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眠之夜（七）
穿著一身昂貴西裝的陳旺，出了艉樓。
手工鞣製的皮鞋……踩在了船上。
他在這片星河下，
感受到了一種被巨大陰謀包裹的恐懼。
天穹上的那些繁星雖然沉默不言，但陳旺還是感到了渺小之感。
擁有系統，在末世絕對是個外掛。
但一路披荊斬棘過來，雖然也曾經歷過危險，但有系統托底保命，陳旺並未思考生與死的真正含義。
遭遇那隻灰白手臂之前，陳旺就像是個被父母寵愛，衣食無憂的孩子。
但是，從那天，從那個太平間的故事的結束後。
陳旺終於見識到了，詭異末世的巨大殘酷性。
殘酷到什麼地步呢？
他原來，就好比是三年級的學生，拿著小學知識在幼兒園稱王稱霸。
可某天，突然有人，叫他去馬上參加高考。
考不上清華，就死。
就這麼殘酷。
此刻，好不容易短暫恢復理智的陳旺。
再次回到了船艉樓中。
他覺得，自己患上了星空恐懼症。
陳旺不想害怕。
可這不是什麼腦子一拍就隨便瞎寫的爽文。
他也是人。
他也有心！
他好不容易恢復了理智，卻忍不住地，想起了，讓自己變瘋的那一天。
看到灰白手臂的那天。
他，怎麼可能不怕？
怎麼可能！
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傳奇道具，自己好不容易學習到的那些技能，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自己那個強大的系統……其實根本就脆弱不堪。
技能，被封印了。
傳奇道具，全都碎掉了。
那些末世里的各種人類勢力分析地不錯，當年的陳旺，其實就是一名倍受人類黃金時代的文明薰陶、照顧下誕生的巨嬰。
末世對於其他人來說，是一場永無止盡的噩夢。
但對於陳旺來說，只是一場刺激的爽文人生。
這裡的一切，仿佛都是導演編劇精心設計好的劇情，陳旺總是能遇到合適的對手，只需要出出汗就能打敗，總是能碰巧遇到珍貴的道具、稀有的掉落。
總是能在這裡或者那裡，碰到強大的美女，遇到隱藏的任務。
總是能按部就班地變強。
實際上……並不是。
不是。
陳旺恢復神智以後，那瘋狂狀態下，不敢想，或者說，刻意封閉自己內心，不去想的這些可怕問題，像是潮水一樣涌過來。
逼著陳旺面對。
「不行，我還有事情要做。」
陳旺此刻不斷喘氣。
他看著系統提示的「枯木逢春」狀態，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知道自己還有事情要做。
自己這會兒不做，就沒有人能做了。
他沒有恐懼的資格。
卻有恐懼的反應。
有系統的穿越者……到底能不能害怕？配不配害怕？
他準備向前走。
但卻走了反方向。
想著船艙內部走去。
那名日本人山本昭，在房間徹底沒了聲音，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怎麼了。
埃莉諾還在哭泣，那條叫做阿波羅的大金毛，也不知道到底在吼叫什麼。
陳旺旁邊。
似乎有一隻極其巨大的老鼠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那隻巨大的老鼠仿佛在躲避什麼東西，一溜煙地跑到了一間客房之中。
那間客房的門沒有徹底關上。
陳旺鬼使神差地路過。
卻看到了，床榻上，那名同樣叫做文彥的人，在屋子裡的陰影處坐著，月光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兩隻邪異露出光彩的眼睛，一會兒冒著綠光，一會兒冒著金光，像兩顆可以變色的寶石。
他就坐在屋子裡。
像一具雕像，一具屍體，瞪著外面。
這副畫面實在是太詭異，陳旺三步並作兩步，走了。
陳旺，突然聽到了程東的低吼。
他痛苦的聲音，從一間房屋內傳來。
陳旺走近了。
嘗試推門。
門鎖著。
程東依然非常痛苦地，低吼。
在陳旺還沒瘋之前，他對於詭異末世的人，都有一種下意識的疏離感。
自己只是一個過客，是個體驗詭異的穿越者，他能聽到末世人們的痛苦，但他經常扮演一個強者，一個神，來為其他人排憂解難。
類似程東這種哭聲，他從前聽得太多。
但陳旺原來，扮演一個好人，幫了他們以後，只想看看，這些人手裡有沒有珍貴道具，有沒有關於詭異的線索。
陳旺覺得自己是一場遊戲的主角，把他們當成了遊戲裡的虛擬角色 NPC，他們的痛苦和快樂，只是用來給那個末世增加一些真實性，讓自己更有沉浸感。
都是烘托氛圍的裝飾，而已。
今日。
陳旺聽著程東的痛苦。
頭一次，以人類的角度，去共情這個進入幻境中，拼命保護自己這個瘋子的軍人。
陳旺足夠弱了。
弱的，不像是那個末世中的最強者了。
不像個神了。
他是人。
在他看來，程東也是人。
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是個背負著巨大責任的、此刻無比痛苦的男人。
陳旺第一次，想要以同為人的身份，幫助這個，一直在幫助自己的男人。
在【枯木逢春】狀態下，陳旺仍然可以使用那個紅色變異技能「混亂餘燼」，但是，在此狀態下，有兩個被封印的技能，此刻封印也鬆動了，他可以使用！
第一個，就是陳旺剛才對著阿伊莎使用的一瞬「黃泉劍術」。
此刻，陳旺決定使用第二個。
他盯著程東的房門。
