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眠之夜（八）
拿到新技能後，陳旺很興奮。
然後，沒來由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林幽……到底知不知道，我手指甲里有殘存的『邪神污染的深海螯足』粉末？」
「……」
「多想無益。」
陳旺對鄭伯抱拳。
他從船上瞬移，消失在甲板上，只在風中留下一句話，「我還能去精神病院裡，去問林幽那個瘋女人想要幹什麼嗎？」
「那個，瘋婆子！」
「瘋娘們兒！」
不止一句話。
鄭伯看了看陳旺瞬移離去的地方，搖了搖頭。
此刻正值亂世，華夏疲敝柔弱不堪，更有妖魔禍亂人間，鄭伯真的不知該如何自處。
他看著月光下的海面，覺得自己……應該只是和這艘船掃入故紙堆的古人，沒想到親眼見到山河破碎，這是何等的淒涼之景。
江山輩有才人出，可國難當頭，能夠力挽狂瀾的人，在哪兒呢？
……
這艘船剛剛從天津衛出海，此刻在風勢之下，巨大的風帆已經前行了數十海里。
鄭伯看著附近海面上，還有幾盞漁火，似乎在趁著夜晚捕撈鮮魚。
「到了直隸京師的……永平府附近。」
「這裡，我記得似乎是叫撈魚尖。」
「昔日，陛下曾下令在此地屯田駐民，轉眼數百年，早已物是人非。」
雖然改朝換代，老者似乎還是喜歡當年的叫法。
這些漁船上的漁夫好像都沒看到這艘巨大、破舊的木帆船，就算看到了，恐怕也會認為是海市蜃樓，或者是鬼怪作祟。
「嗯？」
鄭伯突然皺眉，抬頭看向海面，似乎聽到了什麼……可怕的動靜。
幾海里之外，有清廷的炮艦聲響起。
轟隆、
轟隆。
那訂購自歐洲的鐵甲艦，此刻正在瘋狂噴吐著自己那速射炮的炮彈，不知是英國的阿姆斯特朗主炮，還是那德國的克虜伯炮。
鄭伯似乎可以看到那不遠處的戰鬥。
他內心焦慮不安。
這些清朝的艦船，不知道在攻擊什麼敵人，鄭伯即便是站在船上，也能聽到遠方傳來的巨大嘶吼聲音。
那些大清的鐵甲艦，打得東西，絕對不是列強的艦船。
或者說，絕對不是人。
附近的那些小漁船，似乎也聽到了遠方的炮聲。
身在清朝，百姓小民必須要足夠頑強，才能活下去。
他們在暗色的汪洋中，艱難調頭。
何謂亂世浮萍人，這一艘艘笨拙掉頭，努力逃亡的百姓漁火，就是了。
炮聲消失。
鄭伯感到了恐懼。
他似乎看到了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
天穹下，海面上。
今夜如此的明亮的夜晚，在那雲層間，剛才爆發戰事的地方。
似乎有厲鬼襲來。
從遠處看來，那像是一群飛鳥。
一群白色的飛鳥。
這群飛鳥，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てんのうばんざい！」
「天皇萬歳！」
這群鳥，不是鳥。
而是某種特殊狀態的、日本人。
他們披頭散髮。
他們飄在空中。
他們在不斷地、用各種恭維、狂熱的語氣說著「天皇萬歲！」
這些人像是飄著的厲鬼一樣，以超越飛鳥的速度，向著木船，以及那些漁民的小船，以及岸上唐山鎮的縣市飛來。
它們似乎大抵是真的死了。
皮膚上泛著青紫色的屍斑，雖然在天上發著怪異的嘶吼，但渾身僵硬無比，有些人的身上，甚至還帶著泥土和棺木的碎屑。
鄭伯感受到，這些人身上的可怕東瀛鬼術和陰陽術的力量。
不過，當鄭伯看到他們這些詭異屍體的樣子。
也忍不住罵了起來。
「以如此行徑對待百姓，你們這蕞爾小國，連做人的道德都扔了嗎！」
歷史課本上，都在說明治維新讓日本迅速強大。
但鄭伯看到的，全都是日本現在這個列強，在國家機器運轉之下，產生的渣滓。
天空中這些狂熱屍體厲鬼，此刻身上，還保留著大量生前的特徵。
其中，有很多孩子。
他們的身上，還穿著被鋼廠火星燙壞的工裝，上面寫著「大日本官營七幡制鐵所」，這是日本在20世紀蓋的第一家大型鋼廠。
這些孩子，生前很像是在那裡做工的童工，他們因為安全事故或者其他原因，去世了，但不知為何，卻變成了今日這副可怖的樣子。
除了這些日本貧困階層的童工屍身。
還有日本無法參加勞動，只是浪費糧食的殘疾人、
無法生育的育齡婦女、
在他們國家處於少數民族「部落民」、
一些蟹工船上被欺辱致死的苦工、
被認為老而無用、失能的老人，以及和陳旺一樣的精神病患，在強制收容帶來的巨大成本下，他們盡數變成了今日怨氣衝天的可怕魔鬼。
開始……為國所用。
這些飛來的鬼怪，很像是那個國家，無數人性和尊嚴被踐踏扼殺後，被當成國家廢物的那些人的剪影。
鬼怪，襲來。
鄭伯率先保護了那幾扁漁舟，以及更遠一些的華夏國土。
他使用曾經在碼頭上用過的神奇法術。
那些會飛的可怕鬼怪，在鄭伯的法術下，後退挪移了數里地。
但是，這只是延緩了一些對方到達的時間。
更有一些鬼物。
墜落在了甲板上。
噗通！
噗通！
砸在了甲板上，就像是幾十年後，那些開著零式戰鬥機，做自殺式攻擊的神風特攻隊。
「天皇萬歳！」
這些鬼物，就是被人用某種秘法，製作成了如此不堪可怕的樣子。
它們一個個地從甲板上站起來。
很多人的臉上，都被人用烙鐵或者刀子，刻上了「非國民」這三個文字，看起來極其可怖。
然後，用那可怕的眼神，盯著在船上甲板上的鄭伯。
「小邦寡民，只會用這些鬼蜮小技。」
鄭伯抽出了身上那把長劍。
劍柄上有雲紋四爪金龍，劍身上滿是絢麗的馬齒紋路。
「我還挺喜歡，你們那副外示恭順，內實矜傲的面孔。」
「到了如今，就連以禮飾暴，以文掩武也不願意做了嗎？」
「你們那明治天皇曾寫過『開拓萬里波濤，宣國威於四方』，這國威……現在看起來勇武有餘，倒不像是文明禮儀之邦的做派。」
鄭伯抬起長劍。
看著這些鬼物。
「你們那皇帝，遠不如陛下。」
聽到甲板上的可怕動靜，那文彥猶如鬼魅一樣，從船艉樓里沖了出來。
他張著滿是獠牙的嘴巴，對著這些鬼物，就撕咬了下去。
不過它寡不敵眾，很快就被這些詭異爬行、行跡迅速的鬼物打得遍體鱗傷，它們沒有強大的殺傷力，但就是憑藉著這難以殺死的身軀，以及蠻力撕碎任何想殺掉的一切生靈。
……
桅杆旁，角落中。
