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事實架空
雍典放下茶盞，目露冷光：「剛剛便說了，遊子遠此策要想成行，是需要官府能夠管理到地方，大軍能夠鎮壓到地方的！」
「可霍彪去了堂狼後便再無消息，寧州刺史府上下又都是我等中人，他遊子遠最多只有一個州兵可以保住自身！」
「這般情形下，他竟還敢伸手試探，那...休怪我等砍了他的手去！」
「雍司馬的意思是...」
聽著雍典的話語，婁恢眼中閃過一抹狠辣，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個滅口的動作。
一旁的呂中看著這個面容最為老實忠厚的婁恢，頓感一陣脊背發涼。
「不可，那遊子遠雖是野心之輩，但卻是最好拿捏的一個。」
雍典搖頭道：「若是將此人殺了，大成必定會再派費黑等人前來，屆時戰事再起，你我還能活下來幾個？」
「嘶——這可如何是好啊！」
「打蛇打七寸，那遊子遠所依仗者，不過就是寧州刺史和數千州兵而已，諸公勿憂，此間之事聽我安排。」
...
開荒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
哪怕是遊子遠親自帶著州郡兵進行的開荒，也是頗費功夫。
寧州刺史府。
已經黑了好幾個度的遊子遠，放下了手中還是空白的魚鱗黃冊，望向了李叡：「彥思兄，戶曹之事可還順利。」
為了此次的改革試壓，遊子遠做足了準備。
不僅是按劉麟吩咐，準備好了所謂的魚鱗圖冊和黃策，又提前讓李叡兼領了戶曹從事。
但顯然情況不容樂觀。
「不太順利...新懇荒田都未造冊入籍...」
李叡從一片簡牘中抬頭，面露苦笑：「戶曹的曹掾不聽號令，我換了一批人上去，結果磋磨到現在，還沒將諸事交接完畢。」
原本的戶曹曹掾們也都是大姓富戶出身，面對李叡這個上官，姿態放的非常低。
不管李叡說什麼，眾曹掾們都是嗯嗯啊啊好好好，弓著身子陪著笑，完全一副要好好配合李叡政令的模樣。
但問題在於，李叡將編田造冊的事安排下去後，這些曹掾們沒一個上手做的。
問這個，就說是要處理今年的夷亂毀田，還是去找別人吧。
問那個，就說是要統計今年的賨布數目，還是另請高明吧。
總之，突出的就是一個好水好茶好態度，熱情恭敬常作揖。
但，就是沒人來解決問題。
這其實也沒啥好感慨的，就是一個字，拖。
上千年的歷史證明，這個拖字訣雖然很爛，但足以解決大部分問題。
而且最重要的是，除非是養氣功夫一流的人，不然遇到這種故意拖著噁心人的，真的很難穩住自己的心態。
被這樣的軟釘子一連扎了數次後，崩了心態的李叡直接叫來自己的門客，當場砍死了數名曹掾，又將其他人全部遣散了回去。
但很快，李叡就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因為戶曹是刺史府列曹之中，最為重要，也是事務最多、最雜的一個。
雖然他李叡是南中的頂級大姓，府上的門客足夠撐起一整個戶曹，但看著那成堆的沒有交接的文卷，李叡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更令他頭疼的是，好不容易上手後才發現，文卷里還有戶曹曹掾們故意留下的錯漏、遺失和捏造等陰損手筆。
由此，戶曹諸事不得不僵在了此處，根本看不到釐清的希望。
「唉，辛苦彥思兄了...但...事情再難，總歸是要推下去的，不然如今日這般，整個刺史府都受制於人，南中還怎能助主公成就大業。」
遊子遠出身馮翊游氏，算不上豪門甲族，沒有後世或者東晉高門士族那般，見識過或擁有過非常豐富的內部鬥爭經驗。
劉麟本意是讓他以占地為由，去試探下那些大姓對變更土製的容忍程度和反抗的決心到底如何。
但沒想到，遊子遠把占地當成了目標，打定了主意要占下那百頃良田，以圖震懾諸多大姓。
結果就是逼迫得太緊了，今日，金曹、倉曹、賊曹、決曹還有兵曹，全部開始了積極工作，但毫不配合的狀態。
哪怕遊子遠下了狠心，要殺雞儆猴，結果才剛剛舉起屠刀，就立馬激起一眾遑耶夷帥的叫囂反叛。
而且就算夷帥不反叛，遊子遠也不可能帶兵血洗了整個寧州刺史府，因為就算有李叡的幫助，他也湊不齊一個能管理運作整個寧州的班子。
至此，遊子遠徹底束手無策。
看著整個寧州刺史府的官僚體系已經開始對自己進行結構式的反抗後，遊子遠明白，自己這個寧州刺史，已經被事實架空了。
就在大堂內氣氛凝重，遊子遠和李叡二人沉默無言的時候，一名侍衛倉惶跑了進來。
「不好了，郡倉失火了！」
「什麼？！」
難以置信的聲音響起，遊子遠和李叡同時驚地站了起來。
不管是大成運來的糧食，還是從本地拆借來的糧食，可都在郡倉！
現在郡倉失火，那連州兵的糧餉都要斷了！
「為何起火！可是有抓到放火之人！」
「不...不知道。」
感受到了大堂中的氣氛，侍衛硬著頭皮答道：「倉曹的人七嘴八舌的，有的說天氣炎熱，不小心走了水。有的說生夷作亂，下山點的火。還有的說天降不祥，是火龍燒倉。」
「呵，走水，生夷，火龍燒倉是吧，真以為本刺史畏了那些夷帥，不敢殺人了！」
遊子遠怒極反笑：「我派過去駐守郡倉的州兵呢！倉曹從事焦噲呢！」
「駐守的州兵之前追出營去了，說是...說是看到了有人在偷糧...」
「焦從事他...他的遑耶過壽，數日前就離開味縣了！」
聽聞此言，李叡的臉色也同樣難看起來。