下一秒，他就出現在了程東的屋子內。
——
【太虛橫渡】
[技能品質：傳奇；]
[技能等級： Lv5；]
[技能介紹]：耗費精神力，瞬移到你想去的任意地點，瞬間激發，沒有次數限制。（ Lv5級解鎖內容：你可以在一日內，攜帶 3名以內的人員，進行 2次極遠距離的超級傳送，傳送到本世界任意地點。）
[傳奇技能特性：]適應；本技能如果在仙俠修真世界內使用，會自動升級為【玄天大挪移（神話）】。
——
剛才，陳旺使用了瞬移。
曾經無數次保住陳旺性命的瞬移。
「那次，在太平間裡，這個技能用不了了。」
陳旺想道，他想起了這個技能的備註。
「系統曾經暗示過，神話級別的道具、武器、技能根本不可能拿到，末世中，關於神話級別的物品，聽都沒聽說過……我在詭異末世，所以也沒有見過『玄天大挪移』神話技能的威力……」
「我瘋了，但……我突然之間，可以去各種不同風格的幻境世界了，」陳旺心想，「如果我在修真世界中清醒過來，真想試試，那個升級後，『玄天大挪移』的威力。」
「不知道，神話技能，能不能躲過那隻灰白手臂的攻擊……」
陳旺看著程東的房間。
他此刻仿佛沒有聽到陳旺的到來。
這會兒……程東陷入了某種困境中。
他低著頭。
伏在案上。
痛苦不堪。
就像是被鬼壓床一樣，也像是癲癇發作，渾身哆嗦。
他手裡使勁捏著一張紙。
哪怕是在這種失去意識的巨大痛苦中，他好像也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陳旺看了看那張紙。
那是自己的寫的。
自己的面板數據。
程東此刻還在無意識地哼哼。
怎麼形容這種狀態。
就像是，一個人正在和其他人共同進行極其危險的工作，要求兩個人默契配合，並且小心翼翼地完成工作，必須集中全部精力，不能出任何錯誤。
但就在兩個人正在進行最危險的步驟時。
另一個人，突然斷線、失聯、死掉了。
程東並不知道，自己在精神病院的軍方戰友，遭遇了什麼。
因為他在對方失聯之後，馬上就進入了此刻這種狀態。
他的意識，此刻被架在了一個離開身體的不知名之地，壞掉了。
陳旺看出了程東的痛苦。
雖然他不知道程東這是在幹什麼。
「老程，你，還有用。」
陳旺走近程東。
對於程東此刻的狀態。
他也沒什麼好辦法。
不過，自己變瘋的時候，對於這種類似瘋癲的狀態。
有著熟稔的處理方法。
就像是，幼年時，那大塊頭老式顯像管電視機，一旦沒信號時那樣。
陳旺雙手化刀。
猛地拍在了程東的脖頸。
就像是，當年猛拍電視的那一隻只手掌們，那樣。
「咚！」
程東昏倒了。
他不再痛苦了。
陳旺把程東放在床上，希望他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他看著程東那張痛苦的臉。
心中多了些勇氣。
陳旺再次出門。
一出門，就看到了走廊里，小公爺那殺氣騰騰的兇狠眼神。
他似乎剛路過查爾斯爵士所在的房屋。
「你在幹什麼？」
陳旺看著他，今晚這艘船艙上的人，難道都不打算睡覺了嗎？
「陳旺大哥……」
小公爺剛才，正在準備從包裹里拿什麼東西出來。
他流著淚，看著陳旺。
陳旺看著淚流滿面的小公爺，感覺這個瘦弱的黑小孩，內心似乎有著無盡的仇恨折磨委屈，那機靈狡黠的外表下，指不定有多少道傷痕。
陳旺看了看小公爺路過的那間屋子。
想起了他們在廚艙時，那些對話。
小公爺說自己父母已死，想要尋仇。
然後，害死父母的惡人，是不同的仇家，他不知應該先找誰報仇。
那時候陳旺還有點癲，提出的建議是，先遇到誰，就殺誰。
這會兒。
陳旺多思考了一下。
如果小公爺沒有騙人的話，那麼，在當時那個環境下，小公爺一定是有感而發。
也就是說，他的仇家，確實在這艘船上。
陳旺也想起來了。
小公爺，和那查爾斯爵士一家人，是前後腳到的。
再看這會兒小公爺所在的位置。
不難猜出，那個查爾斯爵士，那名高貴強大的英國貴族，似乎就是小公爺的仇家。
晚清諸事，在陳旺讀過的歷史課本中，只是短短的幾頁。
如果小公爺的父親，真的是這清朝的大官，如果那名大官真的和查爾斯這個英國人結下了生死仇怨，最終小公爺的父親被害死……這雖然不會寫在課本上，但確實有可能。
「你要報仇？」陳旺問道。
小公爺不想說話。
陳旺看不出來，小公爺這個小身板有什麼復仇的本錢，那個大包袱裡面，難不成放著一堆炸彈嗎？
「回屋睡覺！」陳旺說道。
「我不！」
「我不！」
「殺父之仇，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小公爺滿目怒火。
陳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小公爺：「身在江湖，自然要快意恩仇，誰願意學那些酸腐君子！此仇乃滔天大恨，就算隔夜也愧對九泉下的父母！」
「你在說書嗎？」
陳旺沒時間和小公爺拉扯。
他不想介入小公爺替父母報仇這種大事上，但他也不想看到小公爺和那名英國成年男人決鬥。
雖然同情小公爺，陳旺和他的交情，也有一頓毒打、和在同張桌子上，吃的一頓飯。
保護他，可以做到。
幫他報仇殺人，不行。
起碼，此刻理性的陳旺，不想做這件事。
「你想報仇可以……但如果你失敗了呢？你說你父母喪命於不同人的手裡，你替你爹報仇了，但你若重傷死了，你娘的仇誰來報？」陳旺循循誘導。
小公爺聽到這句話，氣勢上仍然不減分毫：「管不了那麼多，我在地府給我娘賠罪！」