那隱匿起來的蛤蟆精和蜈蚣精，正在對話。
蛤蟆精看著船上出現的鬼物，說道：「我們，要不要幫他們？」
蜈蚣精：「不吃、吃、不吃、吃！看著不能吃！不吃！」
蛤蟆精從未見過東瀛的鬼物，今日一見，突然覺得，自己也算是有禮貌：「我們雖然跟著大王，也吃人，但哪有這麼吃的……」
「蜈蚣！」蛤蟆精：「你想想，我們雖是妖怪……可也是華夏的妖怪，看著東瀛的鬼在吃人，我們……管不管？」
蜈蚣精：「不吃……不吃……吃！吃！吃！」
「吃！」
蛤蟆精，捏緊了自己手中的鋼叉。
它們，在做任務之外的事情。
吃人的妖怪雖配不上有情有義，也沒什麼家國熱血。
但妖怪吃人，是為了活著。
你們東瀛，把活人死人變得生不如死，變得狂熱地像一群瘋子，只為了殺人。
又為了什麼？
雖都是妖魔鬼怪，但妖怪，也恥於與你們這些悲慘、骯髒的鬼物齊名。
妖怪，也是會噁心的。
……
正當文彥即將被撕碎的時候。
正當鄭伯斬下無數鬼物頭顱、但這些驚悚日式風格鬼物仍在流著血移動、即便是死了，也想要替他們那所謂的天照大神、皇帝陛下完成類似「八紘一宇」偉大宏願的時候。
船上，出現了一名頭頂上，有著紅葫蘆的男孩。
他看著面前的鬼物們。
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小。
但伸出去後，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大的……像是巨人的手臂！
那雄渾地力量噴涌而出，這隻巨人一般的手臂，猛地捏緊了船上這些作祟的、絕大多數的鬼物，然後，這隻巨大的手，直接把這些玩意兒，向天上揚去。
正好撞到了，那些被鄭伯術法延後降臨的、飛在半空中的其餘鬼物。
神力無雙！
葫蘆娃，大娃來了！
「てんのうばんざい！」
「天皇萬歳！」
那些怪物在天上飛翔，想要把葫蘆娃大娃這個強大無比的不速之客，消滅。
大船旁邊，突然湧起了一股巨大的海流。
如果不是鄭伯及時反應過來，這艘巨船差點就傾覆。
這不是海流。
這是剛剛跳入海中的葫蘆娃。
他並不是想要尋死。
而是，接下來他要使用的能力，不能在船上用。
葫蘆娃剛剛掉入了海中。
馬上。
海面就拱起了萬頃海水。
一個比木船都大，巨大的頭顱出現在了船邊。
就像是一頭鯨魚，浮上海面。
葫蘆娃那巨大身軀，那青葉組成的裙褲，從海中湧現，此刻的葫蘆娃，像一座山嶽一樣，出現在了海中。
他站在了海底，出現在了海面上！
這是在《葫蘆兄弟》中曾經出現過的，專屬於大娃的神奇能力，可以讓身體巨大化的法天象地！
那些鬼物，對大娃的強健體魄，沒造成任何傷害。
東方，飛來一個巨大如山的手掌。
西方，也飛來一個巨大如山的手掌。
在如雷霆一樣的聲響中，手掌併攏。
「啪！」
掌風呼嘯。
讓木船上的風帆都產生了巨大晃動，船體像是遭遇了颱風一樣，搖搖晃晃。
葫蘆娃拍了一個巴掌。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鬼物們，
瞬間化為了齏粉。
死得不能再死。
就像是，拍死一群蚊子蒼蠅一樣。
……
……
船上。
甲板上。
同樣是來自葫蘆兄弟世界觀里的，那蛤蟆精和蜈蚣精。
它們傻了。
它們，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葫蘆娃巨人。
看著這個遮天蔽日，猶如巨靈神一樣巨大、攝人心魄的山嶽身體。
船上，蜈蚣精用自己那百足纏繞束縛了敵人，那巨大下顎，竟然硬生生吃了一個變成厲鬼的日本老太太。
「難吃！難吃！」
這名老太雖然貧窮，打扮地像個從未去過京都和東京的村婦，沒準還是被自己的親兒子，按照《楢山節考》里的故事，老婦覺得自己老而無用，兒子贍養不起母親，只能把老娘扔在山裡等死的悲劇人。
可是，她雖然死了，屍體都被東瀛的軍國主義者，用某種秘法製作成了不得安寧的鬼物，被啃得只剩下一個頭顱的時候……
她，那滿是鮮血的臉龐，竟然還散發著狂熱的眼光，下巴雖然都被蜈蚣精打爛了，但還是不斷地重複著那句話——
「天皇萬歳……」
蜈蚣精一口就咬了下去。
「難吃！」
蛤蟆精剛剛對一隻留在船上的東瀛鬼物噴吐毒液，長舌頭絞死了一隻鬼物。
這會兒，它的長舌頭還在伸著，還在流涎……
恰似它，震驚無比的目光。
「大王……派我們幾個，來殺葫蘆娃……」
「西遊里，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妖，也沒有派手下小妖怪，去殺孫悟空啊……」
這麼強大的葫蘆娃。
不像是你們說的，那麼弱啊！
怎麼殺？
怎麼殺！
蛤蟆精，很憂鬱。
大王啊……
我在，距離你們很遙遠的船上。
大王啊……
你倆在做什麼呢？你們登的那艘船上，有足夠的人吃嗎？飽腹了嗎？
大王啊……
今晚月色很美。
大王啊……
你們知道嗎？葫蘆娃變大了，大的……快要夠到月亮了。
大王啊……
……這葫蘆小孩這麼強，你倆他媽幣的，怎麼不來殺？！
倆甩手掌柜，逼他媽手下小妖怪送死是吧？
啊？！！！！
……
……
葫蘆娃轉頭。
強忍著舊傷帶來的痛苦，對著海浪中，那些漂泊的漁舟說道。
「別慌。」
「回家。」
這一晚，這些中國漁夫，在往後餘生，都刻骨銘心。
百年後，當大限將至時，他們仍然會驕傲地對子孫說，爺爺當年，在海上，見到了頭頂上有個葫蘆的娃娃神仙。
在那個年頭，仍然有神祇，不忍淒淒亂世煙，在救苦救難。
……
……
陳旺剛才瞬移到了船艙里。
他想要儘快消滅一隻妖怪，只要消滅一隻妖怪，就能賺到珍貴的50張船券！
此刻清醒的自己，就是一個臨時的金手指，他必須利用這會兒自己理智的頭腦，用好每一分、每一秒！
不過，陳旺的運氣似乎不太好。
今夜，能數得上的妖怪鬼物，似乎都在甲板上，只能說是命運漲落無常，總是給陳旺構織不走運的故事。
陳旺在船艙之間來回穿梭，如果遇到死路，就使用「太虛橫渡」這項技能進行瞬移穿越。
他去了船底的那些水密隔艙，裡面有些壓艙石。
他還去了這艘船里所謂的混亂艙室內，裡面確實猶如迷宮一樣，每次進入，艙室的景色都不一樣，各種連環的空間像是21世紀的肉鴿遊戲，每次進入，都會出現各種隨機的房間和物品。