他和焦噲還是有些私交的，知道此人性格。
這個時候離開，就是擺明了不想站隊，也不想得罪他們。
遊子遠深吸一口氣，竭力平復怒氣道：「彥思兄，你府上的存糧可還夠用，能否再借一些給刺史府。」
「供給旬日應是夠的，只是，子遠兄還是派快馬回成都，再要些糧餉兵卒吧。」
李叡面色也有些凝重，他總感覺，大姓們的反抗不是這麼簡單就完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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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情形下，他竟還敢伸手試探，那...休怪我等砍了他的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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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雍典的話語，婁恢眼中閃過一抹狠辣，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個滅口的動作。
一旁的呂中看著這個面容最為老實忠厚的婁恢，頓感一陣脊背發涼。
「不可，那遊子遠雖是野心之輩，但卻是最好拿捏的一個。」
雍典搖頭道：「若是將此人殺了，大成必定會再派費黑等人前來，屆時戰事再起，你我還能活下來幾個？」
「嘶——這可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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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荒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
哪怕是遊子遠親自帶著州郡兵進行的開荒，也是頗費功夫。
寧州刺史府。
已經黑了好幾個度的遊子遠，放下了手中還是空白的魚鱗黃冊，望向了李叡：「彥思兄，戶曹之事可還順利。」
為了此次的改革試壓，遊子遠做足了準備。
不僅是按劉麟吩咐，準備好了所謂的魚鱗圖冊和黃策，又提前讓李叡兼領了戶曹從事。
但顯然情況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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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在於，李叡將編田造冊的事安排下去後，這些曹掾們沒一個上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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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李叡就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因為戶曹是刺史府列曹之中，最為重要，也是事務最多、最雜的一個。
雖然他李叡是南中的頂級大姓，府上的門客足夠撐起一整個戶曹，但看著那成堆的沒有交接的文卷，李叡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更令他頭疼的是，好不容易上手後才發現，文卷里還有戶曹曹掾們故意留下的錯漏、遺失和捏造等陰損手筆。
由此，戶曹諸事不得不僵在了此處，根本看不到釐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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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走水，生夷，火龍燒倉是吧，真以為本刺史畏了那些夷帥，不敢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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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焦噲還是有些私交的，知道此人性格。
這個時候離開，就是擺明了不想站隊，也不想得罪他們。
遊子遠深吸一口氣，竭力平復怒氣道：「彥思兄，你府上的存糧可還夠用，能否再借一些給刺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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