他看著陳旺。
一個頂多十歲的幼童。
此刻看著陳旺這個大人。
仿佛是一個滿目瘡痍的中年人。
看一個天真無知的娃娃。
復仇，殺光仇家全家，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除了話本上……
有幾個人能做到？
小公爺我……雖然天縱奇才，但，有點難。
陳旺不懂小公爺在想什麼：「你怎麼不聽勸！」
「船上都是怪物，你要給你爹娘報仇就去，但沒人給你收屍！那邊那個屋子裡，住著一個大老鼠變的妖怪，船外面，還有蛤蟆和蜈蚣變成的精怪！」
「他們會把你的屍體吃了，如果你不入土，是去不了地府的，你就算報仇了，也見不到你的爹娘！」
陳旺惡狠狠說道。
見不到爹娘。
這句話很可能，殺傷力巨大。
小公爺眼神閃爍，剛才那一鼓作氣的尋仇意志，終於泄了下來，他問道：「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陳旺：「當然。」
中國民俗學課本上，確實是這麼說的，古人認為，整個屍身全須全影地入土，才能去地府，入輪迴。
但陳旺是新青年，百年後燒出個骨灰盒就行，環保還節約土地。
小公爺想了半天。
終於把手從那個大包裹裡面抽出來，重新背上了包裹。
陳旺：「你去哪兒？」
小公爺留給了陳旺一個背影：「睡覺。」
陳旺看著小公爺那個小身板，體重估計還沒有小阿波羅那條金毛犬重，如此瘦弱的身板里，卻有著搏命之志，剛才他的表現，似乎都不知道恐懼害怕。
他很勇敢。
陳旺想了想，覺得自己擁有系統，更是擁有扭曲現實的精神力量，起點不知比小公爺高了多少。
那未知的爸爸媽媽再詭異，那灰白手臂再可怕……
恐怕也沒有小公爺孑然一身，以幾十斤的皮包骨頭，在這亂世中，獨自闖蕩世界，拼命為父母尋仇的難度高。
一介瘦弱凡人，亦有此大勇。
亦敢面對那高大洋人帶來的威懾。
陳旺心想。
「我也不該……這麼膽小的。」
「我可是陳旺啊。」
他再次走出了船艉樓。
【枯木逢春】
還剩下 22分鐘。
甲板上。
陳旺看到那名鄭伯也沒有睡。
他正在甲板上的告示欄中，張貼著一些告示。
陳旺瞬移。
他要，儘快獲取優勢。
他，直接出現在了船頭上那個巨大的鯨燈旁。
他開始用一身氣力，儘量扭轉這盞巨大的燈，想要把光亮，照在甲板上那個神奇的羅盤星圖之上。
鄭伯看著陳旺在這裡費力氣，皺了皺眉，說道：「你急什麼？……我知道你要找什麼。」
「老夫送你。」
「別弄壞那盞燈。」
陳旺一想。
可以。
直接出現在了甲板旁邊，觀看這些告示上的文字。
鄭伯感受到了陳旺的出現。
有些訝異。
「你是我華夏的奇人異士？」
鄭伯說道，「先前在船上的隱形匿蹤之術，是你藉助外物所致，但此刻的移形換影，是你自己的本領？」
陳旺先是對鄭伯抱拳。
清醒時候的他，結合自己登船時看到的種種細節，幾乎毫不費力地就推測出了鄭伯的身份。
對於這名在中華歷史上留下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不敢有任何冒犯。
雖然不知道這艘船，這個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個時間，但陳旺心想，這應該和自己瘋癲時候的精神狀態有關，一切都混亂地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他語速極快地說道：「也……算是吧。」
鄭伯看著陳旺此刻言語清晰，不復登船時有腦疾的瘋癲樣子，就多問了一句：「有此本領，為何不去保家衛國？」
陳旺聽到這句話，剛想反駁。
但想起對方的身份，覺得這名值得尊敬的老者，確實有資格問自己。
他說道：「華夏確實是我的家，但此刻這大清國，卻還不是我的國。」
鄭伯思考中。
不是陳旺愛打出家人那種哲學意義上的機鋒，而是陳旺確實沒有時間，給旁邊這名老人，科普中國近代史了。
他看著這些告示，分析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
這一張張告示，用的都是極其標準的明朝館閣體，墨字一筆一划方正、工整、嚴謹，墨跡未乾，似乎是鄭伯剛剛寫出來的。
每張告示上都有著不同的額題，下面則都是為某某事，最後一句，全都是「仰諸客知悉」。
陳旺只能一目十行，提煉其中最重要的信息，把他當做是某種遊戲裡的任務看待——
——
【任務一】：修理寶船木質結構，用船艙庫房裡的備用木材，修繕桅杆、艙室的各類破損，用麻絲、桐油以及石灰等混合物質填補船板上的漏水縫隙等處。
此項任務，每日工作結束，通過驗收就算完成。
一人次，可以獲得 3張船券。
——
【任務二】：鄭伯表示，這艘船船艙內部分區域出現了詭異情況，那些地區猶如迷宮，鄭伯在其中丟失了很多物品，其中就有船上曾攜帶的活牲畜、消失不見的穀物、乾菜、肉類，航行日誌、草藥、藥品等。
這些物品找到後，不可以自己持有，回到甲板上，能找鄭伯兌換等值的船券，但混亂的船艙內，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險。
此項任務類似賭博，如果找到極佳的東西，就可以兌換 10張以上的船券，就算是普通的物品，也能兌換 1到 2張船券。
但如果空手而歸，那就不得船券。
——