陳旺只找到了一些陳年的舊米，不知道放了幾百年了，也找到了兩壇不知道還能不能喝的老酒罈。
仰仗著太虛橫渡這個極強的傳奇技能，陳旺在那片混亂的空間內迅速遊走。
結果，沒有找到寶箱，也沒有找到盛放船券的密室。
他找來找去，也只在一個武器架上，找到了一把有些鏽蝕的長劍。
——
[【生鏽的戰劍】*1]
[類型：武器]
[品質：白（普通）]
[說明：雖然有些鏽蝕的痕跡，但部分鋒刃仍算鋒利的柳葉型長劍，具有一定威力，劍刃長約 70 - 85厘米，全長約 90 - 105厘米。]
[來源：和華夏歷史有關的低武古代，以及和華夏古文明有關的區域（掉率49.4%）。]
[備註：海洋環境鹽分高，對金屬腐蝕性強。劍鞘的髹漆、鯊魚皮劍鞘等，都需要定期擦拭上油，但這把劍，已經有五百年沒有擦過油了，能保存成這樣，是一個奇蹟。]
——
得到了一件新的裝備！
陳旺攥緊了木製劍柄，把這柄破劍抽了出來，上面確實生長著一層棕褐色的鐵鏽，不過這柄劍的重量十分趁手，用來格擋或者劈砍都非常順手。
這柄劍雖然僅僅是白色品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不過陳旺卻很高興，因為自己清醒時刻，解除封印的那個傳奇級別的「黃泉劍術」，最好就是搭配一把劍來使用。
傳奇技能絕非浪得虛名，即便在一把鏽蝕的劍下使用，那強大的威力也絕非凡俗劍法可以比擬。
「終究不是，我那把魔龍脊骨劍啊……」
陳旺此時路過了船內一個巨大的人員倉，這裡滿是灰塵，不過能看出來，當年有很多士兵、水手和工匠住在這裡，鄭伯人不錯，把達官顯貴曾經住過的船艉樓留給這些便宜船客。
短短几分鐘內，陳旺迅速穿梭，他走馬觀花地看了看這混亂不定的船艙，找到了武器庫、負責醫療的藥艙等等，但無一例外，裡面的東西都壞掉了，全都沒有任何價值。
這時候，陳旺也感覺到了擁有系統的好處，系統就像是一個鑑別大師，當陳旺觀看某件物品的時候，當系統彈出來物品詞條時，哪怕是灰色「垃圾」級別的物品，也能說明其有一定的價值。
但如果系統彈都不彈出來物品詞條框，那就證明這些物品拿著毫無意義。
當然，某些珍貴物品也可能藏匿在陣法寶箱之中。
或者夾雜在書頁、藏在密室里，像這種情況，就需要認真鑑別，但還是那句話，陳旺，沒有太多的時間。
剛才，陳旺遇到了一個古怪的艙室，他瞬移進去，才發現裡面是儲存淡水的水倉。
一進去，陳旺某一瞬還覺得自己掉到了海里。
差點淹死。
瞬移出來後，陳旺心有餘悸。
正當他準備去其他地方，尋找小妖的蹤跡時，這艘巨大的木船，突然開始劇烈搖晃！
陳旺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此刻，正是葫蘆娃變得異常巨大，消滅那些東瀛鬼物的時候。
但是，在船內的陳旺，並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葫蘆娃，使用了那個極其強大的「法天象地」。
他只覺得，恐怕此地又出事兒了。
所以，陳旺直接進行了一次有目的的瞬移，目標點，自然就是有笨叔在的、那個被自己精神力影響，產生畸變的那個特殊「廚艙」。
陳旺出現在了那個廚艙的內部。
笨姐快餐還開著。
那個售賣道具的商店燈光，也還亮著。
不過，這座船艙里，有其他人在。
那名叫山本昭的日本牙醫，此刻正在這廚艙的角落，十分憤怒地說著什麼。
山本昭此刻滿臉憤恨，但語氣卻顯得非常禮貌，像是一個自我壓抑的病人，他對著手裡的那個東西說道：「伊地知閣下！鄙人……想要的是來救我！我知道你把幼弟當成關西蠢貨，但我不是！」
「伊地知閣下！請您不要再攻擊這片海域，和這艘船！我會死的！否則……鄙人將無法保證，您能拿到想要的東西！」
馬上。
山本昭手裡那個東西，就傳來一聲極高調門的辱罵。
「馬鹿（baka，笨蛋）！你這個對大日本帝國毫無用處的雑魚（zako，雜魚/小人物）！カス（kasu，人渣）！」
「我給你打了足足兩個基數的劣等民眾大炮！」
「你這蠢貨！你知不知道我大日本帝國，此刻正在和俄國進行一場慘烈的戰爭！除了海戰，雙方已經訓練製造了大量鬼物，無數民眾為此做出了光榮的犧牲！」
「我們一定要拿下這該死的關東！」
「一定要占領旅順港！」
「大日本皇軍每天都在戰場上為國盡忠，你這蠢貨卻還在想著討價還價！」
「愚蠢！」
「愚蠢的非國民！」
山本昭這會兒似乎被罵成了豬頭，但他強忍著額頭上的青筋，仍然語氣禮貌卑微，語句中全都是敬語，不過話語卻已經超出了那個「場域和諧」（空気を読む），符合語言禮儀的範疇。
他很生氣。
「鄙人必須確保，自己和幼弟的安全……如果伊地知閣下您不派人來救我，那麼，我就把我拿著的東西，沉海！」
過了不知道多久。
山本昭手裡那個東西，語氣似乎是軟了下來。
「山本君。」
那個東西，說道：「旅順港的大日本皇軍，從上個月開始，已經開始施行主食配給制。我們在此地的駐軍，除了要去遠方，和俄國那該死的伏爾加死胎、鑄鐵聖愚以及格里高利觸肢作戰，還要提防旅順這裡造反的中國人！」
「他們一直想要反抗。」
「皇軍殺人時，也偶爾會被這些畜生傷到。」
「我，會派人去救你。」
「把皇軍要的東西備好在身邊，明日，有人去船上，接你回我大日本的旅順港。」
……
剛才山本昭說的話。
陳旺確實……聽不懂。
所以，只聽懂了「八嘎」這個極其經典的詞彙。
但陳旺，認識山本昭手裡拿著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種奇怪昆蟲的化石，此刻，那顆小型化石，正在山本昭的手中煥發著某種靈性，而且，這顆化石裡面也有人在說話，語氣也非常焦躁。
陳旺認出來了。
那不是東西。
不是個東西。
正是那商店售賣的「言靈蟲化石」！
誰能想到，在陳旺精神力影響下，產生變異的，和這個世界風格完全不相符未來商店，裡面風格迥異的貨物們，竟然對本世界的所有人銷售！
這個日本人竟然還買到了！
此刻，不知道在和誰打電話！
