下筆，在卷首寫到：《劉使君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