【任務三】：鄭伯感應到了，船上來了未知的邪惡邪祟。那些怪物潛伏在這艘船上，鄭伯自己人手緊張，所以他想請船客幫忙消滅那些妖物邪祟。
陳旺看到這裡，眼睛一亮。
因為告示上分明寫著，只要有人殺死船上的任何一隻妖物，那麼一隻妖物，就能兌換 50張船券！
足足50張！
陳旺非常激動。
他時間不多了，但看著餘下的時間，應該夠斬滅一隻妖物，給即將重回瘋狂的自己，積攢一些家底。
萬事開頭難，那些掌柜老闆資本家，想要做生意，第一步就是完成原始積累。
此刻陳旺決定去做第三個任務。
只要拿到 50張船券，那麼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他和阿伊莎以及程東的飯，就不用發愁了。
有了這些底氣，就不用浪費珍貴的人力，去做那船隻修繕的工作，而是可以去船艙內的混亂區域探險，尋找好東西。
老老實實做那個掙不了多少錢的破修理工作，是根本買不起廚艙中，那昂貴的「毒蘋果」以及「言靈蟲化石」的。
當牛馬，去上班，是變不成富翁的。
陳旺此刻覺得，這個世界終於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口子。
只要另闢蹊徑，那麼，在這七天的末尾，哪怕他們遇到了那強大的蠍子精和蛇精，靠著白雪公主毒蘋果道具，陳旺這些人，也有一戰之力！
哪怕自己再也無法恢復理智，無法使用傳奇級別的黃泉劍術和瞬移迎敵，還是有可能贏！
根據阿伊莎所言，船上的妖物，很像是葫蘆兄弟里的小怪。
陳旺覺得，以自己現在的狀態，以自己被解放的技能，應該能誅滅它們其中一隻。
只要不是，那種在全盛時期，沒有被廚艙那個安全區域削弱過的「墮天使傀儡」就行。
這個世界，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癲狂。
元素雜糅地像一出爛劇。
這還只是主線任務在船上七天的，第一天。
他看向鄭伯。
等待著【仙人指路】上，那句「鯨燈照見羅盤藏星圖，乃通天涯秘徑。」預言的兌現。
鄭伯看了看陳旺。
真的不曉得，他究竟是怎麼知道這艘船上秘寶的蹤跡。
但那個物品，就是贈予有緣人。
不管此人是通過何種秘術知悉，既然他能找到用鯨燈照耀甲板羅盤，那麼，那個東西就該是他的。
鄭伯從袖子中，拿出一塊閃耀著光點的石頭。
石頭扔出。
陳旺接過。
——
【叮！】
【你獲得了一份鄭伯的寶船秘藏！該秘藏已空。】
【你獲得了[北斗牽星石]*1】
——
「這是什麼？」
——
【恭喜你獲得道具！】
[【北斗牽星石】*1]
[類型：技能書]
[品質：藍（精良）]
[說明：該物品使用後消失，使用後，可以讓你在該世界中，習得【窺視】技能，離開本世界後，本技能消失。]
[來源：鄭伯的某個寶船秘藏（唯一）；]
[備註：絲綢般鋪展的星野下，七點釘痕固定飄搖的坤輿，任滄海退成桑田，這組懸於眉睫的坐標，終將成為文明掌紋里的河漢——傳聞昔日三寶公手中，更有一顆【北斗坤輿石】，此物可使人永駐窺視之力。]
——
陳旺來不及看完這石頭的信息了。
他甚至都沒有想過，這顆石頭該給誰用。
既然自己清醒了。
那麼這顆石頭。
就是自己的。
使用！
——
【叮！】
[你在本世界習得了【窺視】技能！]
——
【窺視】
[技能品質：精良（藍色）；]
[技能等級：不可升級；]
[技能介紹]：耗費一定精力，可以使你知曉你注視人物的簡單信息。如果短時間內頻繁使用該技能，會導致頭痛、睏倦、疲累，有極小的概率對精神健康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如果你對同一個單位頻繁使用該技能，有極小機率，可獲得不同的備註信息（備註信息永遠真實、可靠）。
——
「很好！」
陳旺只有半小時的時間。
沒想到還真的誤打誤撞，靠著那個開掛一樣的「仙人指路」提供的信息，真的蒙出來了一個如此簡單的秘寶。
其實也不簡單。
假如，要在不知道任何前提的情況下尋找，那可能這七天都找不到關於此物的蛛絲馬跡，有極大的可能被忽略過去。
但現在陳旺找到了，那就證明，他拿到了該世界一個對自己可能幫助很大的技能！
「仙人指路」，仍然不愧為傳奇技能！
陳旺只看了一眼，就大概知道了，這個所謂的「窺視」技能，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雖然比不上自己那個好不容易得到的史詩技能「洞若觀火」，但那個技能被封印了，這「窺視」應該可以做下位的替代品！
【窺視】發動！
目標，鄭伯！
——
【馬三保】
[屬性：半仙靈體（不屬於此時代）]
[關係：友善]
[備註：鄭公者，出自雲南回紇，少充內侍；受帝命為總兵，七度航海；巨舟如雲麾旌蔽日，布德威於西洋；使臣絡繹，貿易通市；不幸卒於途次，而功垂史冊。]
——
陳旺非常感謝這個技能。
讓他，終於確定了面前這個老者的身份。
這名老者，絕對可以信任。
免去了複雜的猜疑猜忌。
知道這個消息，足夠了。
這可能是這短暫的清醒時刻，最大的收穫。
瘋狂陳旺的幻境再癲狂，也不會把面前這個老者變成壞人和反派。
在這個世界，如果面前這個老者也開始對自己動手了。
那麼，或許說，自己真的是該死了。
這「窺視」技能第一次用，沒想到就看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了不得的大人物。