……難道日本人有了電話，就是為了接電話挨罵嗎？
……
東西是人家買的，陳旺此刻也不可能出手搶奪，雖然陳旺對這個年代的東瀛人觀感極差，但他畢竟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新時代好學生，疑罪從無這個打理還是懂的。
如果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個壞蛋，那陳旺就不能一劍把他給砍了。
陳旺此刻也沒有時間，去驗證面前這個人，究竟是好是壞。
所以……
「窺視」發動！
——
【山本昭】
[屬性：人類]
[關係：中立]
[備註：深陷巨額債務、家道中落的日本牙醫，和幼弟感情極深，十八歲開始，在東京齒科大學等機構完成6年學制（前兩年基礎醫學，後四年專業臨床實習），欠下學費貸款，父輩出身於武士家族，但因俸祿改革導致經濟衰落。]
——
「原來你不叫趙本……山本趙啊……」
沒有太多的有效信息。
還真是個牙醫。
看著挺可憐，
讓人家走吧。
這不是迂腐的正義，陳旺並沒有那麼高尚。
只是因為，在末世變成壞人太容易了。
陳旺擁有系統獲得力量後，當然也面臨過欺男霸女，屠村毀屍滅跡玩「三光政策」的誘惑……
真的，陳旺殲滅詭異很容易。
但在一個偏遠小鎮子裡，當魔頭去獨裁，搞無限恐怖的地獄，把自己變成縱慾變態瘋子一樣的邪惡皇帝，讓那些末世人，全都為了自己的暴虐和情慾服務……更容易。
甚至收尾都很簡單，只要不想玩了，把這小鎮全部抹平了，怪罪給詭異就行了。
……真的就行了嗎？
那和詭異，還有什麼區別？
末世里，幹這種事兒的強者太多了。
異能者用異能給幾百個女孩洗腦，魔法師施加魔法搞暴力邪宗，但更多的，則是拿著槍和錢的凡人，籠絡一群男人，去奴役、欺負、壓榨手裡沒槍的凡人。
陳旺都不知道，究竟砍了多少個那些人的腦袋。
砍頭沒用。
五馬分屍、剝皮實草、碎屍萬段，也沒用。
越砍，越多。
越砍，就越多。
陳旺都砍麻了。
真是斬也斬不盡的人形詭異，危害程度至少八級！
當年他手裡，那把傳奇的魔龍脊骨劍上，有一半，都是這種入魔人類強者的鮮血。
殺完一茬，又一茬。
……陳旺能夠忍住，甚至被末世民眾評價為英雄，首要的一點，就是不作惡。
不作惡，很難。
太難了。
陳旺當年，通過作惡獲得極大精神享受的成本太低了，甚至沒有後果，甚至全球那些人類勢力，也不會對陳旺的作惡進行報復。
因為，他太強了。
絕大多數末世人，都沒有意識到，那些誘惑，對於陳旺來說，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是多麼巨大和殘酷的考驗。
他有無數次機會，把末世，變成更殘酷的末世，自己做無人敢反抗的黑暗皇帝，直到……人類因為他這個人禍滅絕，他，也因欲望無限擴張而死。
沒有幾個電腦玩家，可以在電子遊戲開車過程中，遵守所有的、看似無用的交通紅綠燈。
陳旺，就能做到。
陳旺沒有變成一個擁有系統的穿越者大魔頭，全靠著心裡那點兒善。
善。
太他娘的珍貴了。
幸好，瘋了之後的陳旺，也沒有丟掉這點兒人性的閃光點。
他很慶幸。
這也是為什麼，陳旺不對山本昭動手。
沒有證據。
對方甚至連嫌疑都算不上。
如果陳旺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殺了他，那和殺害父老鄉親的侵華日軍還有什麼區別？
就算被罵聖母也沒關係，沒人知道昔日強大的陳旺，每天都面臨的巨大誘惑，究竟是什麼。
那是無時無刻，都能觸手可及的……惡，讓人更爽，爽翻天，但會變成魔頭的，惡。
所以，這不是死板。
而是，程序正義，前所未有的重要。
……
……
此刻，陳旺馬上進行分析。
首先，言靈蟲化石的價格高達20張船券，其次，在這裡用金銀兌換船券，是按照數學方式指數級增長，山本昭不可能只用金銀財寶，就拿到可以購買言靈蟲化石的船券。
最後，陳旺剛才，剛剛看到鄭伯張貼明日的任務，除非面前這個人有著穿梭時空的能力，斬妖之後，兌換船券，回到此刻去買道具，否則他也不可能通過船上的任務，獲得這個道具！
結論，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山本昭之所以能夠買到這個綠色品質的言靈蟲電話，是因為他在那家酷似蘋果公司專賣店的道具商店裡，拿著有足夠價值的道具兌換的！
陳旺瞬移！
他來到了那家道具商店的門口。
他看到，那名穿著西裝的孩童服務生，此刻正往一個精緻托盤上，蓋上一塊絲絨布。
陳旺到達的時候，絲絨布剛剛落下。
所以，他看到了，剛被蓋住一半的道具。
那是三個不同顏色的……葫蘆下半身。
陳旺此刻已經蒙圈了。
他拿出了自己那個「偽造的劣質六娃葫蘆」，這道具，還在自己手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葫蘆？
這麼多？
陳旺此刻真的想不明白。
不過，他看著那孩童服務生認真收納的樣子，陳旺已經確定，剛才那個日本大夫，大概率就是用那些東西，換到了言靈蟲化石！
新的問題出現了，如果那些葫蘆，是真正還沒誕生的小葫蘆娃，是正品，是那個大娃還在葫蘆內時候的樣子。
那麼，那些葫蘆的品階絕對高的不可思議，一隻葫蘆，不知道可以換到多少言靈蟲和毒蘋果！
但如果是和陳旺相似的「偽造葫蘆」，那麼或許就可以解釋，對方為何要用三隻假葫蘆，來道具商店換取物品了！
陳旺心想，這個日本大夫，一定想要打一個非常緊急的電話，否則，也不會把那些葫蘆拿出來換一個，只能打三次的修真版本破手機。
「他剛才打電話時，究竟在說什麼呢？」
陳旺覺得這個大夫愈發詭異。
最詭異的就是，為什麼他的手裡，會擁有和陳旺那個葫蘆相似的道具呢？
他還換別的道具了嗎？
這是最大的疑點。
程序正義下，陳旺終於確定了山本昭足夠的嫌疑，那麼，或許該試著調查一下了。
要不要，幫未來的自己，排除這個潛藏的危險呢？
如果對方真的是壞人也好，但如果不是……浪費了時間怎麼辦？
還是，此刻，去做其他的事情呢？
