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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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也果真如此。

  不等這名侍衛告退,另一名侍衛就急急跑了過來。

  「不好了!那些州兵不知是聽了誰的鼓動,正在營中鬧著索要開荒的餉銀。」

  剎那間,一口怒氣哽在了胸口,遊子遠只覺頭昏腦漲。

  大成的兵卒習氣,他是知道的。

  往好了說,叫軍紀渙散。

  往壞了說,那就是一群以流寇為底編起來兵匪!

  那日劉麟讓霍彪和遊子遠去簡拔營中健卒,最後只有霍彪選出來了五百身家清白無劣跡的健卒,遊子遠一個沒選出來。

  這不是遊子遠不肯配合劉麟的工作,只是因為,遊子遠的州兵,和劉麟的要求壓根就是反義詞的存在!

  因此,現如今郡倉被燒,戶曹停擺,倉曹金曹不應號令。

  這些兵匪領不到餉銀,一旦拖的時間久了,怕是要當場譁變!

  不等遊子遠穩住身形。

  堂外步履匆匆,竟然又是第三名侍衛急急跑了進來!

  「稟...稟刺史,城裡的富戶堵到刺史府外了,說要...說要您還上拆借的錢糧。」

  咔——

  杯盞碎裂,遊子遠面慘若紙。

  「只是富戶?」

  見遊子遠緊抿嘴唇,李叡站起問道:「可曾見雍氏、焦氏、呂氏之人混入其間。」

  侍衛面露為難色。

  他是跟著州兵從成都來的,根本認不清哪些是大姓中人。

  「算了,退下吧。」

  李叡長嘆一口氣:「子遠,吾在牧麻的莊園上還有些資財,現在吩咐軍馬急遞,料想還是...」

  「唉...便是取來,又能如何...眾怒已犯啊...」

  二人雖然沒有明說,但心中都是退意漸生。

  這才只是個試探而已。

  結果短短的幾日,刺史府就被聯手架空,州兵也在譁變的邊緣。

  如此情景,他們實在不知,到底該怎樣,才能將改制推進下去了!

  就在二人愁眉難解,已經漸漸產生了放棄的想法時。

  府外人影跑動,竟然是第四名侍衛跑了進來。

  「又...又是哪裡鬧事了。」

  遊子遠面如死灰。

  侍衛不解,奇怪地偷看了一眼遊子遠後,稟告道:「霍將軍和劉參軍已至壩外,像是押著許多大箱子,請您前去校場相見。」

  「主...他們回來了?!」

  聽到了劉麟趕回了味縣,遊子遠原本慘白的臉龐竟瞬間恢復了數分的血色。

  「箱子...箱子...是了是了!」

  遊子遠激動地騰地一聲站起,吩咐道:「告知州兵,今日校場領餉,不必帶甲兵。」

  ...

  劉麟再見遊子遠的時候,是在自己的中軍大帳中。

  看著這個面容憔悴,膚色被曬黑了許多的遊子遠,劉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衝著地上裹油絹的箱子努了努嘴。

  「讓子遠久等了,母錢制范失敗了幾次,額外費了些功夫,今日才把第一批銅錢押回來。」

  「臣有負主公大恩,將差使辦砸了。」

  「咦欸,子遠何故行此大禮「

  劉麟連忙扶起遊子遠,訝異道:「子遠做的甚合我意,將大姓富戶們的底線都試了出來,何以言此。」

  聽到劉麟的話遊子遠身子一顫,但他只以為劉麟是在勸慰他,結果抬頭後,卻見劉麟的表情不似作偽,頓時有些迷茫地道:「可...那些大姓已經聯合起來了。」

  「哦,聯合起來又能如何,連殺人都不敢幹,能成什麼氣候。」

  劉麟不屑,華夏歷史上的改革家,商鞅、賈誼、楊炎、王叔文、王安石、賈似道、桂萼、張居正等等,哪個面對的殺局少了。

  劉麟不敢誇口自己要和這等人比肩,但面對這些被逼到份上都不敢下決心,襲殺遊子遠的大姓富戶

  劉麟只能說,合該由他收走南中。

  拉著遊子遠和李叡坐下。


  劉麟仔仔細細地聽他們將最近建寧的諸事說了一遍,心中思緒飛轉,梳理起了自己接手的這個局面,到底該如何破局。

  「主公,改制一事,要不再斟酌一番?...如今僅僅是一個試探,就受阻如此,臣實在不知...」

  見劉麟沉思不言,遊子遠繼續道:「雖然任回強征了十年的戶調田賦,但南中荒地無數,臣帶人去多開一些荒田,應是足夠練兵之用。」

  李叡和霍彪都有南中一流大姓的雙重身份,對此事不便多言,於是聽到遊子遠的話後,都是默契十足地閉嘴靜聽。

  可劉麟不打算讓他倆就這樣應付過去!

  這又不是搞什麼辦公室政治,而是在推進土製改革!

  核心班子必須要擰成一股繩,任何模稜兩可之處都要點破!

  「二位也是如此想的?」

  李叡和霍彪動作一僵,他倆都沒想到劉麟會直接問他們。

  「其實有臣和霍將軍在,南中的賦稅應是可以征上來不少的。」

  李叡婉言表態後,接著補了一句:「即便不夠,臣也可為主公獻上家資。」

  霍彪與劉麟相處的時間久了,對劉麟熟悉了很多,於是思索片刻後道:「主公思量非臣等可及,若主公決意推進此事,臣等必全力以赴。」

  聽到三人的表態,劉麟立馬明悟到,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什麼了!

  「吾可明確告知三位,也請三位銘記在心,土製,必須要改!」

  世人皆知,兩晉隋唐乃是世家門閥政治。

  而所謂東晉的世家門閥政治,就是在經濟上以占田制為保障,在制度上以九品中正制為基礎,在政治上以深度捆綁國家機器為標誌的貴族政治。

  其中,九品中正制最為好破。

  不管是劉裕開創的寒人掌機要,還是南朝的五經館,甚至是隋唐的科舉制,都可以破開九品中正制對官僚選拔的壟斷。

  但如果以為,只需破去九品中正制,再用科舉制選些寒門庶民,就可以打破世家門閥政治。

  那只能說....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因為土製不改,那滋生門閥政治的土壤便永遠存在!

  君不見,北魏、盛唐皆大推科舉,還都搬出了均田制,但卻都不見效果!依舊要受到關隴集團、五姓七望等附骨之疽的牽制!

  而歷史上,真正絕滅門閥政治的,是宋朝趁著唐末暴力洗牌後,選擇田制不立,放縱士紳地主去兼併土地,爭奪生產資料。再加上兩宋商品經濟繁榮等諸多因素,這才開啟了下一個時代。

  只不過田制不立,不抑兼併,雖然絕滅了門閥政治,但也導致了南宋末期,產生了大地主階級勾連抱團的絕境困局。

  雖說那時永佃制已經成形,但南宋已是行將就木,賈似道本人的問題又太多,其主持的變革,不出意料的以失敗告終。

  然而這一變革留下的餘澤,也就是田底權在官府的國家永佃制雛形,就成了元朝、明初皆受用無窮的官田來源,甚至,還幫助了近現代國家永佃制理論的形成。

  只是北魏、盛唐還有宋朝都無先例可借鑑,只能磨著血肉,摸著石頭過河。

  可劉麟不是啊!

  他雖然不是政治史方向的,但研究兩晉門閥政治經濟的,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

  於是,拿到了真正版本答案的劉麟,只能告訴遊子遠和李叡:此事不可放棄,所有人必須團結一致,跟緊他劉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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