「接下來，」
「該在船上斬妖了！」
【枯木逢春】
還剩下 19分鐘。
撈錢！！！
手工鞣製的皮鞋……踩在了船上。
他在這片星河下，
感受到了一種被巨大陰謀包裹的恐懼。
天穹上的那些繁星雖然沉默不言，但陳旺還是感到了渺小之感。
擁有系統，在末世絕對是個外掛。
但一路披荊斬棘過來，雖然也曾經歷過危險，但有系統托底保命，陳旺並未思考生與死的真正含義。
遭遇那隻灰白手臂之前，陳旺就像是個被父母寵愛，衣食無憂的孩子。
但是，從那天，從那個太平間的故事的結束後。
陳旺終於見識到了，詭異末世的巨大殘酷性。
殘酷到什麼地步呢？
他原來，就好比是三年級的學生，拿著小學知識在幼兒園稱王稱霸。
可某天，突然有人，叫他去馬上參加高考。
考不上清華，就死。
就這麼殘酷。
此刻，好不容易短暫恢復理智的陳旺。
再次回到了船艉樓中。
他覺得，自己患上了星空恐懼症。
陳旺不想害怕。
可這不是什麼腦子一拍就隨便瞎寫的爽文。
他也是人。
他也有心！
他好不容易恢復了理智，卻忍不住地，想起了，讓自己變瘋的那一天。
看到灰白手臂的那天。
他，怎麼可能不怕？
怎麼可能！
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傳奇道具，自己好不容易學習到的那些技能，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自己那個強大的系統……其實根本就脆弱不堪。
技能，被封印了。
傳奇道具，全都碎掉了。
那些末世里的各種人類勢力分析地不錯，當年的陳旺，其實就是一名倍受人類黃金時代的文明薰陶、照顧下誕生的巨嬰。
末世對於其他人來說，是一場永無止盡的噩夢。
但對於陳旺來說，只是一場刺激的爽文人生。
這裡的一切，仿佛都是導演編劇精心設計好的劇情，陳旺總是能遇到合適的對手，只需要出出汗就能打敗，總是能碰巧遇到珍貴的道具、稀有的掉落。
總是能在這裡或者那裡，碰到強大的美女，遇到隱藏的任務。
總是能按部就班地變強。
實際上……並不是。
不是。
陳旺恢復神智以後，那瘋狂狀態下，不敢想，或者說，刻意封閉自己內心，不去想的這些可怕問題，像是潮水一樣涌過來。
逼著陳旺面對。
「不行，我還有事情要做。」
陳旺此刻不斷喘氣。
他看著系統提示的「枯木逢春」狀態，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知道自己還有事情要做。
自己這會兒不做，就沒有人能做了。
他沒有恐懼的資格。
卻有恐懼的反應。
有系統的穿越者……到底能不能害怕？配不配害怕？
他準備向前走。
但卻走了反方向。
想著船艙內部走去。
那名日本人山本昭，在房間徹底沒了聲音，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怎麼了。
埃莉諾還在哭泣，那條叫做阿波羅的大金毛，也不知道到底在吼叫什麼。
陳旺旁邊。
似乎有一隻極其巨大的老鼠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那隻巨大的老鼠仿佛在躲避什麼東西，一溜煙地跑到了一間客房之中。
那間客房的門沒有徹底關上。
陳旺鬼使神差地路過。
卻看到了，床榻上，那名同樣叫做文彥的人，在屋子裡的陰影處坐著，月光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兩隻邪異露出光彩的眼睛，一會兒冒著綠光，一會兒冒著金光，像兩顆可以變色的寶石。
他就坐在屋子裡。
像一具雕像，一具屍體，瞪著外面。
這副畫面實在是太詭異，陳旺三步並作兩步，走了。
陳旺，突然聽到了程東的低吼。
他痛苦的聲音，從一間房屋內傳來。
陳旺走近了。
嘗試推門。
門鎖著。
程東依然非常痛苦地，低吼。
在陳旺還沒瘋之前，他對於詭異末世的人，都有一種下意識的疏離感。
自己只是一個過客，是個體驗詭異的穿越者，他能聽到末世人們的痛苦，但他經常扮演一個強者，一個神，來為其他人排憂解難。
類似程東這種哭聲，他從前聽得太多。
但陳旺原來，扮演一個好人，幫了他們以後，只想看看，這些人手裡有沒有珍貴道具，有沒有關於詭異的線索。
陳旺覺得自己是一場遊戲的主角，把他們當成了遊戲裡的虛擬角色 NPC，他們的痛苦和快樂，只是用來給那個末世增加一些真實性，讓自己更有沉浸感。
都是烘托氛圍的裝飾，而已。
今日。
陳旺聽著程東的痛苦。
頭一次，以人類的角度，去共情這個進入幻境中，拼命保護自己這個瘋子的軍人。
陳旺足夠弱了。
弱的，不像是那個末世中的最強者了。
不像個神了。
他是人。
在他看來，程東也是人。
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是個背負著巨大責任的、此刻無比痛苦的男人。
陳旺第一次，想要以同為人的身份，幫助這個，一直在幫助自己的男人。
在【枯木逢春】狀態下，陳旺仍然可以使用那個紅色變異技能「混亂餘燼」，但是，在此狀態下，有兩個被封印的技能，此刻封印也鬆動了，他可以使用！
第一個，就是陳旺剛才對著阿伊莎使用的一瞬「黃泉劍術」。
此刻，陳旺決定使用第二個。
他盯著程東的房門。
下一秒，他就出現在了程東的屋子內。
——
【太虛橫渡】
[技能品質：傳奇；]
