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何必改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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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玄這次很有進步,見劉麟和杜勛二人都是望向他,一拱手自覺帶人出了帳篷。

  等到帳中只剩北宮純、劉麟和杜勛三人時,杜勛忽然一正衣袍,對著劉麟鄭重一禮:「前番小友為張公所謀,實為上上之良策,我等不思代張公謝過小友,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請小友寬宥我等。」

  見杜勛行此大禮,北宮純的面容僵硬,嘴角抽搐半天,還是對著劉麟行了一個正式的軍禮。

  「客氣,二位請坐。」

  劉麟引手回禮,示意二人入坐。

  不過劉麟帳中的胡凳顯然有些小了,北宮純坐下後,整個人就像是蹲在小凳子上的巨熊。

  「二位昨日面見南陽王,情狀如何?」

  劉麟還是挺好奇的,他很想知道這南陽王是不是如史書中一般不堪。

  「依小友所言,我與督護同見南陽王,督護只顧飲酒不做言語,由我言語應對。」

  北宮純這人不是一般的傲氣,讓他屈身向南陽王那種蠢材效忠,他是真的做不來。

  這次能配合杜勛去和南陽王周旋,都是看在為晉庭效力的份上。

  「那南陽王果如小友所言般不堪,僅僅是幾句話他便失了方寸。」

  其實劉麟給杜勛的安排很簡單,總結一下的話,就是先是順著南陽王的話說,然後引導南陽王自己往他懼怕的方向去想。

  要說這南陽王最怕什麼,那必然是他自己的小命安危!

  八王之亂的後期,南陽王的親哥東海王掌控朝局,調他來京都做司空,結果淳于定一句「強則有專權之罪,弱則受制於人」,南陽王就沒敢去。

  等到永嘉之亂後,匈奴那邊還沒有動作,南陽王這邊自己就亂了方寸,逼反了手下。

  再之後劉雅和趙染打到長安城下,南陽王為了活命直接開城投降,但最後還是被羞辱了一頓殺掉了。

  要說對付那些青史留名的人傑,劉麟可能還不夠格。

  但對付這麼個南陽王,劉麟自忖自己還是勉強夠的。

  於是昨日杜勛和北宮純去了南陽王府後,先是一頓飲酒客套,然後杜勛就按劉麟的吩咐,主動提及交馬的事情。

  起初南陽王以為杜勛是要拒絕,剛想發作,結果下一秒就聽到杜勛沒有任何猶豫地應下了此事,還表現的極為迫不及待。

  南陽王心中有疑,不安漸起,於是打了幾次機鋒後,杜勛佯裝喝醉,把那日是如何之慘烈,太子和王公貴族是怎麼被劉曜凌辱殺害的,全部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這下,南陽王被嚇的臉色煞白,淳于定在旁邊也聽得神情肅然。

  見二人的反應俱在劉麟猜測的情況之中,杜勛更是胸有成竹。

  偷瞟了一眼獨自飲酒悶不做聲的北宮純,杜勛故作神秘和二人的耳語,三言兩語就把劉曜描繪成了一個手撕大活人的絕世凶人,甚至連北宮純都被劉曜打的憂鬱自閉。

  謊言容易戳穿,但融合了部分真相以及聽者親身經歷的謊言,就非常難以拆穿了。

  淳于定曾領兵支援過洛陽,結果連劉曜的面都沒見到,就被劉聰打的屁滾尿流。

  等他狼狽地逃回來後,就聽說一個叫北宮純的將領把劉聰一路攆著揍回了平陽。

  最初他還不信,以為是晉庭為了鼓舞士氣才這麼說的。

  今日見到了北宮純,淳于定信了。

  結果現在杜勛告訴他,那個腿比他腰還粗的猛將北宮純,竟然被匈奴的劉曜打到自閉了,現在正一杯一杯的喝著悶酒。

  更重要的是,杜勛酒後失態,竟一不小心透露給他們,那個絕世凶人劉曜正在奔襲長安!

  自己和北宮純之所以願意交出軍馬,就是想讓南陽王去對抗劉曜,自己好在城內休整一下。

  這下南陽王和淳于定這個謀主全都慌了。

  他們哪來的本事對付劉曜!

  見杜勛完全一副卸下擔子,要好好休息的模樣,南陽王連忙否認自己曾讓人奪過軍馬。

  不僅如此,南陽王還主動提出,讓北宮純的營寨趕緊東拔,遠離長安。

  到了這一步,保住軍馬的目的就達到了,又是一頓拉扯後,南陽王將空置已久的藍田令封給了北宮純,讓他去藍田駐守,防禦劉曜。


  「這個南陽王...」

  杜勛無奈苦笑:「真是給我們出了好大一個難題。」

  劉麟不解。

  兵馬也保住了,藍田令這個迎接秦王回長安的關鍵職位也拿下了,應該沒有什麼難題了。

  「杜參軍何出此言,那劉曜還在洛陽徘徊,並未來襲長安。即便劉曜兵至,料也不是北宮將軍的對手。」

  聽到這裡,北宮純重哼一聲,透著寒光的虎目半眯,乜斜著聊得正開心的二人。

  蒲扇大的雙手握起,不停地將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他昨日只顧飲酒,沒聽到杜勛說了什麼。

  沒想到,杜勛竟然和劉麟這小子沆瀣一氣,在別人面前詆毀他!

  聽著這悶鼓般的指節聲,劉麟和杜勛身子都有些僵硬,但臉上都很默契地裝著什麼都沒聽到。

  杜勛繼續說道:「南陽王今日酒醒後告訴我,長安城內吃緊,只能給我們五天的開拔錢糧,到了藍田之後的餉糧,就要靠我們自己了...」

  「什麼?!」

  劉麟目瞪口呆。

  他也是服了南陽王了,五天的錢糧就想讓人去賣命。

  其實這也是劉麟錯怪南陽王了。

  因為,南陽王是真的沒有錢了。

  甚至,為了從本地士族那裡買點糧草回來,南陽王連封王祭祀用的禮器都打折賣了....

  忽然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劉麟動作大了,一枚銅錢被震了一下,從桌案上翻滾著掉落,在地上轉了幾個圈撞到了杜勛的靴上。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

  「咳...我記得赤麟小友昨日還是身無...」

  劉麟果斷將桌案上的錢財往前一推,大義凜然道:「些許錢財而已,若是能解將軍一時之急,獻於將軍又何妨。」

  「哦對了,今日我在長安城內覓的一故友,明日便和族叔前去訪友了,這幾日多謝將軍和參軍的收留,改日必有厚報!」

  「誒~赤麟小友留步,你我如此有緣,何必改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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