【枯木逢春】
還剩下16分鐘！
然後，沒來由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林幽……到底知不知道，我手指甲里有殘存的『邪神污染的深海螯足』粉末？」
「……」
「多想無益。」
陳旺對鄭伯抱拳。
他從船上瞬移，消失在甲板上，只在風中留下一句話，「我還能去精神病院裡，去問林幽那個瘋女人想要幹什麼嗎？」
「那個，瘋婆子！」
「瘋娘們兒！」
不止一句話。
鄭伯看了看陳旺瞬移離去的地方，搖了搖頭。
此刻正值亂世，華夏疲敝柔弱不堪，更有妖魔禍亂人間，鄭伯真的不知該如何自處。
他看著月光下的海面，覺得自己……應該只是和這艘船掃入故紙堆的古人，沒想到親眼見到山河破碎，這是何等的淒涼之景。
江山輩有才人出，可國難當頭，能夠力挽狂瀾的人，在哪兒呢？
……
這艘船剛剛從天津衛出海，此刻在風勢之下，巨大的風帆已經前行了數十海里。
鄭伯看著附近海面上，還有幾盞漁火，似乎在趁著夜晚捕撈鮮魚。
「到了直隸京師的……永平府附近。」
「這裡，我記得似乎是叫撈魚尖。」
「昔日，陛下曾下令在此地屯田駐民，轉眼數百年，早已物是人非。」
雖然改朝換代，老者似乎還是喜歡當年的叫法。
這些漁船上的漁夫好像都沒看到這艘巨大、破舊的木帆船，就算看到了，恐怕也會認為是海市蜃樓，或者是鬼怪作祟。
「嗯？」
鄭伯突然皺眉，抬頭看向海面，似乎聽到了什麼……可怕的動靜。
幾海里之外，有清廷的炮艦聲響起。
轟隆、
轟隆。
那訂購自歐洲的鐵甲艦，此刻正在瘋狂噴吐著自己那速射炮的炮彈，不知是英國的阿姆斯特朗主炮，還是那德國的克虜伯炮。
鄭伯似乎可以看到那不遠處的戰鬥。
他內心焦慮不安。
這些清朝的艦船，不知道在攻擊什麼敵人，鄭伯即便是站在船上，也能聽到遠方傳來的巨大嘶吼聲音。
那些大清的鐵甲艦，打得東西，絕對不是列強的艦船。
或者說，絕對不是人。
附近的那些小漁船，似乎也聽到了遠方的炮聲。
身在清朝，百姓小民必須要足夠頑強，才能活下去。
他們在暗色的汪洋中，艱難調頭。
何謂亂世浮萍人，這一艘艘笨拙掉頭，努力逃亡的百姓漁火，就是了。
炮聲消失。
鄭伯感到了恐懼。
他似乎看到了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
天穹下，海面上。
今夜如此的明亮的夜晚，在那雲層間，剛才爆發戰事的地方。
似乎有厲鬼襲來。
從遠處看來，那像是一群飛鳥。
一群白色的飛鳥。
這群飛鳥，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てんのうばんざい！」
「天皇萬歳！」
這群鳥，不是鳥。
而是某種特殊狀態的、日本人。
他們披頭散髮。
他們飄在空中。
他們在不斷地、用各種恭維、狂熱的語氣說著「天皇萬歲！」
這些人像是飄著的厲鬼一樣，以超越飛鳥的速度，向著木船，以及那些漁民的小船，以及岸上唐山鎮的縣市飛來。
它們似乎大抵是真的死了。
皮膚上泛著青紫色的屍斑，雖然在天上發著怪異的嘶吼，但渾身僵硬無比，有些人的身上，甚至還帶著泥土和棺木的碎屑。
鄭伯感受到，這些人身上的可怕東瀛鬼術和陰陽術的力量。
不過，當鄭伯看到他們這些詭異屍體的樣子。
也忍不住罵了起來。
「以如此行徑對待百姓，你們這蕞爾小國，連做人的道德都扔了嗎！」
歷史課本上，都在說明治維新讓日本迅速強大。
但鄭伯看到的，全都是日本現在這個列強，在國家機器運轉之下，產生的渣滓。
天空中這些狂熱屍體厲鬼，此刻身上，還保留著大量生前的特徵。
其中，有很多孩子。
他們的身上，還穿著被鋼廠火星燙壞的工裝，上面寫著「大日本官營七幡制鐵所」，這是日本在20世紀蓋的第一家大型鋼廠。
這些孩子，生前很像是在那裡做工的童工，他們因為安全事故或者其他原因，去世了，但不知為何，卻變成了今日這副可怖的樣子。
除了這些日本貧困階層的童工屍身。
還有日本無法參加勞動，只是浪費糧食的殘疾人、
無法生育的育齡婦女、
在他們國家處於少數民族「部落民」、
一些蟹工船上被欺辱致死的苦工、
被認為老而無用、失能的老人，以及和陳旺一樣的精神病患，在強制收容帶來的巨大成本下，他們盡數變成了今日怨氣衝天的可怕魔鬼。
開始……為國所用。
這些飛來的鬼怪，很像是那個國家，無數人性和尊嚴被踐踏扼殺後，被當成國家廢物的那些人的剪影。
鬼怪，襲來。
鄭伯率先保護了那幾扁漁舟，以及更遠一些的華夏國土。
他使用曾經在碼頭上用過的神奇法術。
那些會飛的可怕鬼怪，在鄭伯的法術下，後退挪移了數里地。
但是，這只是延緩了一些對方到達的時間。
更有一些鬼物。
墜落在了甲板上。
噗通！
噗通！
砸在了甲板上，就像是幾十年後，那些開著零式戰鬥機，做自殺式攻擊的神風特攻隊。
「天皇萬歳！」
這些鬼物，就是被人用某種秘法，製作成了如此不堪可怕的樣子。
它們一個個地從甲板上站起來。
很多人的臉上，都被人用烙鐵或者刀子，刻上了「非國民」這三個文字，看起來極其可怖。
然後，用那可怕的眼神，盯著在船上甲板上的鄭伯。
「小邦寡民，只會用這些鬼蜮小技。」
鄭伯抽出了身上那把長劍。
劍柄上有雲紋四爪金龍，劍身上滿是絢麗的馬齒紋路。
「我還挺喜歡，你們那副外示恭順，內實矜傲的面孔。」
「到了如今，就連以禮飾暴，以文掩武也不願意做了嗎？」
「你們那明治天皇曾寫過『開拓萬里波濤，宣國威於四方』，這國威……現在看起來勇武有餘，倒不像是文明禮儀之邦的做派。」
鄭伯抬起長劍。
看著這些鬼物。
「你們那皇帝，遠不如陛下。」
聽到甲板上的可怕動靜，那文彥猶如鬼魅一樣，從船艉樓里沖了出來。
他張著滿是獠牙的嘴巴，對著這些鬼物，就撕咬了下去。
不過它寡不敵眾，很快就被這些詭異爬行、行跡迅速的鬼物打得遍體鱗傷，它們沒有強大的殺傷力，但就是憑藉著這難以殺死的身軀，以及蠻力撕碎任何想殺掉的一切生靈。
……
桅杆旁，角落中。
那隱匿起來的蛤蟆精和蜈蚣精，正在對話。
蛤蟆精看著船上出現的鬼物，說道：「我們，要不要幫他們？」
蜈蚣精：「不吃、吃、不吃、吃！看著不能吃！不吃！」