[技能等級： Lv5；]
[技能介紹]：耗費精神力，瞬移到你想去的任意地點，瞬間激發，沒有次數限制。（ Lv5級解鎖內容：你可以在一日內，攜帶 3名以內的人員，進行 2次極遠距離的超級傳送，傳送到本世界任意地點。）
[傳奇技能特性：]適應；本技能如果在仙俠修真世界內使用，會自動升級為【玄天大挪移（神話）】。
——
剛才，陳旺使用了瞬移。
曾經無數次保住陳旺性命的瞬移。
「那次，在太平間裡，這個技能用不了了。」
陳旺想道，他想起了這個技能的備註。
「系統曾經暗示過，神話級別的道具、武器、技能根本不可能拿到，末世中，關於神話級別的物品，聽都沒聽說過……我在詭異末世，所以也沒有見過『玄天大挪移』神話技能的威力……」
「我瘋了，但……我突然之間，可以去各種不同風格的幻境世界了，」陳旺心想，「如果我在修真世界中清醒過來，真想試試，那個升級後，『玄天大挪移』的威力。」
「不知道，神話技能，能不能躲過那隻灰白手臂的攻擊……」
陳旺看著程東的房間。
他此刻仿佛沒有聽到陳旺的到來。
這會兒……程東陷入了某種困境中。
他低著頭。
伏在案上。
痛苦不堪。
就像是被鬼壓床一樣，也像是癲癇發作，渾身哆嗦。
他手裡使勁捏著一張紙。
哪怕是在這種失去意識的巨大痛苦中，他好像也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陳旺看了看那張紙。
那是自己的寫的。
自己的面板數據。
程東此刻還在無意識地哼哼。
怎麼形容這種狀態。
就像是，一個人正在和其他人共同進行極其危險的工作，要求兩個人默契配合，並且小心翼翼地完成工作，必須集中全部精力，不能出任何錯誤。
但就在兩個人正在進行最危險的步驟時。
另一個人，突然斷線、失聯、死掉了。
程東並不知道，自己在精神病院的軍方戰友，遭遇了什麼。
因為他在對方失聯之後，馬上就進入了此刻這種狀態。
他的意識，此刻被架在了一個離開身體的不知名之地，壞掉了。
陳旺看出了程東的痛苦。
雖然他不知道程東這是在幹什麼。
「老程，你，還有用。」
陳旺走近程東。
對於程東此刻的狀態。
他也沒什麼好辦法。
不過，自己變瘋的時候，對於這種類似瘋癲的狀態。
有著熟稔的處理方法。
就像是，幼年時，那大塊頭老式顯像管電視機，一旦沒信號時那樣。
陳旺雙手化刀。
猛地拍在了程東的脖頸。
就像是，當年猛拍電視的那一隻只手掌們，那樣。
「咚！」
程東昏倒了。
他不再痛苦了。
陳旺把程東放在床上，希望他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他看著程東那張痛苦的臉。
心中多了些勇氣。
陳旺再次出門。
一出門，就看到了走廊里，小公爺那殺氣騰騰的兇狠眼神。
他似乎剛路過查爾斯爵士所在的房屋。
「你在幹什麼？」
陳旺看著他，今晚這艘船艙上的人，難道都不打算睡覺了嗎？
「陳旺大哥……」
小公爺剛才，正在準備從包裹里拿什麼東西出來。
他流著淚，看著陳旺。
陳旺看著淚流滿面的小公爺，感覺這個瘦弱的黑小孩，內心似乎有著無盡的仇恨折磨委屈，那機靈狡黠的外表下，指不定有多少道傷痕。
陳旺看了看小公爺路過的那間屋子。
想起了他們在廚艙時，那些對話。
小公爺說自己父母已死，想要尋仇。
然後，害死父母的惡人，是不同的仇家，他不知應該先找誰報仇。
那時候陳旺還有點癲，提出的建議是，先遇到誰，就殺誰。
這會兒。
陳旺多思考了一下。
如果小公爺沒有騙人的話，那麼，在當時那個環境下，小公爺一定是有感而發。
也就是說，他的仇家，確實在這艘船上。
陳旺也想起來了。
小公爺，和那查爾斯爵士一家人，是前後腳到的。
再看這會兒小公爺所在的位置。
不難猜出，那個查爾斯爵士，那名高貴強大的英國貴族，似乎就是小公爺的仇家。
晚清諸事，在陳旺讀過的歷史課本中，只是短短的幾頁。
如果小公爺的父親，真的是這清朝的大官，如果那名大官真的和查爾斯這個英國人結下了生死仇怨，最終小公爺的父親被害死……這雖然不會寫在課本上，但確實有可能。
「你要報仇？」陳旺問道。
小公爺不想說話。
陳旺看不出來，小公爺這個小身板有什麼復仇的本錢，那個大包袱裡面，難不成放著一堆炸彈嗎？
「回屋睡覺！」陳旺說道。
「我不！」
「我不！」
「殺父之仇，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小公爺滿目怒火。
陳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小公爺：「身在江湖，自然要快意恩仇，誰願意學那些酸腐君子！此仇乃滔天大恨，就算隔夜也愧對九泉下的父母！」
「你在說書嗎？」
陳旺沒時間和小公爺拉扯。
他不想介入小公爺替父母報仇這種大事上，但他也不想看到小公爺和那名英國成年男人決鬥。
雖然同情小公爺，陳旺和他的交情，也有一頓毒打、和在同張桌子上，吃的一頓飯。
保護他，可以做到。
幫他報仇殺人，不行。
起碼，此刻理性的陳旺，不想做這件事。
「你想報仇可以……但如果你失敗了呢？你說你父母喪命於不同人的手裡，你替你爹報仇了，但你若重傷死了，你娘的仇誰來報？」陳旺循循誘導。
小公爺聽到這句話，氣勢上仍然不減分毫：「管不了那麼多，我在地府給我娘賠罪！」
他看著陳旺。
一個頂多十歲的幼童。
此刻看著陳旺這個大人。
