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去冠箕踞
開玩笑呢！
這可是五千名騎兵，不是五千步卒，更不是五千隻肥羊！
馬匹的後勤壓力，可是士卒後勤壓力的5倍以上。
而且北宮純帶的是巔峰西涼精騎，一人雙馬甚至三馬。
讓他一個十歲的小孩，去搞定這種規模的補給糧餉，這不是把他往死了坑！
「咳...杜參軍玩笑了。」
「老杜你看，我就說這小子鬼主意多，一準要溜。」
與劉麟幾番交流下來，北宮純言語間倒是親近了不少，不再是那副動不動就斜眼看人的傲慢態度。
「將軍莫要強人所難，如此規模之精騎，非我一人之力可以供養。」
劉麟當真不想接這燙手山芋，只得再三推辭。
見劉麟和杜勛掰扯了半天，死活不肯鬆口，北宮純一挑眉，望向了杜勛。
杜勛輕笑點頭，像是同意了什麼早就商量好的計劃。
北宮純碩大的黑臉上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當即回頭高喝一聲，喊來了自己的親衛。
「馬三郎，這個小子是本將的貴賓，讓弟兄們都注意著點，現在外面危險，不要讓他出營受傷了。」
劉麟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
北宮純這是要把自己軟禁起來！
「北宮將軍！我敬你是忠臣義士，又於我有救命之恩，這才獻策於你！」
劉麟面容冷峻，毫無畏懼地呵斥道：「但這不是你將我幽禁軍中的理由！」
北宮純武力蓋世，連那些自認高貴的士族都只敢在背後嚼一嚼舌根。由此他已經很久沒被人當面斥責過，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望向杜勛。
杜勛嘆了一口氣，對著劉麟無奈道：「赤麟小友前日的那番話，我今日原封送還，這等戲碼就不要在我二人眼前演了，你我還是商量正事要緊。」
劉麟繃著的臉色一松，微微有些尷尬：「杜參軍是怎麼看出來的。」
杜勛看著劉麟，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武威杜氏始祖公諱延考，本出京兆杜氏，乃前漢御史大夫周公第二子，自前漢以降，我杜氏簪纓不絕，效力漢室朝堂已三百年有餘。」
「先輩訓導曾有言，漢皇一脈尤擅...尤擅...龍蛇之變，即便年弱，亦需審慎敬之。」
劉麟：....這算是誹謗吧！
「北宮將軍，陳安陳都尉很快就要來了，你去迎一迎他吧。」
「哼，就他一個都尉？要我去迎？」
「去吧，再叫人送些吃食過來，我與赤麟小友好好聊聊。」
軍中飯菜向來簡單，但劉麟面前卻醯醢葅鮓俱全，看得出來確實是用心了。
等布菜之人退去後，帳篷內只剩下了劉麟和杜勛二人。
杜勛隨手將腦袋上的發冠卸下，丟到了一邊，自己給自己到了一碗濁酒。
「唉...去冠之宴嗎，這杜參軍也是拼了啊。」
劉麟長嘆一口氣，將自己頭上的角巾解下，同樣自己給自己到了一碗酒。
《禮記》有云：冠者，禮之始也。
發冠是士族身份和尊嚴的象徵。
雖說魏晉時期士族尚風流不羈之風，私宴中常有「脫巾幘笑謔」之例。
但一般而言，只有極為親密的親族摯友之間，才會有如此親近之宴。
「劉兄，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可能聽我一言？」
古時交際，互相稱兄以表敬意，不序年齒。
但杜勛長劉麟十歲有餘，如今還稱一句劉兄，這是自降身份與劉麟平輩論交，給足了劉麟面子。
如果這時候來的是個不諳此道的人，貿然回稱了一句「弟」，那已經如此做低自己身份的杜勛，怕是要當場紅溫了。
「杜兄請言。」
「劉兄所圖者何？」
「苟全亂世，圖個富貴。」
「圖個富貴？」
「圖個富貴。」
杜勛端碗飲了一口，笑道：「劉兄這是不把我當自己人啊。」
「唉...杜兄，若是我今日執意不應，杜兄與北宮將軍將如何待我？」
「劉兄經世之才，我與北宮將軍自然不會加害劉兄。」
劉麟鬆了一口氣。
「但中原亂世將起，劉兄獨力難支。我和北宮將軍商定，若劉兄不應此事，便分出四千兵馬，護送劉兄前往涼州。這樣一可以省些糧草損耗，二可以讓劉兄一展所學，助張公興旺一方。」
劉麟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涼州那地方，是他能去的嗎？！
雖然說張軌補天有功，竟真的把涼州從一片瘡痍經營成了百姓的樂土。
