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車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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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車裂

  「孰為君?」

  「孰為臣?」

  「孰為民?」

  「不做因勢利導,反著意扼殺如閹人一般!」

  「聖人的道理,全部歪曲、毀在爾等的手裡!」

  「食而不語、寢而不語、坐懷不亂,生生將柳下惠那種不知生命為何物的木頭,硬是捧成與聖人齊名的君子!」

  「將人變成了一具具活殭屍,一個個毫無血性的閹人!」

  「有幾人不是唯唯諾諾的弱細無用之輩?陰有所求,卻做文質彬彬的謙謙君子,求之不得,便罵盡天下!」

  「春秋三五百年,諸子百家皆視儒家荒誕離奇、厚顏無恥之學,爾為大儒,習聖人吾日三省吾身至理,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將過錯歸到己身?」

  公孫弘肆意揮灑著數十載習儒、習公羊的不解和憤怒。

  那麼多的聖賢、大儒,從孔孟為首,遊走於列國之間,卻無一國敢用,儒名越游越大,越是如此,越是無國敢用,然後便生怨懟,不再寄厚望於任何邦國入仕,悠悠然成了一個個超脫傳道的大宗師。

  看似傲岸,實為虛偽。

  「董仲舒,我的位置,我的地位,我的榮耀,你為什麼得不到?」

  「撫躬自問,是不想嗎?」

  話音未落。

  董仲舒仰面吐血。

  身、心似乎被無數把鈍刃來回捅穿,這不是利索必殺,而是生生鋸開的。

  記錄牢中之談,手已經跟不上師相繞樑不絕聲音的陳莫,眼睛裡滿是震撼。

  火氣全開的恩師,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這還不是結束。

  「自孟軻受儒以來,便從不給天下生機活力,總是呼喝人們亦步亦趨,因循拘泥,究其原因,不過四個字,智短、心渴!」

  「以人為囚,以制為籠,圈養天下,幻想儒家千秋萬代,秦始皇帝統一六國,自認功績超越三皇五帝,創立皇帝」稱號自稱始皇帝,幻想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和秦始皇帝相提並論,爾也配?」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為華夏千秋萬代,狗兒的,爾也配?」

  公孫弘怒罵出聲。

  秦始皇帝都沒有了,大秦帝國轟然崩塌,一群腐儒卻在幻想著創造一座儒生帝國,「子孫大儒萬世不倒也」。

  牧萬民如牧芻狗,何其畜牲啊。

  「天下諸侯,從春秋三百六十,到戰國二百五十,六百年中,竟沒有一個國家敢用爾等,儒家至大,無人敢用麼?」

  「非也!」

  「說到底,誰用儒家,誰家亡國!」

  「大爭之世,若得儒家治國理民,天下便是茹毛飲血!」

  「爾為後輩兒孫,心心念念不肖,想萬世不移,想教國人泯滅雄心,想有一日,抬出儒家殭屍,讓孔孟二位夫子,陪享社稷吃冷豬肉,成為大聖大賢!」

  「千秋大夢,絕非爾等生身時代之真相,爾等,充其量,不過一群毫無用處的蛀書蟲而已!」

  但聞「哇—」的一聲,董仲舒再次噴血,遠勝上次,竟吐出兩丈多遠。

  對面的公孫弘猝不及防,身上撲滿了鮮血,連帶著身後記錄的陳莫案上、身上也濺上了血。

  「師相——」陳莫立刻站起了身,關切的聲音吶喊出聲。

  染血不吉。

  恩師年老體衰,被血氣衝撞,萬一得了病就不好了。

  公孫弘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血跡,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董仲舒,搖搖頭道:「無妨。」

  他侍奉了大漢四代君主,水裡進,火里出,坐鎮中央,外省民間闖蕩出來的鐵骨頭、硬漢子,長安幾進幾出,數場暴雨都不能奈他分毫,還怕這點血把自己淋了?

  陳莫正想呼喊醫者,卻見董仲舒獨自掙扎著坐了起來,不由得大為震撼。

  別的不說,至少恩師那代人的心性要高於他們,陳莫摸著心口,自問被人指著鼻子罵到這種地步,估計氣也氣死了。

  這份養氣功夫,且學呢。

  董仲舒逐漸穩住了心神、身體,如果不看被鮮血染紅的鬍鬚的話,風采依舊O


  「師、師兄至此,不是為了專門罵我一頓吧?」董仲舒木然道。

  怒罵、訓斥,他能記住多少,或者改變多少,其實沒有太多的意義,恢復了師門的稱呼,溫和的語氣,不為別的,只想公孫弘快些離開。

  激情過後,是深深地勞累,公孫弘喘著粗氣,說道:「君上要登基了。」

  董仲舒還是愣怔了下。

  他沒有想到,陛下妥協的會這麼早,太子登基,也就意味著他的死期。

  再有,沒有逆轉太子,便代表了儒家會陷入幾十年、數百年的黑暗時代。

  哪怕就此而終,也不是不可能。

  人死、道消。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悲哀的事嗎?

  哀莫大於心死,公孫弘敏感地感受到牢中死氣驟生,但與他身上的那種將死之氣截然不同。

  春秋與哀哉的分別。

  「你的弟子呂步舒,我已經放其西行,生死之事,皆看天命。」公孫弘繼續道。

  同門一場,他不可能真的看著董氏一門絕亡,陛下決定禪位,代表著一切與太子勢力敵對的勢力或存在,自此失去了所有法理和生存的可能。

  呂步舒在此前幾次天家風波中,沒少上躥下跳,一旦太子登基,絕對會有急於進步的人清算。

  趕在這些發生之前,公孫弘將之送出了長安,河西走廊被宛君霍去病徹底掃清,西行遇到危險的可能不大,只要不作死就不會死。

  至於進入西域或者更西的地方,呂步舒的死活,就看自己了。

  「多謝師兄。」董仲舒將死的心多了絲慰籍。

  以呂步舒的學識、能力,很難繼承他的學問,但都到這時候了,有總比沒有好。

  「師兄有什麼想要我做的?」董仲舒接著道。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麼輕鬆,甚至不必客套,公孫弘沒有隱瞞,「師弟,朝廷改制,你應該知道了。」

  「知道。」

  「皇權巔峰。」

  「今夜過後,君上會收回刑德二柄。」

  「你的主意?」

  「或許吧。」

  公孫弘模稜兩可回答道。

  董仲舒怔怔地望著公孫弘,似乎明白了什麼,「看來,我們都小看了太子啊」

  。

  「你的學識,在我之上,請你找出當今朝廷的弊病,如果可能,給出解決辦法。」公孫弘發自內心道。

  董仲舒沉默良久,「我是什麼刑罰?」

  公孫弘轉身看向陳莫,陳莫沒有隱瞞,「五馬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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