仿佛是一個滿目瘡痍的中年人。
看一個天真無知的娃娃。
復仇，殺光仇家全家，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除了話本上……
有幾個人能做到？
小公爺我……雖然天縱奇才，但，有點難。
陳旺不懂小公爺在想什麼：「你怎麼不聽勸！」
「船上都是怪物，你要給你爹娘報仇就去，但沒人給你收屍！那邊那個屋子裡，住著一個大老鼠變的妖怪，船外面，還有蛤蟆和蜈蚣變成的精怪！」
「他們會把你的屍體吃了，如果你不入土，是去不了地府的，你就算報仇了，也見不到你的爹娘！」
陳旺惡狠狠說道。
見不到爹娘。
這句話很可能，殺傷力巨大。
小公爺眼神閃爍，剛才那一鼓作氣的尋仇意志，終於泄了下來，他問道：「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陳旺：「當然。」
中國民俗學課本上，確實是這麼說的，古人認為，整個屍身全須全影地入土，才能去地府，入輪迴。
但陳旺是新青年，百年後燒出個骨灰盒就行，環保還節約土地。
小公爺想了半天。
終於把手從那個大包裹裡面抽出來，重新背上了包裹。
陳旺：「你去哪兒？」
小公爺留給了陳旺一個背影：「睡覺。」
陳旺看著小公爺那個小身板，體重估計還沒有小阿波羅那條金毛犬重，如此瘦弱的身板里，卻有著搏命之志，剛才他的表現，似乎都不知道恐懼害怕。
他很勇敢。
陳旺想了想，覺得自己擁有系統，更是擁有扭曲現實的精神力量，起點不知比小公爺高了多少。
那未知的爸爸媽媽再詭異，那灰白手臂再可怕……
恐怕也沒有小公爺孑然一身，以幾十斤的皮包骨頭，在這亂世中，獨自闖蕩世界，拼命為父母尋仇的難度高。
一介瘦弱凡人，亦有此大勇。
亦敢面對那高大洋人帶來的威懾。
陳旺心想。
「我也不該……這麼膽小的。」
「我可是陳旺啊。」
他再次走出了船艉樓。
【枯木逢春】
還剩下 22分鐘。
甲板上。
陳旺看到那名鄭伯也沒有睡。
他正在甲板上的告示欄中，張貼著一些告示。
陳旺瞬移。
他要，儘快獲取優勢。
他，直接出現在了船頭上那個巨大的鯨燈旁。
他開始用一身氣力，儘量扭轉這盞巨大的燈，想要把光亮，照在甲板上那個神奇的羅盤星圖之上。
鄭伯看著陳旺在這裡費力氣，皺了皺眉，說道：「你急什麼？……我知道你要找什麼。」
「老夫送你。」
「別弄壞那盞燈。」
陳旺一想。
可以。
直接出現在了甲板旁邊，觀看這些告示上的文字。
鄭伯感受到了陳旺的出現。
有些訝異。
「你是我華夏的奇人異士？」
鄭伯說道，「先前在船上的隱形匿蹤之術，是你藉助外物所致，但此刻的移形換影，是你自己的本領？」
陳旺先是對鄭伯抱拳。
清醒時候的他，結合自己登船時看到的種種細節，幾乎毫不費力地就推測出了鄭伯的身份。
對於這名在中華歷史上留下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不敢有任何冒犯。
雖然不知道這艘船，這個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個時間，但陳旺心想，這應該和自己瘋癲時候的精神狀態有關，一切都混亂地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他語速極快地說道：「也……算是吧。」
鄭伯看著陳旺此刻言語清晰，不復登船時有腦疾的瘋癲樣子，就多問了一句：「有此本領，為何不去保家衛國？」
陳旺聽到這句話，剛想反駁。
但想起對方的身份，覺得這名值得尊敬的老者，確實有資格問自己。
他說道：「華夏確實是我的家，但此刻這大清國，卻還不是我的國。」
鄭伯思考中。
不是陳旺愛打出家人那種哲學意義上的機鋒，而是陳旺確實沒有時間，給旁邊這名老人，科普中國近代史了。
他看著這些告示，分析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
這一張張告示，用的都是極其標準的明朝館閣體，墨字一筆一划方正、工整、嚴謹，墨跡未乾，似乎是鄭伯剛剛寫出來的。
每張告示上都有著不同的額題，下面則都是為某某事，最後一句，全都是「仰諸客知悉」。
陳旺只能一目十行，提煉其中最重要的信息，把他當做是某種遊戲裡的任務看待——
——
【任務一】：修理寶船木質結構，用船艙庫房裡的備用木材，修繕桅杆、艙室的各類破損，用麻絲、桐油以及石灰等混合物質填補船板上的漏水縫隙等處。
此項任務，每日工作結束，通過驗收就算完成。
一人次，可以獲得 3張船券。
——
【任務二】：鄭伯表示，這艘船船艙內部分區域出現了詭異情況，那些地區猶如迷宮，鄭伯在其中丟失了很多物品，其中就有船上曾攜帶的活牲畜、消失不見的穀物、乾菜、肉類，航行日誌、草藥、藥品等。
這些物品找到後，不可以自己持有，回到甲板上，能找鄭伯兌換等值的船券，但混亂的船艙內，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險。
此項任務類似賭博，如果找到極佳的東西，就可以兌換 10張以上的船券，就算是普通的物品，也能兌換 1到 2張船券。
但如果空手而歸，那就不得船券。
——
【任務三】：鄭伯感應到了，船上來了未知的邪惡邪祟。那些怪物潛伏在這艘船上，鄭伯自己人手緊張，所以他想請船客幫忙消滅那些妖物邪祟。