但那張軌一家子都是些什麼人啊！
尤其是張軌、張駿這爺孫倆！
那可是妥妥的熱血入腦、忠義代替思考的西北漢子！
自古史冊論跡不論心，青史可不管他們是不是裝出來的。
這種情況下，劉麟要是去了涼州，那是什麼浪花都不可能翻得起來，就老老實實跟著這爺孫倆給晉庭當愚忠之臣吧！
而且就算他劉麟苦熬數十年，熬死了張駿，那也沒有什麼用。
這一時期的涼州，資源太過匱乏了！
就劉麟這點本事，肯定會被劉曜或者石勒堵在西北，再也無力東望中原。
「多謝杜兄好意。」
劉麟敬謝不敏：「但是去涼州還是算了。」
「為何？涼州雖稱不上天府之地，但張公經營已有十年，可勉強稱一句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杼，居者有其廬，正是劉兄這般'圖個富貴'之人的嚮往之地。」
杜勛遙敬一杯後，意味深長道：「難不成...劉兄另有他志？！」
劉麟沉默不答。
他正在飛速思考。
他亟需分辨清楚，這杜勛到底想幹什麼！
見劉麟不言不語，杜勛起身，走到放著財物的桌案錢，用手隨意撥弄挑揀著那些玉器金飾。
「劉兄這些財物倒是...正好足夠一曲步卒月余之用啊。」
劉麟嘴角一扯。
他從來都沒跟任何人透露過招兵的意圖，結果杜勛竟然自己猜到了。
見劉麟如此反應，杜勛瞬間自覺占據上風，自信無比地踱步回到坐席道：「劉兄昨日委我將陳安陳都尉借來，名義上是做協防之用。但你我說一句實話，劉兄是想將其收為己用吧！」
「短短几日而已，錢餉，將領，兵馬，俱可齊全。嘶——劉兄....你這是想謀逆啊！」
「我真是恨極了你們這些聰明人。」
劉麟嘟囔一句，見機鋒打的差不多了，兩腿一岔，扣著鼻子箕踞坦白道：「正是，杜兄若是想為晉庭效忠，手刃我這等大逆不道之輩，那便來吧。」
「？」
「！」
杜勛目瞪口呆。
他原本只是想借忠義之名敲打敲打劉麟，好爭得談判的先機。
但他沒想到，劉麟竟然完全不吃這套！
而且反應如此之快！
還如此讓人無言以對！
明明前一秒還是舉止有度的翩翩佳公子，下一秒竟然如此市井地痞作態！
這不擺了明的就是告訴他，要想談事，可以，拿些真好處出來，別用什麼仁義禮智信壓老子！我劉麟，流氓也！不吃你那套！
這可是五千名騎兵，不是五千步卒，更不是五千隻肥羊！
馬匹的後勤壓力，可是士卒後勤壓力的5倍以上。
而且北宮純帶的是巔峰西涼精騎，一人雙馬甚至三馬。
讓他一個十歲的小孩，去搞定這種規模的補給糧餉，這不是把他往死了坑！
「咳...杜參軍玩笑了。」
「老杜你看，我就說這小子鬼主意多，一準要溜。」
與劉麟幾番交流下來，北宮純言語間倒是親近了不少，不再是那副動不動就斜眼看人的傲慢態度。
「將軍莫要強人所難，如此規模之精騎，非我一人之力可以供養。」
劉麟當真不想接這燙手山芋，只得再三推辭。
見劉麟和杜勛掰扯了半天，死活不肯鬆口，北宮純一挑眉，望向了杜勛。
杜勛輕笑點頭，像是同意了什麼早就商量好的計劃。
北宮純碩大的黑臉上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當即回頭高喝一聲，喊來了自己的親衛。
「馬三郎，這個小子是本將的貴賓，讓弟兄們都注意著點，現在外面危險，不要讓他出營受傷了。」
劉麟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
北宮純這是要把自己軟禁起來！
「北宮將軍！我敬你是忠臣義士，又於我有救命之恩，這才獻策於你！」
劉麟面容冷峻，毫無畏懼地呵斥道：「但這不是你將我幽禁軍中的理由！」
北宮純武力蓋世，連那些自認高貴的士族都只敢在背後嚼一嚼舌根。由此他已經很久沒被人當面斥責過，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望向杜勛。
杜勛嘆了一口氣，對著劉麟無奈道：「赤麟小友前日的那番話，我今日原封送還，這等戲碼就不要在我二人眼前演了，你我還是商量正事要緊。」
劉麟繃著的臉色一松，微微有些尷尬：「杜參軍是怎麼看出來的。」
杜勛看著劉麟，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武威杜氏始祖公諱延考，本出京兆杜氏，乃前漢御史大夫周公第二子，自前漢以降，我杜氏簪纓不絕，效力漢室朝堂已三百年有餘。」