蛤蟆精從未見過東瀛的鬼物，今日一見，突然覺得，自己也算是有禮貌：「我們雖然跟著大王，也吃人，但哪有這麼吃的……」
「蜈蚣！」蛤蟆精：「你想想，我們雖是妖怪……可也是華夏的妖怪，看著東瀛的鬼在吃人，我們……管不管？」
蜈蚣精：「不吃……不吃……吃！吃！吃！」
「吃！」
蛤蟆精，捏緊了自己手中的鋼叉。
它們，在做任務之外的事情。
吃人的妖怪雖配不上有情有義，也沒什麼家國熱血。
但妖怪吃人，是為了活著。
你們東瀛，把活人死人變得生不如死，變得狂熱地像一群瘋子，只為了殺人。
又為了什麼？
雖都是妖魔鬼怪，但妖怪，也恥於與你們這些悲慘、骯髒的鬼物齊名。
妖怪，也是會噁心的。
……
正當文彥即將被撕碎的時候。
正當鄭伯斬下無數鬼物頭顱、但這些驚悚日式風格鬼物仍在流著血移動、即便是死了，也想要替他們那所謂的天照大神、皇帝陛下完成類似「八紘一宇」偉大宏願的時候。
船上，出現了一名頭頂上，有著紅葫蘆的男孩。
他看著面前的鬼物們。
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小。
但伸出去後，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大的……像是巨人的手臂！
那雄渾地力量噴涌而出，這隻巨人一般的手臂，猛地捏緊了船上這些作祟的、絕大多數的鬼物，然後，這隻巨大的手，直接把這些玩意兒，向天上揚去。
正好撞到了，那些被鄭伯術法延後降臨的、飛在半空中的其餘鬼物。
神力無雙！
葫蘆娃，大娃來了！
「てんのうばんざい！」
「天皇萬歳！」
那些怪物在天上飛翔，想要把葫蘆娃大娃這個強大無比的不速之客，消滅。
大船旁邊，突然湧起了一股巨大的海流。
如果不是鄭伯及時反應過來，這艘巨船差點就傾覆。
這不是海流。
這是剛剛跳入海中的葫蘆娃。
他並不是想要尋死。
而是，接下來他要使用的能力，不能在船上用。
葫蘆娃剛剛掉入了海中。
馬上。
海面就拱起了萬頃海水。
一個比木船都大，巨大的頭顱出現在了船邊。
就像是一頭鯨魚，浮上海面。
葫蘆娃那巨大身軀，那青葉組成的裙褲，從海中湧現，此刻的葫蘆娃，像一座山嶽一樣，出現在了海中。
他站在了海底，出現在了海面上！
這是在《葫蘆兄弟》中曾經出現過的，專屬於大娃的神奇能力，可以讓身體巨大化的法天象地！
那些鬼物，對大娃的強健體魄，沒造成任何傷害。
東方，飛來一個巨大如山的手掌。
西方，也飛來一個巨大如山的手掌。
在如雷霆一樣的聲響中，手掌併攏。
「啪！」
掌風呼嘯。
讓木船上的風帆都產生了巨大晃動，船體像是遭遇了颱風一樣，搖搖晃晃。
葫蘆娃拍了一個巴掌。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鬼物們，
瞬間化為了齏粉。
死得不能再死。
就像是，拍死一群蚊子蒼蠅一樣。
……
……
船上。
甲板上。
同樣是來自葫蘆兄弟世界觀里的，那蛤蟆精和蜈蚣精。
它們傻了。
它們，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葫蘆娃巨人。
看著這個遮天蔽日，猶如巨靈神一樣巨大、攝人心魄的山嶽身體。
船上，蜈蚣精用自己那百足纏繞束縛了敵人，那巨大下顎，竟然硬生生吃了一個變成厲鬼的日本老太太。
「難吃！難吃！」
這名老太雖然貧窮，打扮地像個從未去過京都和東京的村婦，沒準還是被自己的親兒子，按照《楢山節考》里的故事，老婦覺得自己老而無用，兒子贍養不起母親，只能把老娘扔在山裡等死的悲劇人。
可是，她雖然死了，屍體都被東瀛的軍國主義者，用某種秘法製作成了不得安寧的鬼物，被啃得只剩下一個頭顱的時候……
她，那滿是鮮血的臉龐，竟然還散發著狂熱的眼光，下巴雖然都被蜈蚣精打爛了，但還是不斷地重複著那句話——
「天皇萬歳……」
蜈蚣精一口就咬了下去。
「難吃！」
蛤蟆精剛剛對一隻留在船上的東瀛鬼物噴吐毒液，長舌頭絞死了一隻鬼物。
這會兒，它的長舌頭還在伸著，還在流涎……
恰似它，震驚無比的目光。
「大王……派我們幾個，來殺葫蘆娃……」
「西遊里，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妖，也沒有派手下小妖怪，去殺孫悟空啊……」
這麼強大的葫蘆娃。
不像是你們說的，那麼弱啊！
怎麼殺？
怎麼殺！
蛤蟆精，很憂鬱。
大王啊……
我在，距離你們很遙遠的船上。
大王啊……
你倆在做什麼呢？你們登的那艘船上，有足夠的人吃嗎？飽腹了嗎？
大王啊……
今晚月色很美。
大王啊……
你們知道嗎？葫蘆娃變大了，大的……快要夠到月亮了。
大王啊……
……這葫蘆小孩這麼強，你倆他媽幣的，怎麼不來殺？！
倆甩手掌柜，逼他媽手下小妖怪送死是吧？
啊？！！！！
……
……
葫蘆娃轉頭。
強忍著舊傷帶來的痛苦，對著海浪中，那些漂泊的漁舟說道。
「別慌。」
「回家。」
這一晚，這些中國漁夫，在往後餘生，都刻骨銘心。
百年後，當大限將至時，他們仍然會驕傲地對子孫說，爺爺當年，在海上，見到了頭頂上有個葫蘆的娃娃神仙。
在那個年頭，仍然有神祇，不忍淒淒亂世煙，在救苦救難。
……
……
陳旺剛才瞬移到了船艙里。
他想要儘快消滅一隻妖怪，只要消滅一隻妖怪，就能賺到珍貴的50張船券！
此刻清醒的自己，就是一個臨時的金手指，他必須利用這會兒自己理智的頭腦，用好每一分、每一秒！
不過，陳旺的運氣似乎不太好。
今夜，能數得上的妖怪鬼物，似乎都在甲板上，只能說是命運漲落無常，總是給陳旺構織不走運的故事。
陳旺在船艙之間來回穿梭，如果遇到死路，就使用「太虛橫渡」這項技能進行瞬移穿越。
他去了船底的那些水密隔艙，裡面有些壓艙石。
他還去了這艘船里所謂的混亂艙室內，裡面確實猶如迷宮一樣，每次進入，艙室的景色都不一樣，各種連環的空間像是21世紀的肉鴿遊戲，每次進入，都會出現各種隨機的房間和物品。
陳旺只找到了一些陳年的舊米，不知道放了幾百年了，也找到了兩壇不知道還能不能喝的老酒罈。