陳旺看到這裡，眼睛一亮。
因為告示上分明寫著，只要有人殺死船上的任何一隻妖物，那麼一隻妖物，就能兌換 50張船券！
足足50張！
陳旺非常激動。
他時間不多了，但看著餘下的時間，應該夠斬滅一隻妖物，給即將重回瘋狂的自己，積攢一些家底。
萬事開頭難，那些掌柜老闆資本家，想要做生意，第一步就是完成原始積累。
此刻陳旺決定去做第三個任務。
只要拿到 50張船券，那麼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他和阿伊莎以及程東的飯，就不用發愁了。
有了這些底氣，就不用浪費珍貴的人力，去做那船隻修繕的工作，而是可以去船艙內的混亂區域探險，尋找好東西。
老老實實做那個掙不了多少錢的破修理工作，是根本買不起廚艙中，那昂貴的「毒蘋果」以及「言靈蟲化石」的。
當牛馬，去上班，是變不成富翁的。
陳旺此刻覺得，這個世界終於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口子。
只要另闢蹊徑，那麼，在這七天的末尾，哪怕他們遇到了那強大的蠍子精和蛇精，靠著白雪公主毒蘋果道具，陳旺這些人，也有一戰之力！
哪怕自己再也無法恢復理智，無法使用傳奇級別的黃泉劍術和瞬移迎敵，還是有可能贏！
根據阿伊莎所言，船上的妖物，很像是葫蘆兄弟里的小怪。
陳旺覺得，以自己現在的狀態，以自己被解放的技能，應該能誅滅它們其中一隻。
只要不是，那種在全盛時期，沒有被廚艙那個安全區域削弱過的「墮天使傀儡」就行。
這個世界，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癲狂。
元素雜糅地像一出爛劇。
這還只是主線任務在船上七天的，第一天。
他看向鄭伯。
等待著【仙人指路】上，那句「鯨燈照見羅盤藏星圖，乃通天涯秘徑。」預言的兌現。
鄭伯看了看陳旺。
真的不曉得，他究竟是怎麼知道這艘船上秘寶的蹤跡。
但那個物品，就是贈予有緣人。
不管此人是通過何種秘術知悉，既然他能找到用鯨燈照耀甲板羅盤，那麼，那個東西就該是他的。
鄭伯從袖子中，拿出一塊閃耀著光點的石頭。
石頭扔出。
陳旺接過。
——
【叮！】
【你獲得了一份鄭伯的寶船秘藏！該秘藏已空。】
【你獲得了[北斗牽星石]*1】
——
「這是什麼？」
——
【恭喜你獲得道具！】
[【北斗牽星石】*1]
[類型：技能書]
[品質：藍（精良）]
[說明：該物品使用後消失，使用後，可以讓你在該世界中，習得【窺視】技能，離開本世界後，本技能消失。]
[來源：鄭伯的某個寶船秘藏（唯一）；]
[備註：絲綢般鋪展的星野下，七點釘痕固定飄搖的坤輿，任滄海退成桑田，這組懸於眉睫的坐標，終將成為文明掌紋里的河漢——傳聞昔日三寶公手中，更有一顆【北斗坤輿石】，此物可使人永駐窺視之力。]
——
陳旺來不及看完這石頭的信息了。
他甚至都沒有想過，這顆石頭該給誰用。
既然自己清醒了。
那麼這顆石頭。
就是自己的。
使用！
——
【叮！】
[你在本世界習得了【窺視】技能！]
——
【窺視】
[技能品質：精良（藍色）；]
[技能等級：不可升級；]
[技能介紹]：耗費一定精力，可以使你知曉你注視人物的簡單信息。如果短時間內頻繁使用該技能，會導致頭痛、睏倦、疲累，有極小的概率對精神健康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如果你對同一個單位頻繁使用該技能，有極小機率，可獲得不同的備註信息（備註信息永遠真實、可靠）。
——
「很好！」
陳旺只有半小時的時間。
沒想到還真的誤打誤撞，靠著那個開掛一樣的「仙人指路」提供的信息，真的蒙出來了一個如此簡單的秘寶。
其實也不簡單。
假如，要在不知道任何前提的情況下尋找，那可能這七天都找不到關於此物的蛛絲馬跡，有極大的可能被忽略過去。
但現在陳旺找到了，那就證明，他拿到了該世界一個對自己可能幫助很大的技能！
「仙人指路」，仍然不愧為傳奇技能！
陳旺只看了一眼，就大概知道了，這個所謂的「窺視」技能，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雖然比不上自己那個好不容易得到的史詩技能「洞若觀火」，但那個技能被封印了，這「窺視」應該可以做下位的替代品！
【窺視】發動！
目標，鄭伯！
——
【馬三保】
[屬性：半仙靈體（不屬於此時代）]
[關係：友善]
[備註：鄭公者，出自雲南回紇，少充內侍；受帝命為總兵，七度航海；巨舟如雲麾旌蔽日，布德威於西洋；使臣絡繹，貿易通市；不幸卒於途次，而功垂史冊。]
——
陳旺非常感謝這個技能。
讓他，終於確定了面前這個老者的身份。
這名老者，絕對可以信任。
免去了複雜的猜疑猜忌。
知道這個消息，足夠了。
這可能是這短暫的清醒時刻，最大的收穫。
瘋狂陳旺的幻境再癲狂，也不會把面前這個老者變成壞人和反派。
在這個世界，如果面前這個老者也開始對自己動手了。
那麼，或許說，自己真的是該死了。
這「窺視」技能第一次用，沒想到就看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了不得的大人物。
「接下來，」
「該在船上斬妖了！」
【枯木逢春】
還剩下 19分鐘。
撈錢！！！