「先輩訓導曾有言，漢皇一脈尤擅...尤擅...龍蛇之變，即便年弱，亦需審慎敬之。」
劉麟：....這算是誹謗吧！
「北宮將軍，陳安陳都尉很快就要來了，你去迎一迎他吧。」
「哼，就他一個都尉？要我去迎？」
「去吧，再叫人送些吃食過來，我與赤麟小友好好聊聊。」
軍中飯菜向來簡單，但劉麟面前卻醯醢葅鮓俱全，看得出來確實是用心了。
等布菜之人退去後，帳篷內只剩下了劉麟和杜勛二人。
杜勛隨手將腦袋上的發冠卸下，丟到了一邊，自己給自己到了一碗濁酒。
「唉...去冠之宴嗎，這杜參軍也是拼了啊。」
劉麟長嘆一口氣，將自己頭上的角巾解下，同樣自己給自己到了一碗酒。
《禮記》有云：冠者，禮之始也。
發冠是士族身份和尊嚴的象徵。
雖說魏晉時期士族尚風流不羈之風，私宴中常有「脫巾幘笑謔」之例。
但一般而言，只有極為親密的親族摯友之間，才會有如此親近之宴。
「劉兄，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可能聽我一言？」
古時交際，互相稱兄以表敬意，不序年齒。
但杜勛長劉麟十歲有餘，如今還稱一句劉兄，這是自降身份與劉麟平輩論交，給足了劉麟面子。
如果這時候來的是個不諳此道的人，貿然回稱了一句「弟」，那已經如此做低自己身份的杜勛，怕是要當場紅溫了。
「杜兄請言。」
「劉兄所圖者何？」
「苟全亂世，圖個富貴。」
「圖個富貴？」
「圖個富貴。」
杜勛端碗飲了一口，笑道：「劉兄這是不把我當自己人啊。」
「唉...杜兄，若是我今日執意不應，杜兄與北宮將軍將如何待我？」
「劉兄經世之才，我與北宮將軍自然不會加害劉兄。」
劉麟鬆了一口氣。
「但中原亂世將起，劉兄獨力難支。我和北宮將軍商定，若劉兄不應此事，便分出四千兵馬，護送劉兄前往涼州。這樣一可以省些糧草損耗，二可以讓劉兄一展所學，助張公興旺一方。」
劉麟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涼州那地方，是他能去的嗎？！
雖然說張軌補天有功，竟真的把涼州從一片瘡痍經營成了百姓的樂土。
但那張軌一家子都是些什麼人啊！
尤其是張軌、張駿這爺孫倆！
那可是妥妥的熱血入腦、忠義代替思考的西北漢子！
自古史冊論跡不論心，青史可不管他們是不是裝出來的。
這種情況下，劉麟要是去了涼州，那是什麼浪花都不可能翻得起來，就老老實實跟著這爺孫倆給晉庭當愚忠之臣吧！
而且就算他劉麟苦熬數十年，熬死了張駿，那也沒有什麼用。
這一時期的涼州，資源太過匱乏了！
就劉麟這點本事，肯定會被劉曜或者石勒堵在西北，再也無力東望中原。
「多謝杜兄好意。」
劉麟敬謝不敏：「但是去涼州還是算了。」
「為何？涼州雖稱不上天府之地，但張公經營已有十年，可勉強稱一句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杼，居者有其廬，正是劉兄這般'圖個富貴'之人的嚮往之地。」
杜勛遙敬一杯後，意味深長道：「難不成...劉兄另有他志？！」
劉麟沉默不答。
他正在飛速思考。
他亟需分辨清楚，這杜勛到底想幹什麼！
見劉麟不言不語，杜勛起身，走到放著財物的桌案錢，用手隨意撥弄挑揀著那些玉器金飾。
「劉兄這些財物倒是...正好足夠一曲步卒月余之用啊。」
劉麟嘴角一扯。
他從來都沒跟任何人透露過招兵的意圖，結果杜勛竟然自己猜到了。
見劉麟如此反應，杜勛瞬間自覺占據上風，自信無比地踱步回到坐席道：「劉兄昨日委我將陳安陳都尉借來，名義上是做協防之用。但你我說一句實話，劉兄是想將其收為己用吧！」
「短短几日而已，錢餉，將領，兵馬，俱可齊全。嘶——劉兄....你這是想謀逆啊！」
「我真是恨極了你們這些聰明人。」
劉麟嘟囔一句，見機鋒打的差不多了，兩腿一岔，扣著鼻子箕踞坦白道：「正是，杜兄若是想為晉庭效忠，手刃我這等大逆不道之輩，那便來吧。」
「？」
「！」
杜勛目瞪口呆。
他原本只是想借忠義之名敲打敲打劉麟，好爭得談判的先機。
但他沒想到，劉麟竟然完全不吃這套！
而且反應如此之快！
還如此讓人無言以對！
明明前一秒還是舉止有度的翩翩佳公子，下一秒竟然如此市井地痞作態！
這不擺了明的就是告訴他，要想談事，可以，拿些真好處出來，別用什麼仁義禮智信壓老子！我劉麟，流氓也！不吃你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