仰仗著太虛橫渡這個極強的傳奇技能，陳旺在那片混亂的空間內迅速遊走。
結果，沒有找到寶箱，也沒有找到盛放船券的密室。
他找來找去，也只在一個武器架上，找到了一把有些鏽蝕的長劍。
——
[【生鏽的戰劍】*1]
[類型：武器]
[品質：白（普通）]
[說明：雖然有些鏽蝕的痕跡，但部分鋒刃仍算鋒利的柳葉型長劍，具有一定威力，劍刃長約 70 - 85厘米，全長約 90 - 105厘米。]
[來源：和華夏歷史有關的低武古代，以及和華夏古文明有關的區域（掉率49.4%）。]
[備註：海洋環境鹽分高，對金屬腐蝕性強。劍鞘的髹漆、鯊魚皮劍鞘等，都需要定期擦拭上油，但這把劍，已經有五百年沒有擦過油了，能保存成這樣，是一個奇蹟。]
——
得到了一件新的裝備！
陳旺攥緊了木製劍柄，把這柄破劍抽了出來，上面確實生長著一層棕褐色的鐵鏽，不過這柄劍的重量十分趁手，用來格擋或者劈砍都非常順手。
這柄劍雖然僅僅是白色品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不過陳旺卻很高興，因為自己清醒時刻，解除封印的那個傳奇級別的「黃泉劍術」，最好就是搭配一把劍來使用。
傳奇技能絕非浪得虛名，即便在一把鏽蝕的劍下使用，那強大的威力也絕非凡俗劍法可以比擬。
「終究不是，我那把魔龍脊骨劍啊……」
陳旺此時路過了船內一個巨大的人員倉，這裡滿是灰塵，不過能看出來，當年有很多士兵、水手和工匠住在這裡，鄭伯人不錯，把達官顯貴曾經住過的船艉樓留給這些便宜船客。
短短几分鐘內，陳旺迅速穿梭，他走馬觀花地看了看這混亂不定的船艙，找到了武器庫、負責醫療的藥艙等等，但無一例外，裡面的東西都壞掉了，全都沒有任何價值。
這時候，陳旺也感覺到了擁有系統的好處，系統就像是一個鑑別大師，當陳旺觀看某件物品的時候，當系統彈出來物品詞條時，哪怕是灰色「垃圾」級別的物品，也能說明其有一定的價值。
但如果系統彈都不彈出來物品詞條框，那就證明這些物品拿著毫無意義。
當然，某些珍貴物品也可能藏匿在陣法寶箱之中。
或者夾雜在書頁、藏在密室里，像這種情況，就需要認真鑑別，但還是那句話，陳旺，沒有太多的時間。
剛才，陳旺遇到了一個古怪的艙室，他瞬移進去，才發現裡面是儲存淡水的水倉。
一進去，陳旺某一瞬還覺得自己掉到了海里。
差點淹死。
瞬移出來後，陳旺心有餘悸。
正當他準備去其他地方，尋找小妖的蹤跡時，這艘巨大的木船，突然開始劇烈搖晃！
陳旺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此刻，正是葫蘆娃變得異常巨大，消滅那些東瀛鬼物的時候。
但是，在船內的陳旺，並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葫蘆娃，使用了那個極其強大的「法天象地」。
他只覺得，恐怕此地又出事兒了。
所以，陳旺直接進行了一次有目的的瞬移，目標點，自然就是有笨叔在的、那個被自己精神力影響，產生畸變的那個特殊「廚艙」。
陳旺出現在了那個廚艙的內部。
笨姐快餐還開著。
那個售賣道具的商店燈光，也還亮著。
不過，這座船艙里，有其他人在。
那名叫山本昭的日本牙醫，此刻正在這廚艙的角落，十分憤怒地說著什麼。
山本昭此刻滿臉憤恨，但語氣卻顯得非常禮貌，像是一個自我壓抑的病人，他對著手裡的那個東西說道：「伊地知閣下！鄙人……想要的是來救我！我知道你把幼弟當成關西蠢貨，但我不是！」
「伊地知閣下！請您不要再攻擊這片海域，和這艘船！我會死的！否則……鄙人將無法保證，您能拿到想要的東西！」
馬上。
山本昭手裡那個東西，就傳來一聲極高調門的辱罵。
「馬鹿（baka，笨蛋）！你這個對大日本帝國毫無用處的雑魚（zako，雜魚/小人物）！カス（kasu，人渣）！」
「我給你打了足足兩個基數的劣等民眾大炮！」
「你這蠢貨！你知不知道我大日本帝國，此刻正在和俄國進行一場慘烈的戰爭！除了海戰，雙方已經訓練製造了大量鬼物，無數民眾為此做出了光榮的犧牲！」
「我們一定要拿下這該死的關東！」
「一定要占領旅順港！」
「大日本皇軍每天都在戰場上為國盡忠，你這蠢貨卻還在想著討價還價！」
「愚蠢！」
「愚蠢的非國民！」
山本昭這會兒似乎被罵成了豬頭，但他強忍著額頭上的青筋，仍然語氣禮貌卑微，語句中全都是敬語，不過話語卻已經超出了那個「場域和諧」（空気を読む），符合語言禮儀的範疇。
他很生氣。
「鄙人必須確保，自己和幼弟的安全……如果伊地知閣下您不派人來救我，那麼，我就把我拿著的東西，沉海！」
過了不知道多久。
山本昭手裡那個東西，語氣似乎是軟了下來。
「山本君。」
那個東西，說道：「旅順港的大日本皇軍，從上個月開始，已經開始施行主食配給制。我們在此地的駐軍，除了要去遠方，和俄國那該死的伏爾加死胎、鑄鐵聖愚以及格里高利觸肢作戰，還要提防旅順這裡造反的中國人！」
「他們一直想要反抗。」
「皇軍殺人時，也偶爾會被這些畜生傷到。」
「我，會派人去救你。」
「把皇軍要的東西備好在身邊，明日，有人去船上，接你回我大日本的旅順港。」
……
剛才山本昭說的話。
陳旺確實……聽不懂。
所以，只聽懂了「八嘎」這個極其經典的詞彙。
但陳旺，認識山本昭手裡拿著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種奇怪昆蟲的化石，此刻，那顆小型化石，正在山本昭的手中煥發著某種靈性，而且，這顆化石裡面也有人在說話，語氣也非常焦躁。
陳旺認出來了。
那不是東西。
不是個東西。
正是那商店售賣的「言靈蟲化石」！
誰能想到，在陳旺精神力影響下，產生變異的，和這個世界風格完全不相符未來商店，裡面風格迥異的貨物們，竟然對本世界的所有人銷售！
這個日本人竟然還買到了！
此刻，不知道在和誰打電話！
……難道日本人有了電話，就是為了接電話挨罵嗎？
……
東西是人家買的，陳旺此刻也不可能出手搶奪，雖然陳旺對這個年代的東瀛人觀感極差，但他畢竟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新時代好學生，疑罪從無這個打理還是懂的。
如果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個壞蛋，那陳旺就不能一劍把他給砍了。
陳旺此刻也沒有時間，去驗證面前這個人，究竟是好是壞。
所以……
「窺視」發動！
——
【山本昭】
[屬性：人類]
[關係：中立]
[備註：深陷巨額債務、家道中落的日本牙醫，和幼弟感情極深，十八歲開始，在東京齒科大學等機構完成6年學制（前兩年基礎醫學，後四年專業臨床實習），欠下學費貸款，父輩出身於武士家族，但因俸祿改革導致經濟衰落。]
——
「原來你不叫趙本……山本趙啊……」
沒有太多的有效信息。
還真是個牙醫。
看著挺可憐，
讓人家走吧。
這不是迂腐的正義，陳旺並沒有那麼高尚。
只是因為，在末世變成壞人太容易了。
陳旺擁有系統獲得力量後，當然也面臨過欺男霸女，屠村毀屍滅跡玩「三光政策」的誘惑……
真的，陳旺殲滅詭異很容易。
但在一個偏遠小鎮子裡，當魔頭去獨裁，搞無限恐怖的地獄，把自己變成縱慾變態瘋子一樣的邪惡皇帝，讓那些末世人，全都為了自己的暴虐和情慾服務……更容易。
甚至收尾都很簡單，只要不想玩了，把這小鎮全部抹平了，怪罪給詭異就行了。
……真的就行了嗎？
那和詭異，還有什麼區別？
末世里，幹這種事兒的強者太多了。
異能者用異能給幾百個女孩洗腦，魔法師施加魔法搞暴力邪宗，但更多的，則是拿著槍和錢的凡人，籠絡一群男人，去奴役、欺負、壓榨手裡沒槍的凡人。
陳旺都不知道，究竟砍了多少個那些人的腦袋。
砍頭沒用。
五馬分屍、剝皮實草、碎屍萬段，也沒用。
越砍，越多。
越砍，就越多。
陳旺都砍麻了。
真是斬也斬不盡的人形詭異，危害程度至少八級！
當年他手裡，那把傳奇的魔龍脊骨劍上，有一半，都是這種入魔人類強者的鮮血。
殺完一茬，又一茬。
……陳旺能夠忍住，甚至被末世民眾評價為英雄，首要的一點，就是不作惡。
不作惡，很難。
太難了。
陳旺當年，通過作惡獲得極大精神享受的成本太低了，甚至沒有後果，甚至全球那些人類勢力，也不會對陳旺的作惡進行報復。
因為，他太強了。
絕大多數末世人，都沒有意識到，那些誘惑，對於陳旺來說，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是多麼巨大和殘酷的考驗。
他有無數次機會，把末世，變成更殘酷的末世，自己做無人敢反抗的黑暗皇帝，直到……人類因為他這個人禍滅絕，他，也因欲望無限擴張而死。
沒有幾個電腦玩家，可以在電子遊戲開車過程中，遵守所有的、看似無用的交通紅綠燈。
陳旺，就能做到。
陳旺沒有變成一個擁有系統的穿越者大魔頭，全靠著心裡那點兒善。
善。
太他娘的珍貴了。
幸好，瘋了之後的陳旺，也沒有丟掉這點兒人性的閃光點。
他很慶幸。
這也是為什麼，陳旺不對山本昭動手。
沒有證據。
對方甚至連嫌疑都算不上。
如果陳旺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殺了他，那和殺害父老鄉親的侵華日軍還有什麼區別？
就算被罵聖母也沒關係，沒人知道昔日強大的陳旺，每天都面臨的巨大誘惑，究竟是什麼。
那是無時無刻，都能觸手可及的……惡，讓人更爽，爽翻天，但會變成魔頭的，惡。
所以，這不是死板。
而是，程序正義，前所未有的重要。
……
……
此刻，陳旺馬上進行分析。
首先，言靈蟲化石的價格高達20張船券，其次，在這裡用金銀兌換船券，是按照數學方式指數級增長，山本昭不可能只用金銀財寶，就拿到可以購買言靈蟲化石的船券。
最後，陳旺剛才，剛剛看到鄭伯張貼明日的任務，除非面前這個人有著穿梭時空的能力，斬妖之後，兌換船券，回到此刻去買道具，否則他也不可能通過船上的任務，獲得這個道具！
結論，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山本昭之所以能夠買到這個綠色品質的言靈蟲電話，是因為他在那家酷似蘋果公司專賣店的道具商店裡，拿著有足夠價值的道具兌換的！
陳旺瞬移！
他來到了那家道具商店的門口。
他看到，那名穿著西裝的孩童服務生，此刻正往一個精緻托盤上，蓋上一塊絲絨布。
陳旺到達的時候，絲絨布剛剛落下。
所以，他看到了，剛被蓋住一半的道具。
那是三個不同顏色的……葫蘆下半身。
陳旺此刻已經蒙圈了。
他拿出了自己那個「偽造的劣質六娃葫蘆」，這道具，還在自己手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葫蘆？
這麼多？
陳旺此刻真的想不明白。
不過，他看著那孩童服務生認真收納的樣子，陳旺已經確定，剛才那個日本大夫，大概率就是用那些東西，換到了言靈蟲化石！
新的問題出現了，如果那些葫蘆，是真正還沒誕生的小葫蘆娃，是正品，是那個大娃還在葫蘆內時候的樣子。
那麼，那些葫蘆的品階絕對高的不可思議，一隻葫蘆，不知道可以換到多少言靈蟲和毒蘋果！
但如果是和陳旺相似的「偽造葫蘆」，那麼或許就可以解釋，對方為何要用三隻假葫蘆，來道具商店換取物品了！
陳旺心想，這個日本大夫，一定想要打一個非常緊急的電話，否則，也不會把那些葫蘆拿出來換一個，只能打三次的修真版本破手機。
「他剛才打電話時，究竟在說什麼呢？」
陳旺覺得這個大夫愈發詭異。
最詭異的就是，為什麼他的手裡，會擁有和陳旺那個葫蘆相似的道具呢？
他還換別的道具了嗎？
這是最大的疑點。
程序正義下，陳旺終於確定了山本昭足夠的嫌疑，那麼，或許該試著調查一下了。
要不要，幫未來的自己，排除這個潛藏的危險呢？
如果對方真的是壞人也好，但如果不是……浪費了時間怎麼辦？
還是，此刻，去做其他的事情呢？
【枯木逢春】
還剩下16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